“所以……士队长,您为什么会在这里?”
“制服带了吗?”
“额……没有……”
“那就先穿这件,”士扔给后座的午马一件黑色外套,“接下来我们要去伊吹的葬礼。”
“伊吹前辈……原来如此……”午马套上外套,神情同士一样肃穆起来。
两人都没再说过话。
伊吹的家在偏远的郊区,路上来往的人很少。一路的景象基本没变过,加上两人的沉默,沉闷的气氛让午马感觉这段路格外漫长。
迎着残阳如血,两人在一所小房子前下了车。士推开门,一张黑白照闯入眼里,遗像上的那个男孩还在微笑着。稀落的几朵惨白的花摆在案上。
一股哀伤扑面而来,午马回想起,他曾见过同样的景象,那是在他父母的葬礼上。
大和与苍澜御一袭黑衣,肃立在房间一边。一向以笑面示人的大和此时一脸沉郁,本来就面无表情的苍澜御脸色更加阴沉,眼中甚至有水光闪过。
“士……午马……”见两人到来,大和偏过头,“对不起……他们没有理会我们的交涉……伊吹他的遗体……”
“没关系,他在就好……”士目光涣散地喃喃,上前两步,打算把手里的花放在案上。
一双拳头却突然袭来。士多没有躲,任凭自己被打倒在地。
“喂……你来干什么……我哥的葬礼,不欢迎你!”
午马看清了出手的人,那是个和遗像上的少年面目相似的男孩,只是要青涩一些,眼中带着凶狠与怨念,盯住士不放。
“伊颜,至少,让我为他献上这支花吧。”士爬起来,手里依旧攥着花,目光却不与伊颜相接。
“少惺惺作态!”伊颜歇斯底里地吼道,“我可是知道的,对于你这种人,我哥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可以被替代的木偶吧?!这家伙就是证据!”他指向午马,“这就是你用来代替我哥的新木偶吧?!”
“我……”午马哑口无言。
“伊颜!”大和轻声叱道,“我承认,没能保护好你哥哥是我们的错,可这与午马无关!”
伊颜沉默不语,僵在了原地。士晃了晃,越过他把花放在案上,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午马,你追出去看看。”大和对午马说。
“……是。”午马也推门走了出去。
沉寂。
“听说,我哥是为了保护她而死。”
“……没错。”
伊颜看着遗像前摆着的六支花,“哥哥这么优秀的人,没有人能替代他。”
“只有我……放心吧哥哥,我会让你继续活下去……”
“以伊颜之名。”
……
午马追着士出门,却失去了士的踪迹。车还停在房子前,午马犹豫了一会儿,沿着来时的路走去。
士趴在栏杆上,嘴里衔着一支烟在看夕阳缓缓没入河流,散成一片片波光。
“这里真好啊……”士顿了顿,吐出一口烟,“没有城市的喧嚣,看不见堆成山的公务。”
“士队长为什么要加入BLESS呢?”
“我?被一个和我一样狡诈的人用同样狡诈的手段强拉入伙的。”说到往事,士眼里不禁迸出追忆与温柔。“真的是……现在想想也很过分啊……”
“但是不可否认,是她给了当初的我活下去的勇气。也是她成就了我。”
“那个……她……已经不在了吗?”
“嗯,一年前牺牲了。死在与其他国家的争斗中。”
“一年前……莫非是……奈良争夺战?”
“是啊,她是指挥,结果输得一塌糊涂,连自己都搭进去了。不过也怪不得她,我们还停留在传统军队作战,对手却已经装备了对人对军装甲。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啦,她已经被钉在了耻辱柱上,提到奈良就一定会提到她,名垂千古……也有好处,懒散惯了的老家伙们从那以后就开始着手研究EVOL了。”
“怎么这样……明明错的不是她……”
“别人可没空管你过程怎么样,他们只看结果。那个笨女人……这辈子做的最错误的两个决策,一个是用自己的死换我活下来,另一个是把队长的位子交给我。”
“我当时可是很不情愿的,但是没办法,死者为大嘛,就同意了。现在想想,还是后悔,我没有那个能力,我永远达不到她的高度……”
“真的是个……笨蛋,一点也没有眼光,总是自说自话,我最讨厌这样的人了……”话虽如此,士眼角却已经挂了泪,“但是……没办法……”
最后一点余晖也被远方的地平线吞没,天空完全陷入了黑暗。
“呐,午马,你有什么理想吗?”
“诶……我觉得……能维持现在的生活就已经很不错了。”
“这样啊……”
那个时候也是这样,他与她靠在栏杆上。她忽然问:“小子,有什么理想吗?”
“嗯?怎么了突然?”
“别管了快说!”
“嗯……”士沉思一会儿,“我想要创造一个,‘一成不变的世界’,这样我就不会再失去谁了。”
“小子,先变强了再说吧。”海未揉乱他的头发,“不过如果真有那样的世界,不觉得太无聊了吗?”
“呐,午马,如果我死了,下一任队长你来当吧。”
“诶?为什么?”
“没什么,感觉。”士微笑道。
午马把它当作了玩笑,却忽略了士眼底的决然。
……
“训练?我?”午马指着自己四下看了看,并没有其他人在场。
“毕竟要完全掌握驾驶这个大家伙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之前弥华只教了你基本的操作方法吧?”大和解释道,“只有这个程度的话,是没办法满足各种战斗条件的。而且训练也有助于培养默契,将来战斗时会更加有利。”
“而且,第二次战斗就要来了。”苍澜御的眼中闪过一丝厉然,“到时候,我可不想拖着个拖油瓶上战场。”
“可以在放学之后来,不会影响你的正常生活的。”士补充道。
“知道了,我会努力不拖各位前辈的后腿的。”午马偷偷瞥了眼不食烟火的弥华。后者一直在盯着他。
“喂,你,二号机是由你驾驶对吧?”训练室门口突然传来说话声。
“伊颜?”午马看着缓缓出现在视野中的少年,脸上写满疑惑。
“别叫得这么亲密,”伊颜却不给情面地说道,“二号机就先借你驾驶几天,总有一天我会把它夺回来,给我好好保存。”说完自顾自打开了虚拟舱钻了进去。
“伊颜也被录用了,只不过是预备役。今天开始和我们一起训练。”士说着也钻进了他的虚拟舱,“那么,开始今天的训练吧。”
“是!”
眼前陷入黑暗,午马忽然感到一阵恐惧,一如当初开启无我问答时。
“怕……我好怕……不要……”他抱住头,没了动作,眼底只剩无尽的恐怖。
“喂,午马,怎么了?”
模拟的景象映现在面前的屏幕上,幽幽的微光才让午马稍微安心一些,“没事……没什么……”
“那就好。其他人,作战开始执行,午马需要适应,让他先休息一会儿。”
“收到。”
午马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上,感觉世界离自己好远。
像梦与现实那样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