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洛辰铭的眼睛恢复正常了之后,他被芍山带着去了一个小饭馆。
洛辰铭看了看菜单,点了一份炒饭后,就一直盯着芍山,等着他说话。
芍山的表情很平静,就好像没有感觉到洛辰铭正在盯着他一样,他还不时喝一口饭馆赠送的茶水,露出来一副享受的样子。
两个人之间被这样一种诡异的气氛环绕着,直到两个人点好的饭菜被一个戴着头套的服务员送了上来。
“咳咳!”洛辰铭忍不住了,对芍山咳嗽了一声,然后又眨了眨眼睛。
芍山瞟了一眼洛辰铭,然后苦着脸在桌子上的纸盒里面拿了一张纸,递给了洛辰铭。
“来来来,不要对着桌子咳嗽。”芍山一脸关切的看着洛辰铭,“如果实在难受的话,等会儿我可以带你去看一个大夫。”
洛辰铭看了一眼被芍山递到了面前的那张手纸,又看了看自己点好的炒饭。
“快吃饭啊,炒饭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芍山又开口道。
洛辰铭默默地接过手纸,象征性的擦了擦自己的嘴后,拿起一双筷子吃了起来。
芍山看着洛辰铭终于不再盯着他看的时候,如释重负的抹去自己额前冒出来的冷汗,然后朝一旁站着的服务员招了招手。
“先生怎么了?”那个带着头套的服务员飘了过来。
“你帮我去隔壁买两个喝的东西过来,钱算我们饭钱里面,”芍山一边说着,一边指着桌子上的菜,“你们这个饭馆里面什么都好,就是没有喝的东西。”
“好的,您什么时候需要呢?”
“吃完饭之前吧。”
“好的,我知道了。”服务员说完,双手放到身前,对芍山鞠了一躬。
洛辰铭看了看正在鞠躬的服务员,然后视线被服务员原本藏在袖口里的一大串黑色的线状痕迹吸引了。
等到服务员消失不见了之后,洛辰铭敲了敲桌子。等到芍山看向了自己之后,把袖子挽起来,给他示意了一下。
“什么意思啊?”芍山奇怪的观察了一遍洛辰铭的手臂部分,没有发现异常之后,便问道,“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
听到芍山这话,洛辰铭先是拉下了袖子,然后指了指先前服务员消失的方向。
“服务员的手?”
“唉,不是,我就是想问问这里的人还能纹身吗?”洛辰铭无奈的摇了摇手,一边用手握住手腕,一边看着芍山,“刚才那个服务员手臂里面好像是纹着什么东西啊。”
“纹身?我不知道啊,应该是可以的吧。”芍山好像是被洛辰铭的问题给难住了,思索了一会儿,才回答道,“这个我不知道,但是那个服务员肯定没有纹身。”
“那我刚才看到他手上的东西是什么啊?”
“缝合的线吧。”芍山一脸平静,甚至说完了这句话,还美美的吃了一口饭。
“缝合线?”洛辰铭听完,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缝合线是什么啊?”
“你这个问题问的……”芍山不悦的看着洛辰铭,“你上辈子没有缝过衣服啊,缝合线都不知道。”
“不是!这个人身体上怎么会有缝合线啊。”洛辰铭的脑子没能转过来这个弯。
直到两人拿着服务员买来的两瓶奶茶,然后被服务员带着营业性的微笑送出了门之后,洛辰铭才渐渐从人的身体上出现了衣服上才有的缝合线这种有些猎奇的问题中回过神来。
“人与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最后洛辰铭以这个结尾,终止了这个耐人寻味的话题。
芍山从始至终一直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不停思索的洛辰铭。最后终于他提醒了洛辰铭,这里不是阳间,有些阴间的东西无可厚非。
比如说被缝起来的服务员……之类的东西。
回到了警察局之后,洛辰铭被芍山拉着去了他们档案部。
洛辰铭一路上被很多陌生人搭着话,他们眼神中透露着的善意和难以忽视的好奇神情,让洛辰铭难以招架。
直到洛辰铭被芍山带进了他自己的办公室,那种不自在的感觉才消失了大半。
这间办公室位置就在档案部的办公室的西北角,用了一些复古的木板分隔出来了一个近十平方米的正方形空间,里面的人能够通过木板上的玻璃看到外面的情况。
芍山从一旁的柜子里面,抽出来了一个木制靠背椅,放到了办公桌前面。
当安排洛辰铭坐下之后,他自然的走到了办公桌后面坐了下来。
“阿洛啊,我要给你说一些事情,新人必须知道的。”芍山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严肃。
洛辰铭看到芍山这个样子,也重视了起来。
“之前简单跟你说了一下,我们这些人的职责相当于这个地方的警察和海关。这个地方呢,有些人叫地狱,又一些人说这里是冥界。”芍山一边说着,一边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来了一叠资料。
“是的,我知道这些,还有你们好像都把那一条河叫做冥河。”
“是啊,不管别人怎么叫这个地方,冥界也好,地狱也罢。”芍山点了点头,顺手把手里的资料放到了洛辰铭面前,“这条河,只要一个人看到了它,那他脑海里面就会立刻浮现出来它的名字——冥河。”
“嗯,而且河旁边的花很漂亮。”洛辰铭拿起资料看了起来。
“是的,很漂亮。”芍山赞同的附和着,“因为这些花,也出过不少事情”
“比如说?”
“有些人因为‘醒’的太早了,又是自然死亡的话,他往往会直接站起来,然后先看一眼那条河,然后视线往下,就看着那些花。”芍山轻轻地敲了一下他自己的脑袋,然后把握着的手忽的一下张开,“什么都不知道了,就只会呆立在原地,一直看着那些花。当我们的人去接他的时候,发现这个人已经什么都忘了,只能拉去检查,然后一个专门负责整理材料的部门去翻他生前的一些记录。”
“然后呢?去投胎?”洛辰铭下意识打断了芍山的话。
“哪能啊,后面很麻烦的。翻材料的人记录他上辈子干的事,然后送去审判庭。审判看看是不是好人,好人的话就留下来在冥界生活一段时间,然后去投胎。不是的好人话,啧,你知道警察里面有狱警嘛?”
“知道,不是好人就送去监狱是吧。”
“是啊,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进了监狱里又教了一些东西之后,他就是个完美的工具人。”
“什么意思?”
“监狱里面会生产一些东西,能够加速灵魂的产生。灵魂其实就像植物生产出来的果实,那些东西相当于肥料。他们监狱里面的犯人生产肥料,而这种人是最好的工人。”芍山说着指了指办公桌上的一个盆景,“我们都是被生产出来的,被这个空间所生产,旧的不断轮回,新的又不断产出……”
“灵魂相当于一棵树的汁液,这个空间就相当于这棵大树的树干或者根须?”洛辰铭想了想把自己的理解说了出来。
“也可以这么说,按你的说法的话,那些世界相当于这棵树上的叶子……”芍山想了想,按洛辰铭的说法解释着。
“我们这些警察相当于是树的免疫细胞……我们还负责引导树的汁液的循环?”洛辰铭一边说着,一边朝芍山笑了一下。
“差不多,你的理解很有意思,我觉得可以记录下来。”芍山耸耸肩,回答着。
“那这里应该早就被挤爆了啊,灵魂不会消失的话,这里人只会越来越多。”
“因为灵魂会消失啊,而且树也会不断生长不是吗?”芍山看着洛辰铭,“阿洛啊,没有什么东西是永生不灭的,我们终究会重新成为这个空间的一部分。”
“这样吗?”洛辰铭听着芍山的话,咬着手不再说话。
“是啊,只是有些人早,有些人晚。死亡其实不是结束,被遗忘才是。”芍山说完,也沉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