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萨斯荒原,3:20pm,罗德岛距离10公里。
此刻,在这红土边疆上,一位埃拉菲亚少女自遥远的西北冻原徒步而来,一路下来风餐露宿,靠一些基本的野外生存技巧寻食,勉强果腹。
作为感染者去向普通人乞讨是很危险的,而其他感染者自己能活下来已经不容易了,路途上唯有一支名为“锈锤”的队伍为她提供了些水和猎物的腌肉。
到了这荒原,已经很难寻觅到食物,偶尔能在灌木丛找到酸涩的果子。
但现在,眼前只有一片沙地,她已经饥肠辘辘了一天,视线开始摇晃和出现重影,走路踉踉跄跄。
少女跪倒在地,双手撑着身子,汗珠自下巴滴落在地,她听到自远处传来的沙沙声,还有引擎轰隆作响。
抬头一看,巨大的陆行舰自掀起滚滚尘埃,甲板上的干员们排列成队,听候发令。
她在这艘舰旁显得是如此渺小,现在即使竭力的呼喊,估计也是嘶哑的声音吧,已经许久没喝水了。
即使再不甘心,也无法支撑她保持清醒了,她泣不成声,趴倒在地,身体的水分不支持她流出一滴泪水。
“好想教上一节课啊,孩子们还有很多东西没学会……”
在幻象中,眼前亮着烛光与回忆的走马灯即将消失之际,一道泉水自上空流了下来,车辆的驰驱声在她耳旁渐响,并在车门的开合声后转为走路声。
水壶的水流入阿丽娜的嘴中,滋润了她的喉腔。
她不知道眼前的黑发女子为何知晓她的姓名,她只知道,她得救了,只是她已无力睁开眼皮去细看救命恩人的眼神。
瘦弱的小鹿被轻轻抬起,送入了车中,又抬上了甲板,她听到队列前一个少女的宣讲,干员们一齐喊出“是”字,她听到零件作响,人与机器井然有序的工作。
她被抬到床上,从未体验过如此柔软的床垫,仿佛全身都要陷于其中。
当阿丽娜再度睁开眼时,拯救她性命的人已然离去,只有医护人员陪同在旁,还有左边隔壁病床的白兔子。
叶莲娜正在接受一台氧疗机的治疗和补充生理盐水,和阿丽娜不同,为了避免吊针输液的液体时因为霜星的体温而结冰,输液处放了个保温装置。
“霜星……”
自茶叶从炎国传入乌萨斯后,乌国盛行起了茶饮文化,可惜不是乌萨斯的感染者能好好享有的。
“谢谢。”
阿丽娜轻柔地道谢,支起了半个身子,靠在床头,左手拿着茶碟,右手用三根手指直握着杯把,静静品了一口,姿态举止显露出习惯性的礼仪和优雅。
罗娜坐在了床的一头,侧向阿丽娜:“你学过茶文化?”
“以前看书的时候学过一点,然后就试着自己用药草泡些茶,学习那些沏茶、喝茶之类的知识。”
阿丽娜抿笑着,将茶杯和茶碟轻轻放到一边。
“只是从来都没用过这么精美的陶瓷茶具。”
“制造厂的生产线上有一堆,要不要给你买几个?”
明明不是什么很好笑的话,这只开心的小鹿却被逗的更欢畅了,笑得两只鹿耳抖了抖,但又笑得温柔而不肆意。
“谢谢你救了我。”
“我只是恰好视力好看到了而已,去感谢救助和看护病人的医疗干员吧。”
一旁的医护人员听到后面面露羞涩,拿着记录板朝门外走去。
“哈哈,你害的她都走了。”
罗娜随之问了句,尽管她已知晓答案:“你的职业是什么?”
“我作为逃难的感染者……只能是无业游民吧。”
“不一定要官方认证的哦。”
“嗯……”,阿丽娜犹豫会儿,“我想成为一名老师,我现在在西北地区的一个感染者建立的村子给孩子们教书。那片荒郊野岭少有感染者纠察队经过。”
“这样啊,那你废那么大劲那么来这是为了什么?”
当时,塔露拉执意南下,那里更加温暖,食物充足,且现在需要扩充队伍,而阿丽娜认为那里有更多的纠察队,非常危险,并且光现在队伍就很松散,没有成型的管理方案。
就在她们产生分歧后的几天,整合运动中一批因违反纪律被流放的感染者,在走前抢夺起队内的储粮,本将死于这场劫难的阿丽娜觉醒了源石技艺,击退了一部分人后逃离开。
她没有怨恨,也不想塔露拉去怨恨。只是选择留在西北平原教书,以及教感染者们耕田的技术。
“为了,阻止一个人……”阿丽娜的眼神变得有些忧郁。
这只小鹿是务实的,认为吃饱喝足才有力气谈理想,知道教育是一颗大树。可事到如今,近半都化作了泡沫。
原本只是想看看整合发展的怎么样了,便与孩子们告别南下,四处问人,追寻整合运动的影子,却只得知了这支队伍俞加极端,甚至极有可能陷入了一场阴谋。
也许她不应当介于这项事,继续在村子里好好教书。
对于现在的整合,仅凭话语的劝阻恐怕难以有果,她做好了葬身于理念的准备,哪怕这只能让整合的领袖清醒一会儿。
而经历了刚刚昏迷的状态后,阿丽娜明白,她的内心是对死亡抱有恐惧的。
窗外的乌云渐浓,层层堆叠,在气旋的带动下卷起浪花,犹如海浪倒扣在天空。
“不是普通的阴天,天灾要来了……”,稍学过些气象知识的阿丽娜感觉了异样,“这艘舰在朝着天灾的方向开吗?”
“不,已经停下来了。”
“什么?”
“接下来会用一些小型载具代步,而舰艇会回撤一段距离。”
“你们要到哪里?”虽是云里雾里,但小鹿的心中充满了不安,因为这里是她最后打听的整合运动走向。
“去救一个舰里的重要人物”,罗娜简略地回答,然后让阿丽娜评价:“这艘舰,你觉得发展的怎么样?”
“挺,挺好的,怎么了?”
“那就在这里,当一个老师吧。”
罗娜转身离去,而阿丽娜想起身去问出困惑,却被罗娜的回眸给停住了身子。
并非用凶狠的眼神怔住,而是平静地看向霜星,也让阿丽娜也把目光也转移到霜星身上。
叶莲娜醒了,依据昏迷前模糊的记忆,她知道自己被圈套,然后送入了这里。
陌生的病房,作为同胞的雪怪们亦不见踪影。
正当她想去质问这里的一切时,罗娜先开了口:
“你可以大闹一番,把这片为感染者而建立设施通通冻结。或者是好好地待着养病。”
霜星听此,将目光看向了四周——阿丽娜,还有其他感染者。
能救济和保护感染者的组织,霜星曾听闻过,在塔露拉的口中,那个组织是懦弱的和不现实的。
“罗德岛……”
眼前即是塔露拉口中的组织,就是这样一个组织,在踏踏实实的建立基础,为救助感染者而奋斗。
“阿丽娜,你是来接受治疗的吗?”
“不,我只是恰好被救了,被……”,阿丽娜转头,却发现罗娜已不见踪影,“就是刚才那个人救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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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惊雷闪过,切城的上空众云飘过,下起阵雨,切城之外的红土被雨滴染湿,化作棕红的泥泞。
八辆罗德岛的越野车、一辆罗娜的装甲车、以及随车步行的干员们抵达到切城围墙。
再开始行动前,罗娜进行最后的要点阐述:“炸开洞后,分地表与地下两层攻入,遇到攻击意图明显的整合直接反击,不要因为同是感染者而有任何仁慈!你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你和你队友的残忍!”
“是!”
抓钩咚的一声打入了墙中,干员煌挂上钩锁,用一把特质的电锯,以及她加热的源石技艺,绕着大圈高温切割,电锯滋滋作响,火光与熔浆洒向地面,外层的钢筋随之熔断。
接着,煌离开,罗娜将装甲车驶向前方,用40mm榴弹发射器朝这圈轰炸了一番,表层的墙面被轰出层层坑印,内部也变的松垮。
最后,赤发的萨卡兹,她扛着远超过身长的莱瓦汀面向坑印。她弓步一站,将巨刃尖头瞄向了圈的中央,随后,向上的热气使她发丝飘荡,莱瓦汀变得红亮而耀眼,迸发这火焰随着一次捅击,聚集成尖锐的巨箭冲向城墙!
“快,跟我到前往石棺的主道,封锁主道旁的小巷,小巷上方搭建滑索。”
罗娜在开车的同时指挥各小队的大致进攻路线,整合见到这支来势凶猛的小队大都放下劫掠,见势就跑。而向着疾驰的装甲车射击弩弹者,给罗娜的车抛个光后便收到了.50口径的花生米作为报酬。
“快撤!快撤!都跑到核心城指挥塔那!”就如同那些整合的小队长所说的那样,他们需要聚集仅剩的成员,将战力集中在指挥塔那。
但这并非是一次主动开战,只是一次人员解救行动,无非是为了保证安全而增加了亿些武装力量。
“这要不是天灾没来,怕不是直接打成剿灭行动了……”
罗娜和其他人员的车集中停在小巷后方的空旷处,让人员保护车辆。
接着,远程干员们爬上楼顶,搭建了一条贯穿小巷的滑索,并将抢先瞄向前往石棺的主道和附近指挥塔。
而罗娜则扛着重狙,前往另一个高楼,那一片的区域已经有干员红确认很安全。
“阿米娅,地下层那边情况怎么样?”罗娜打开通讯机后问。
“基本上没有整合运动的干员看守,应该能顺利地抵达到博士那。”
“别立flag。”
刚通讯完,到达高楼的内部,一阵寒意自罗娜的背后发出。
“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吗?”
罗娜回首,看到一个人持着砍刀,带着兜帽和口罩,她的眼神透露着稚嫩的憎恨与愤怒。
“你指的是哪方面的?”罗娜反问。
“你杀了我们多少整合的同胞?”
“你的同胞又杀了多少平民?”
“那是他们活该!在他们排挤,抛弃我们时候……”
不成熟的孩子弑君者口中,发出了一大片话剧般的长篇大论,还好罗娜提前带好了耳机,她放下狙击枪,手插着裤兜用mp3开了首歌听了几十秒,顺带走到电梯按了下按钮。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弑君者冲着心不在焉的罗娜喊道。
“塞壬唱片出新曲了,你要不要听一下?”罗娜若无其事地的靠近,摘下一只耳机递向弑君者。
“你……”
弑君者气得眼角发红,她抬起砍刀,以肉眼难见的速度冲向罗娜。
铿——
乍然间,火光四溅,砍刀被外骨骼机甲的小臂偏斜而开,另一只手提起弑君者的腋窝,顺着惯性将她的身子携向后方。
“啊……”
弑君者抓着电梯扶杆想要起来,却下肢发软,难以站立,门外则投入了一颗呲呲作响的手雷,无色无味的气体从中喷出,令她感到晕眩。
“睡一会儿吧,柳德米拉。”
罗娜挥了挥手,转而电梯门慢慢合上,而她则选择旁侧的电梯上楼。
“整合运动干部弑君者已制服,红去左侧电梯捡一下。”
“收到。那个罗娜小姐,对不起,红没想到高楼里面还有人。”通讯机中的灰狼带这些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