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结束了。”博士放下了源石剑,叹了口气,说道。
“满足么?”凯尔希看着博士,很是复杂。
“满足?不,这本来就不是什么满足不满足的问题。”博士摇了摇头,收起了源石剑,然后小心翼翼的抱起了白色生物。
“这是一个结果,仅此而已,无关于满足,只是需要去做,去完成,仅此而已。”虽然身形庞大,但是博士却能一个人就能搬得起这个家伙。
“你要把它放在哪里?”
“石棺里,一会,我也要和他一起……。”当博士说到这里的时候,凯尔希一把拉住了博士。
“你疯了,梅菲斯特这个样子,你和他在一起的话,不,就算是你的话……。”当凯尔希说完了,博士就将白色生物小心翼翼的放在了石棺当中,然后,一把手,搭在了凯尔希的手腕上。
“我必须要进去,你把所有能源都集中在石棺里就好,这样的话切尔诺伯格就会暂时失去能源。”博士确认起了石棺的状况,一边说道。
“没必要再次回去,关上了就好,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当中,核心城将只能依靠已储存的能量来驱动引擎,一旦储能耗尽,整座城市形同废铁。”凯尔希走到了终端前,看着终端上显示的信息,她并不是第一次使用这个终端。
“我必须回去,凯尔希,这关乎,我做出了这个决定,是否有意义,你总是尊重着他人的意见,我想,这点小小的要求,你应该不会拒绝的。”听到的博士的话,凯尔希紧皱了眉头,此时的她发现,终端上开始有些不受控制。
【确认周边威胁已解除,确认生物个体信息——‘Raven’已经抵达位置。】突然,石棺区域内的广播,响起了一个电子合成声音。
“什么?发生了什么?”凯尔希愣了一会,这才意识到,这样的事情,还是第一次才发生。
【即将启动程序——归家,欢迎回来,归来者——Raven。】就在那个电子合成音继续广播的时候,凯尔希还在尝试操作终端,试图越过这个声音操作终端。
【未知的使用者,请停止你的操作,本程序已由系统控制,如若继续违规操作,你将会遭受系统的防御机制反制。】电子合成音似乎注意到了凯尔希的操作,随即说道。
“是九一制药创造了你么?”凯尔希抬起了头,看向了石棺之上的那个连接装置,问道。
【未知使用者,在我的程序当中,并没有找到名为‘九一制药’的关键词,但是你的关键词里,还有涉及到我可以回答的问题,本系统是由‘00特区’于‘咔—日—滋—时’所创建。】当电子合成声回答了凯尔希的问题以后,她的表情微微一变,然后继续问道。
“是哪个‘方舟’?”凯尔希似乎知晓到什么,所以十分直白的询问。
【未知使用者,你的问题很有趣,但本系统无法回答你的问题。】
“…………。”凯尔希想要继续询问,但是博士却也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系统,我想要回来,是我自己的想法,还是说,有一整套程序所设定好的?”
【归来者——Raven,你的问题十分矛盾,作为‘人’而言,到底是什么控制着你的行动,乃至于思维上的影响?】
“…………。”博士沉默了,没想到这个系统会有如此丰富的应对技巧,想必编写的人一定拥有着一颗细腻的心思。
【本系统虽然功能丰富,但还不至于拥有这样的功能。】博士听完系统的解释,也点了点头。
“嗯,可以了。”他知道,自己回来,一方面是自己的问题,另一方面,还有一个幻影,一直都在引导着自己。
而现在,那个幻影正站在石棺旁,还有另一个幻影,这让博士的心情很复杂,看着那副面容,他又仿佛回到了维多利亚的某个时候。
【请开始执行程序,归来者。】过了良久,系统又对博士如是提醒道。
“也对,是时候了。”博士点了点头,开始走向了石棺,而从终端平台上走下来的凯尔希,则看着博士向着石棺内翻入。
“接下来不知道发生什么,系统,能给我一点时间么?”
【一旦你准备好,请告诉我,但是,请不要耽搁太久,现在,正在将所有能源转换到石棺当中,与其他设备供能系统进行切断处理。】系统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随即给予了回应。
“二十多年前,乌萨斯帝国的鲍里斯集团旗下的小型矿业在南部山脉挖掘出了一组奇特的设备。”就在博士慢慢的进入到石棺以后,凯尔希却说起了另一件事来,她一边说着,一边扶着博士进入到石棺内。
“这是第一件事,还有另一件事,这两件事,构成了我与这个地方的‘联系’。”那之后,凯尔希向博士解释了石棺还有这座城市的由来,鲍里斯集团组建了一支优秀的科研队伍,而凯尔希听闻以后就来到了此处,对切尔诺伯格以及石棺提出了指导意见。
“难怪,我听到的消息是,其实一开始鲍里斯侯爵的投资还是挺糟糕的,想要找投资却又找不到人,画大饼都让人觉得他在发疯的那种。”开始躺在石棺内的博士微微点头,他将自己知晓的信息告知给了凯尔希。
“确实,一开始的时候的确如此,大家都焦头烂额,侯爵则为这堆废铁能不能真正意义上的被启动起来有些不安,但不知道哪一天开始,侯爵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因为在某一天,有位圣骏堡的客人来拜访了鲍里斯侯爵,那之后一切都变了。”博士说完,凯尔希就继续说起了往事。
很快,因为石棺的能源能够代替由‘源石’驱动的能源以后,这座城市就彻底运转了起来,商业的目光投入到了这座既简单而又特别的城市,渴望机会的人,想要发家致富的人,还有更多乃至于小城市也一同加入到了鲍里斯侯爵的集团当中。
切尔诺伯格崭露头角,科研团队的研究也有了重大的突破,他们发现石棺里的能源是为了供应给石棺的正常使用,而那,只是这组设备的一小部分而已。
而这让科研团队十分的兴奋,如果他们能复制类似的设备,乌萨斯将不再为能源所困扰,源石和开采的过程会大幅度精简。
“可惜,他们的想法很好,但要做到这个,乌萨斯帝国是不可能做出这样的选项。”博士说道最后的时候,甚至还有一些讽刺的语气,当然,不是讽刺那些科研团队,而是乌萨斯帝国这个本身的存在。
“没错,你想到了,万一乌萨斯帝国把这个用来铸造武器或者是发动侵略,乌萨斯将重新陷于一片火海当中。”凯尔希继续叙说的时候,就提到了第四集团军还有秘密警察的介入,调查很快就变成为了一场屠杀。
碎骨和米莎的父亲因为性格懦弱,很快就被另一边所掌控,并且他透露出了不应该透露的东西给侯爵,而侯爵对他的唯一感谢就是在屠杀当中只留下了他一个人。
之后,因为失去了原本团队的支撑,新成立的研究团队完全拿不出有用的东西来,而谢尔盖也同样如此,那之后,石棺就被人开始遗忘了,没人在乎的事情,没人在乎能够被解决的问题,最后剩下的,只有遗忘,侯爵和谢尔盖封存了这里,而仪器则还在运作着。
那之后大概就是鲍里斯侯爵的个人奋斗史了,凯尔希说的很快,但也足够让博士了解到了很多这座城市的命运。
“一点都不令人感动的感动小故事。”博士听完了以后,并没有太大被触动的感觉。
“我的学生们,他们在乌萨斯的贪婪而死时,切尔诺伯格就注定了这样的命运。”
“但我从来都不能凭此原谅自己,只因为周遭人的善意与冲劲,我曾假想过,假使它能为人所用,假使它能提供一条不一样的道路,而我的学生们,将会用它去造福他人——即使我完全能预见他们的结局。”
“你真是一个天真的幻想家,凯尔希。”博士听完了以后,笑着说道。
“有人说,一个骗子也有过幻想。”凯尔希听罢,并没有生气,反而是伸出了自己的手,顺着博士的手臂、锁骨,顺着脖子而去,最后触摸到他的面罩,哪怕里面还躺着一个感染源,都没有影响到她的行动。
在这个扭曲而又黑暗无光的世界当中,男人的存在仿佛就像是给凯尔希看到了一道‘光’一样,哪怕她不愿承认,哪怕她只是对那道光当中的身影憎恨着,她都必须要认可——。
——这道光,已经不知不觉之间成为了她的纽带。
“是啊,骗子期望过,骗子经历过,骗子,见证过。”博士轻轻伸出了手,搭在了凯尔希的手上,他怎么会不知道,凯尔希想要说什么。
“……所以,我那天真的幻想,最终将我的学生们送上了屠宰场,是我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去。”
“骗子又何曾不是这么想呢,骗子就是为此而矛盾着。”
“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我假设了一条不成熟的道路,一个在当今大地上没法实现的梦想,只因为,他们的确善良,而这片大地,从来只有恶意。”
“……或许真的如此吧,但或许,这样的想法,也未必是错误的,无论如何,我都不觉得你的想法是错误或者是其他什么的,我认为,那是一个很不错的想法,只是现实,从来都不报以善良和温柔对待。”博士和凯尔希的手不知何时紧紧握在了一起,五指相扣在一起,两个人或许都意识到了,也或许并没有意识。
“谢谢,博士。”当听到这番话的时候,博士愣了一会。
“这一次,是我发自真心的,你拯救了我的形象,也拔高了你自己的形象,这是一次尴尬的双赢,博士。”
“嗯。”
“尽快回来,大家都在等着你,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凯尔希松开了博士的手以后,就慢慢的远离起石棺,因为就在那之上的棺盖,要给石棺顶盖上。
“万一我回不来……。”
“别让我借此撬开石棺盖为理由从而对你来施加报复,以及,你还有问题要问我,所以,你必须要亲自起来的原因,又多了一个。”
“好吧,我尽快。”博士躺进了石棺里,轻轻的抱起了白色生物的尸体。
当系统确定了博士的状况以后,就开始将石棺盖缓缓落下,开始执行程序。
“……我真的很恨你。”凯尔希离开了石棺以后,就对博士说道。
“我知道,凯尔希,你有这样的权力,也请你继续保持着对这份权力的拥有。”博士没有抬起身,只是躺在里面,回应道。
“你为什么能如此释然。”
“你又为什么能如此的克制自己呢?我们都一样的。”
“一会见,凯尔希。”
“一会见,博士。”当石棺盖合拢而上以后,博士就彻底置于石棺之内。
而区域内的广播,系统又再次发出了广播。
【区域内探测到污染源,确认区域内还有其他生体反应,开始通过无害净化程序。】很快,一道道喷雾从天花板的喷洒器喷出,开始对区域内进行‘清扫’。
【电子化模拟系统启动。】
【数码程序正在加载当中。】
【警告,位置上出现污染生物,准备净化程序进行……。】
“不必,它跟我一起的。”博士抱着白色生物,说道。
【正在执行第四十三号方案,已确认黎博利生物反应,允许其在位置内,正在加载相关程序,扫描开始。】很快一道光芒就扫过了石棺内,将博士以及白色生物扫描其中,那之后,石棺内释放出了某种液体,很快就填满了整个石棺内的位置。
【确认,确认,确认,所有程序完成准备,归来者,请深呼吸一口气。】就在博士浸泡在液体当中时,他发现系统的声音居然还能如此清晰的听到。
“呼……。”博士深呼吸了一口气,而很快,他就感觉到了呼吸不再堵塞,一切都如同刚刚一样。
【程序开始启动,在那之前,还有什么问题要询问么,归来者?】
“……设置了这一套程序的人是谁?”博士思考了许久,便问道。
【很抱歉,系统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负责设置的管理员屏蔽了自己的所有信息。】
“也是,开始吧。”
【开始链接。】就在系统的宣告当中,博士敏锐的意识到自己的思维正在不断的加速向前,直到感觉思维脱离了身躯,他又开始向着某个方向不断的下坠。
——下坠,下坠,再下坠,仿佛思维坠入到了一片无尽的深渊当中。
过了不知道多久,无限加速的思维里出现了一道闪烁。
——很久以前,有一位导师。
——引导着‘我’走上了自己的道路。
——通过那些日夜他告诉了‘我’世界的真理。
——和‘我’理应成为的样子。
——然而最终‘我’在自己的天空当中投下了一道阴影。
——而‘我’认为这正是我想要的。
——但,这真的是我想要的么?
下一刻,世界就像是如洗的碧空清澈而又广阔,而‘我’却像是一滴泪水落入到了这个世界当中,继续坠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