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完成的很好啊。”
小小的罗德岛老板阿米娅坐在她的办公桌后面,稚气未退的脸蛋上满是笑意。
“坐了这么久的车,你也累了吧?来,喝点水,今天先休息一下,明天再继续上班。”
“谢谢领导~”
田合欢端起桌上的杯子,将杯中尚温的红茶一饮而尽。刚刚汇报工作情况让她花了不少口舌,如今正好是有些渴了。
对于自己这次为公司出差所带来的收益,田合欢心里还是有点数的,而且阿米娅看上去很开心,这让她的心情也放松了下来。
“那么我就先走——哦,噢噢,差点忘了,我在谢拉格那边给大家买了点小礼物,人人有份,这个是你的。”
说着,田合欢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条用某种蓝色宝石串成的手链。
果然,这种懂事的小孩子最可爱了~
所以不等阿米娅答复,田合欢就先一步将手中的小饰品轻轻放在桌面上,然后迈着轻盈的步伐离开了办公室。
那么接下来要干什么呢?
来找阿米娅汇报工作之前,田合欢和临光简单地通了次电话。今天是玛嘉烈·临光的生日,她的朋友们给她搞了个小规模的生日晚会。现在是下午三点,原【使徒】的小伙伴们还没下班,眼下又没什么事情做,田合欢决定回去宿舍先洗个澡换身衣服,然后去安检那取走自己的个人物品,顺便四处逛逛,和岛上的朋友们见个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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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时间后,田合欢从冒着热气的浴室中走了出来。
Foo→↗↑神清气爽~~
她坐回床上,一边用浴巾擦拭自己头上湿漉漉的漆黑短发,一边从床头拿起手机,看了眼通过通讯软件的新消息。
华法林医生:你的礼物我已经收到了,来一趟我的诊室,我要当面谢谢你。
“······”
田合欢果断按灭了屏幕,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让自己过去找她?开甚么玩笑!
就算白发红瞳的冲国人特攻再怎么有效,在见到一个原本正经干练的漂亮女性突然长出利爪露出獠牙朝她扑来,仿佛要将她生撕活吞的凶猛样子后,田合欢还是感到了些许害怕。
更何况,对方是她上司,她还没办法做出像样的反击。
真搞不懂,在其他人口中,华法林是一位医术高超,德高望重的长辈,没有人会因为她过于苍白的肤色和弱不禁风的体型而轻视她。她阅历丰富,办事也很可靠,虽然偶尔会为了医学研究而陷入狂热,但一般情况下还是十分沉稳,有条理的。
即使在经常被妖魔化的萨卡兹中,血魔也是最恶名远扬的一支,华法琳却能让人对那些有关她同族的印象做出改观。
正如大家所说,华法林能够分辨出什么是食物,什么是人。
唉,如果真是那样就好了······不然为什么大家对她说这番话时,表情往往都是十分微妙的呢?
“话说回来,她怎么知道我给她带了礼物?”
仿佛是在回答田合欢的疑问似的,没过几秒,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然后屏幕亮起,显示出一条新的信息。
是她在安检处的一个朋友发来的,那人说刚刚华法琳来了一趟,把她的行李箱翻了一遍,然后拿走了几个装着东西的采样袋。
她的后槽牙“噶叽”作响,几秒后,田合欢摇了摇头,然后给那个朋友回了一句:没关系,谢谢你了。
算了算了,反正本来就是约好了要给人带过去的,华法琳自己把血液样本拿走了也好,省得她再跑一趟。
接下来田合欢放下手机,把自己头发细细擦了一遍,然后穿好衣服,走到了宿舍门前。
“嗯(察觉)!?”
“唉······”
她发出了无声的叹息。小点点并不是代表着敌对的红色,田合欢思索了一会儿,决定顺水推舟,给对方一个面子。
“啪嗒~”门开了。
突然,田合欢的视野上方出现一个无比显眼的红标,紧接着“物——!!!”地一声,一根长条状的物体从侧方出现,带着呼啸的狂风,朝她头上狠狠地挥了过来。
然后是“哐当!”一声,碗口粗的木棒撞在一块更加坚硬的物体上,两股力量相冲,当场将它折成了两段。
颅骨是人体最坚硬的骨骼之一。
脑门前的刘海被吹得有些凌乱,除此之外毫发无伤的她缓缓转过身,看向旁边那只目瞪口呆的红眼白毛吸血鬼,然后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木头的碎屑从大棒的断面中迸溅出来,其中有些粘在了华法琳的衣服和及膝长发上,娇小的血魔以肉眼可见的幅度颤抖着,两眼发飘,看了看田合欢的面部表情,又看了看手中只剩半截的棍子,赶忙将其藏在了自己背后,并挤出一副半是讨好,半是害怕的笑脸。
“哈,哈哈,你好呀啊啊啊阿欢。欢迎回来!”
“啊呀呀,这可真是,不得了的欢迎仪式呢······华~法~琳~女~士~~~”
田合欢伸出手,从华法琳身上拣走了几块比较大的木屑,思索片刻后,又顺了顺后者搭在肩膀上的凌乱白发,又吓了人家一跳。
说她不生气是假的,田合欢没有大度到这个份上。
但她也不是太生气,毕竟华法琳刚刚一棍子砸下来的伤害都被【举起盾牌】和【庇护】这两项专精激活后所提供的高额护盾给挡住了,她甚至没能感受到丝毫的痛觉。之所以要装模作样地吓唬华法琳,是因为她很乐意看着对方担惊受怕的样子,顺便给华法琳一点颜色瞧瞧。
而且说句实话,这白毛女现在的样子还蛮可爱的。
“你不是说已经把东西都拿到了吗?怎么还要打我的主意?”
“···血液不新鲜了······”华法琳一脸委屈地说道:“太久了,起码有半个月吧?而且保存的环境太糟糕,一路运过来,里面的细胞都死光了。”
田合欢抱起胳膊,看上去并不满意这个理由:“我看过你的著作,知道你的源石技艺可以让红细胞复苏,所以血样新鲜与否并影响你的研究。”
“可是、就算血细胞能复苏,血液内蕴含的其他物质还是变质了,一点都不好吃!”
“所以你还是吃了啊······”
她一脸无奈地捂住了脸,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指责对方才好。
“我没想到你帮我带了那么多样本嘛~现阶段的研究只需要几毫升的血样,多余的留着没用,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我就尝了一口,真的!就一口!”说到这,华法琳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正在变得融洽,她脑瓜子一转,突然觉得自己又行了!
华法琳试探着伸出手,将田合欢抱在胸前的双臂分了开来,她牵起其中一只捧在怀里,轻轻抚摸着手背上细腻的肌肤和掌心中纵横的纹理,时不时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观察对方的态度变化。
看着华法琳一转低眉顺眼向自己嘘寒问暖的乖巧态度,田合欢本就微弱的火气终究还是消散了。
倒不是她看不穿华法琳聪明的脑袋里藏着的这点小心思,只是···没办法,谁叫她就是吃这一套呢。
算了,算啦~~
“我很不好,我浑身都不舒服。”她坦言道:“我当时内脏破了,骨头也断了几根,甚至还遇上了痛经,真的是血妈难受。”
“啊?”
“不是在骂你!算了,你先进来吧。”
两个人杵在宿舍外面的走廊里说话总归是不方便的,田合欢将华法琳拉进宿舍,扯过一张椅子叫这家伙坐好,自己则从角落里翻出扫把和簸箕,三下五除二,将门外的一地碎木头清扫干净。
完成垃圾的清理后,她回到房间,坐到了华法琳对面。
她并不打算让这位领导忐忑太久,所以伸出左臂往两人之间的桌子上一摊,直截了当地说:“动手吧。”
几乎在田合欢出手的同一时间,华法琳做出了双手护头身体蜷缩的防御姿态。
“我错了!我投降!不要拔我的牙!血魔牙被拔掉是会死的!”
“谁说我要拔你牙了!?”田合欢听完,只觉又好气又好笑:“我这是让你做你想做的事情。你整了这么多花活,不就是为了从我身上搞点新鲜的血样吗?既然都埋伏到我宿舍外面了,肯定有做好充足的准备吧?”
华法琳不相信事情会发展得如此顺利。的确,她带上了针管和血瓶,打算把田合欢一棍子抡翻之后趁机抽点血回去研究一下。
本来田合欢入职体检的时候是抽了三管交了她手上的,当时她没太在意,直接放到机器上去做常规检验了,后来等华法琳循着血腥味翻遍垃圾桶找到那三个用过的管子,却看到管壁上所剩无几的几滴干涸变质的残留血液时,她才追悔莫及。
于是她掰断采集管,将管子的内壁舔了个一干二净,此举不仅没能满足华法琳对鲜血的渴望,反而令她变得更加狂躁。她锁上了医务室的门,打开小冰柜,一口气喝光了里面的存货,然后磕了小半瓶安眠药睡了一觉,直到第二天醒来,她的内心才得以平息。
那是一次十分奇异的体验,华法琳久违地回想起了被血液所迷惑的感觉。这无疑是反常的,许多年来,她品尝过不少种族不同类型的血,而且也确实曾以分析它们味道间的差异为乐···但她从未从品尝过如此香甜,如此美妙的“实验样本”!霍莫·萨皮焉兹绝对是一个值得研究的种族!所以,从那以后她便打定主意,一定要揭开田合欢身上的迷雾!当然了,一切的出发点都是为了进行高尚而神圣的医学研究!而若想达成这个目标,动用一些激烈的、有悖人伦的手段也是合理的!
先前发生的事让华法琳意识到,田合欢不像那些随随便便就能绑上手术台任她摆布的普通干员一样是个好对付的角色,因而她并不认为自己的计划能一蹴而就,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对方反杀的觉悟,怎么可能会这么顺风顺水呢?
没关系,只是一点小挫折罢了,坚韧不拔的华法琳大人一定能虎口脱险,卷土重来!总之这里就靠我的颜值蒙混过关……糟糕!装可怜战术已经用过了!
猩红双眼中满是惊慌的色彩。见对方沉迷于与空气斗智斗勇,迟迟不肯做出行动,田合欢忍不住撇了撇嘴,伸出右手食指在桌子上敲了几下,就差把“不耐烦”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黑短发的女孩与白长发的吸血鬼对视着,前倾的躯体配合稍高数寸的身材营造出一股实质性的压迫感:“出发前我们明明就约好了的:我呢,每个月把【那个】东西收集起来,回罗德岛后交给你,作为交换,你保证以后再也不找我的麻烦。”
“我······”
华法琳用于解释的话语被她简单粗暴地按了回去。
“——现在看来,【约定】已经没有效果了,所以我要和你做个【交易】。”
“······?”
“嗯。一切皆有代价,而一句随时可以被打破的承诺对我来说一文不值。我不想让你这个骗•子继续空手套白狼了。”
人类纤细的手指抚过吸血鬼淡薄的嘴唇,灵巧地拐了个弯,顺着那精致的下巴和纤细的脖颈一路延伸下去。苍白的肌肤久违地泛起两抹樱红,此情此景,令人遐想连篇。
“公平,公平很重要。我的血要用一些实质性的东西来换。如果你答应的话……”指尖兜兜转转,最终落到了她自己的脖子上,田合欢仰起头,向对方展示那条优美的颈部曲线,用极尽妩媚的声线开口诱惑道:“莫说用采血针采一两管血,就连更进一步的,更加直接的方法也可以让你做哦?”
“咕呜。”
喉舌变得干燥,迫使华法琳遵循本能做出了一次吞咽动作,她两眼微眯,不受控制地张开嘴,露出一双锋利的獠牙······
“请···仔细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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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时间之后。
宿舍的门自动关上后,田合欢缓缓起身,坐在了自己床上。
她抬起手,看了看肘关节内侧的针孔,顺势正了正衣领,又将床单上那些显眼的褶皱压平,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少女俏丽的面庞如今因失血而显得有些憔悴,然而正是这份掺杂着疲倦和虚弱的无力感为她增添了一丝不曾为外人所见的色彩。
对着房间里的梳妆镜,她将一边的侧发拢到耳后挂了起来。如墨般的黑发光鲜依旧,却是疏于打理,已经变长了许多,它们的长势不可避免地存在着许差异,末梢长短不一,显得有些纷乱。
“头发长了,该理一理了······”
不过,正好。可以帮她遮掩住脖子上那对被尖牙咬出的细小孔洞。
掌中残留着那份令人愉悦的触感,她握起拳头,仔细回味着刚刚度过的美好时光。
她付出了代价,也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通过镜子,田合欢发现自己笑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