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华?异界?”
莫文亚克盘坐在一处天然形成的水晶石台上,正在苦恼预言的含义,可周围模糊的的倒影让他隐隐感到压迫,多少有些难以集中精神。
“练华是旧时白袍素衣的雅称,难道预言是说神子是一个来自异界,穿着白袍的少年?可是异界是什么地方,我该怎么去那里?”
诸多奇怪的问题不断涌现,莫文亚克一个失神松了手,项链顺势滑落,十字吊坠脱手而出,撞到石台边缘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叮铃的声音好像山间古寺的晨钟,让人从浑噩中清醒。
也是这短短一瞬的碰撞,莫文亚克看到神之心抽走了水晶中的能量。
“诺伊拉水晶是天然的魔法能量容器,这一大片水晶矿藏早在经年累月中从自然界吸纳了不少能量,没想到神之心竟会对此有反应。”
他起身走下石台,小心将项链捧起。
“也许神之心能够解开预言的秘密。”
他迅速找来几块能量精纯的水晶,引动体内的魔法源,把水晶里的能量吸收干净,再把能量通过自己转进神之心。
但是结局并不像他所想的那么顺利,神之心完全排斥了莫文亚克转入的能量。
“难道只对最精纯的星核能量有反应吗?”
面对这般情况,莫文亚克低头看了看浮现在自己胸前的魔法源。
“我把能量吸收进我的魔法源里,能量自然会受到魔法源的影响。”
转念又思考了一番,莫文亚克抬头看往洞外,灿星夜的璀璨奇观早已消散,天边却依旧残留着模糊的痕迹。
很快脑中灵光闪现,他把项链置于石台上摆好,又仔细在洞内查找,好不容易才从深处挖出来几根硕大且能量丰厚纯粹的水晶柱。
又在洞里洞外兜兜转转,一直到天边出现第一抹晨光才终于完成布置。
三根最大的水晶柱竖直按照一定间隔摆放形成一个三角,一根石柱靠近洞口,其余两根立于莫文亚克左右。
又有若干小块水晶围拢在石台四周,构成一个法阵的雏形,莫文亚克就站在法阵之外,注视着洞外天边的光景。
“马上就是日夜交辉,星空能量最集中的时候,借此引出这洞内诺伊拉水晶蕴藏的能量,灌入神之心内,但愿会有奇迹发生。”
耐住心中的忐忑,莫文亚克慢慢蹲下,将左手贴合在地面,紧挨着水晶构成的法阵。
胸前的魔法源若隐若现,莫文亚克把身体内剩余的能量尽数释放,能量汇成溪流涌进水晶柱,沿着水晶法阵流动,逐渐绘成一个完整的图案。
“星渠,启!”
天边日夜的交汇处,泛着深郁的蓝色,飘散在周围的朦胧云雾迅速散开,一束虚渺闪烁的“星河”从中倾泻而下,径直奔向洞口的水晶柱。
熠熠星光仿佛被镌刻进剔透的水晶,显出梦幻般的色彩。
在莫文亚克的引导下,“星河”在三根水晶柱之间流转不息,闪烁的星光愈发耀眼,本来昏暗的洞室豁然明朗。
转眼“星河”泛滥,“淹没”了整个洞室,莫文亚克浸没在星尘间,仔细引导每一股星空能量准确融入自己精心绘制的法阵内。
刹那白光灼眼,“星河”被“烈阳”遮去,法阵迸发出不输于烈日的光芒,洞壁上的水晶被悉数唤醒,纷纷闪出强光回应法阵的呼唤。
本来莫文亚克还能够用双臂遮挡抵御刺眼的光芒,但是随着越来越多的洞内水晶“苏醒”,神之心也出现了变化,光芒也变得更加强烈。
镶于十字吊坠上的三颗奇异宝石褪去暗沉,露出自己的本色,同时吸收了部分光芒,变得闪耀夺目。
苦于强光影响的莫文亚克根本无暇顾及这些,突然一阵猛兽的低吼声在他的脑海中飘散开来,他急忙回头,只看到空旷的洞室,以及余光瞥见一道几乎凝实成实物的白色光柱。
光柱以神之心为中心迅速扩散,顷刻间便把莫文亚克淹没。
——
静,是夜晚的街道仅有的情绪,街坊邻居们早已安然入睡,唯有一扇位在二楼的窗户还晃动着微弱的灯光。
少年半趴在书桌上,借着台灯那一点不足称道的光芒,正捧着一本漫画新刊,津津有味地阅览着。
桌边的闹钟,长长短短的指针早已指向了深夜一点,滴答滴答地发出声响,在格外寂静的夜里也显得有些喧闹。
最终少年也难抵困倦,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想要透透气。
他推开窗户,只见街上早已是漆黑一片,路边的路灯许是年久失修的关系,灯光暗淡、闪烁不定,还伴有微弱的滋滋声。
少年倒无意在乎破旧的路灯,随意扫过眼前的景象便转过身去,准备拉上窗户。
忽然间,他注意到了什么。
他急忙转过身,几乎整个人都趴到窗边,将视线锁定在自己常去闲耍的那座山上。
“那是什么!”
平日深夜,黝黑的山丘上看不见一丝光亮,而现在,就在接近山顶的地方,少年最熟悉的位置,一颗硕大的光球闪着苍白的光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胀。
这个过程仅仅进行了数秒,白光便迅速炸开,刺眼的强光让少年急忙捂住双眼,好奇却让他又不忍错过这一诡异的奇观,他强忍着耀眼的光芒,眯开一条眼缝朝山间看去。
恍惚间,少年似乎看见白光中凭空多出一个单薄的身影,却还未等他来得及定睛细看,白光便迅速褪去,街道又回到了黑暗和寂静。
少年赶紧跳下窗台,翻开凌乱的桌面,从一堆写满的笔记里捞出来一台复古的相机,紧接着快步冲到一楼大门前,他一把拉开房门,正准备踏入夜色当中。
“好黑啊。”
黑暗终究是驱散了少年强烈的好奇,他颤颤地张望四周,不假思索地退回了门内。
回到房间,少年不甘地抓起枕头坐到床边,凝望着那座山头。
——
灿星夜终是结束了,街道上都是恋恋不舍地离去的路人,沿街的商户们也是心满意足地收拾起自己的店铺。
可远在安洛斯山上的纳杰罗,此刻正坐在主塔的塔顶上,焦躁地等待着莫文亚克的归来。
“这么久还不回来,这家伙到底又惹上什么事了!”
他现在急得想要放声大吼,可那并没有意义,现在留在星塔的除了他就只剩下巴罗这个没有思想的灵傀了,没有人会注意到他的不满发泄。
就在他昏昏欲睡时,东边相隔甚远、向来寂静安然的恕斯比娅丛林,一柱几乎凝实的光芒迸发,瞬间点亮了包括星塔在内的大片区域,连天上的云雾也被一扫而空,变得清朗。
刚才想要大吼发泄的怨气,现在全都因为惊讶大喊而爆发出来,纳杰罗浑身颤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直冲天际的光柱。
短短不过数秒,光芒骤降,巨大的光柱顷刻间关闭,一切仿佛大梦初醒。
纳杰罗忍着眼睛的疼痛,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主塔,正在他赶往储藏魔器的储物间的路上,听到了山脚下的躁动。
“圣城的军队怎么会在这!”
纳杰罗猛然想起莫文亚克临行时对他大喊的话。
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星塔!
他此时也拿不定主意,如果贸然行事阻挡骑士团,到时候可免不了一场处罚,说不定还会被革职。
他可不想回去当什么家族继承人。
纳杰罗清楚莫文亚克的能力,他临走前的那副惶恐也切切实实看在纳杰罗眼里。
“也许真有什么大事要……不,已经发生了。”
他果断唤来巴罗扛起自己,全力冲向星塔的地下。
整个星塔群的面积只占了山头的大小,但是地下却有一个几乎掏空了三分之一座山的巨大空间,一座巨型圆石阵则占满了整个空间的地面。
石阵中间却是一扇贴在地上的硕大石门,一把钥匙就依托着石阵的某种力量悬浮在石门上空,但是千百年来无论用什么方法,这扇石门都未曾被开启。
不过它还有另一个作用,插入钥匙就能开启那个被莫文亚克称为“遁星千河流转”的屏障魔法。
“要是真被革职了,就搬去亚克家里住好了。”
争分夺秒,紧赶慢赶,终于在千钧一发之际,纳杰罗还是咬牙将钥匙插进了石门孔,启动了屏障,与此同时,集结在山脚下约近百人的军队也在一名骑士率领下登进了星塔的大门。
“遁星千河流转”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屏障魔法,在星塔保存的一本典籍中记载其“藏星万千如江河流转,千变万化如氤氲万象”。
与其说它是屏障,倒更像是空间魔法,能够吞下进入它的一切,而进入其中迷雾重重,时刻在进行的变化能在眨眼间让人迷失方向。
莫文亚克就曾因为好奇进入屏障内探索,却受困其中迷失了方向,如果不是靠着纳杰罗在外用钥匙为他绘制路线,恐怕他已经困死在里面了。
而军队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走进了屏障内。
“等他们体力消耗的差不多了我再带他们出来吧。”
纳杰罗松开手里的钥匙,无力地瘫倒在地上昏睡过去……
与此同时,作为“智慧王冠”使用者的燃尘正惬意地享受着睡眠,平日很少做梦的他此时却被几个奇怪的梦闯入。
最开始他只是梦到一片白色的迷雾,而他对面不远处正有一个人影朝他靠近。
在梦里燃尘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只是静静待着那人接近。
也不过几秒的时间,面前的迷雾被拨开,莫文亚克穿着一身残破的白袍,面色冷漠地与他擦肩而过。
燃尘并不认识莫文亚克,只是他曾在预言魔法院西亚齐泽的历届荣誉学生榜上看过几次他的画像,对他比较面熟。
“莫文亚克?”
正在他感到稀奇之际,梦境变化,本来消失在身后的莫文亚克此时又到了他面前,但是这次莫文亚克双眼紧闭,正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他有点不对劲。”
燃尘的全名作燃尘·枭·比拉,作为奥希加尔享有盛名的火元素魔法家族的直系血脉,燃尘更是拥有整个家族,乃至整个奥希加尔都为之趋之若鹜的特殊能力。
一种可以灼烧灵魂的特殊能力,被称为“不存于世的火焰”——喰灵阎焱。
也因此他对灵魂之类的能量感知异常敏锐,可这是梦境,也能有如此清晰的感觉吗?
燃尘逐渐察觉到了事情的怪异,同时看着莫文亚克只剩一副空壳的身体被厚厚的诺伊拉水晶掩埋。
转眼燃尘来到第三个梦境,此时的他无力地趴在地上,眼皮沉重得只能撑起一条缝隙,在朦胧之中隐约看见一个人影向他跑来。
“爱茵?”
燃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边呼喊自己一边着急向自己奔来,却连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就在爱茵已经跑近燃尘时,一张陌生的脸蓦地闯进视线,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不可避的锋芒斩向她。
梦境到此截断,燃尘则猛然惊醒。
他现在几乎恨不得立刻冲进爱茵的宿舍,确保她的安危,只是那么做的话他可能会被关一个月的禁闭吧。
稍微冷静了一会儿,燃尘赤着脚走到自己的书桌前。
他喜爱沉浸在阅读中,书桌上却空荡荡地只摆着唯一的一本书。
老旧的铜饰陷进暗红色的书皮,厚重的书本无声展开,泛黄的书页自如翻动,而这一切实际上不过是燃尘做的伪装,为了方便携带。
它的真面目是“七圣器”之一,“智慧王冠”百慕加索。
随着力量涌现,书页脱开,齐齐环绕在燃尘身边如同疾风般转动,每张书页上各自浮现出一段画面。
这是只有作为使用者的燃尘才能使用、百慕加索独有的特殊能力,能与万物连接,看见“现在”。
没过多久一切又平静下来,书页回到书中安静合上,窗外漫进来的晨光照亮了燃尘脸上的忧虑……
——
闹钟嘈杂的声音划破了宁静的早晨,少年瞪着满是血丝的双眼,一把按住闹铃的开关,又晃了晃脑袋,急忙收拾起来。
他兴奋难耐,一夜未眠,为的就是赶在第一抹阳光露面时冲出家门。
收拾好行头,少年又站在自己那把心爱的捕虫网前思索起来,很快抓着捕虫的工具一起离开了房间。
捕虫和制标本算是少年为数不多的几个爱好之一。
“正好顺便去抓些昆虫做标本送给林颜当欢迎礼物,要是还能拍到什么稀奇的照片也一起送给她好了。”
少年越说越兴奋,渐渐加快了步伐。
“墨珏?这么一大早的你拿着一堆家伙干嘛去?”
少年刚转过街角,迎面正好遇上了晨跑的朋友,顾阳。
“我现在没时间和你解释,下回你就知道了,先走啦!”
墨珏没有过多寒暄,随口应和了几句就快步走开了,反倒是顾阳还站在原地,心生迷惑。
“这家伙是怎么了?”
顾阳又看了看墨珏离开的方向。
“该不会是又抓虫子抓上瘾了吧。”
想到这,顾阳自言自语道:“呵呵,这家伙。”
“糟了!我忘了上星期他托我买的书!幸好刚才他没提,得赶紧回去把这件事儿搞定。”
两人相背着跑开,一个神色带有些许慌乱,一个脸上挂满激动,兴奋不已。
没过多久墨珏就来到了目的地,这里是一座老公园,平日除了一些晨练的人,也只有些上了年纪的爷爷奶奶会聚在这里闲聊。
墨珏的目标就是公园后面的那座山丘,虽不过百来米高,但是树木意外地长得很茂盛,水源也异常充沛,很适合小动物生活。
在山头还有一片空地,那本是一间庙宇的庭院,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庙宇荒废,那里也渐渐被人遗忘。
风,拂过翠嫩的草地,却揭不开腐旧木板上厚厚的尘埃。
生活在镇上的人们,大都早已忘记了这座破败庙宇的存在,即便是时常流连于此的墨珏,也常只是静坐在庙前那块大石上,越过门槛,远远看过庙内的陈设,少有过问。
它的落寞,似乎也盘踞在少年的眼中。
墨珏静静站在空地中央,每次来到这里他都会感到异常的平和,心里好像雪山脚下的湖泊一般清澈平静。
他也没忘了到来的目的,抓着相机扭头就跑进了附近的林子开始地毯式搜索,时间也很快过去,可惜一上午就这样在一无所获中结束了。
墨珏瘫倒在空地边一块平整的墨黑石头上,很是沮丧地摆弄着挂在脖子上的复古相机。
过了一会儿他直起身子,双手撑在石头上,颇有些百无聊赖的模样。
他撇过头,看了看脚边空荡荡的收纳盒,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只是顺手抓到的,但是不管是品类还是品相都很一般,这我可拿不出手。”
说罢他便打开收纳盒,放走了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几只小甲虫,又细细嘟囔起来。
“还以为看到了外星人,亏我一晚没睡,本来还想拍几张照片,怎么什么东西都没有,这不是白跑一趟嘛!”
嗡——嗡——
墨珏正心烦不已,突然被一阵始料不及的机械震动惊到,愕然间才想起来那是塞在自己口袋里的手机。
“喂,顾阳……”
还没等他说完,电话那头就急忙打断,传来了质问的声音:“喂,墨珏,你真的没搞错吧!我在书店翻了半天,都差点被老板追出来了,还是没找到你说的那本昆仑剑啊?你是不是说错名字了。”
“什么昆仑剑?!我说的可是《昆虫鉴》,是一本昆虫百科啊!”
电话的另一头,顾阳站在熙攘的街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尴尬地说:“额,是吗?哈哈……”
他急忙转切开话题:“对了,再过几天林颜就回来了,你的欢迎礼准备得怎么样了?”
“你想干嘛,剽窃我的创意吗?”
“我才不要呢,反正你肯定又是想用虫子标本做礼物。你也不动脑子想想,哪有男生会一厢情愿用自己喜欢的东西当做礼物送给女孩子啊,我劝你还是换个心思吧……”
“我的事你就别管了,专心好你自己吧,别忘了你和隔壁班约定的球赛。还有,返校日记得把我要的书带上。”
顾阳说得让墨珏感到有些不悦,匆匆挂断了电话。
可转念一想顾阳的话终是有几分道理的,用自己喜欢的东西当做礼物送给女孩子,尤其还是昆虫标本,起码大多数女生肯定都不会高兴的。
思来想去,墨珏拿起空荡荡的收纳盒在眼前晃一晃,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回去吧,干脆去礼品店看看好了。”
正当他弯下身去捡其它工具时,就在不远处的草丛当中,一点金光引起了他的注意。
墨珏抬头看去,在庙门前那座被风蚀严重、早就已经面目全非的石像底下,似乎有一个金属物件在闪烁。
“之前那里有东西吗?”
出于好奇,墨珏朝石像走了过去。
石像的底座早已爬满了青苔,而那个闪闪发光的东西,就静静躺在青苔的拥簇中,那是一根金色的项链。
“十字架?”
项链看上去是崭新的,有些被露水打湿了,但是没有粘上一片泥土,看上去像是最近才有人落下来的。
“这里除了我根本没什么人会来……难不成,和半夜看见的外星人有关?!”
疑惑之余,墨珏心里燃起了兴趣,他把项链摆在掌心,细细端详起来。不过除了上面镌刻的奇怪文字,这几乎就是一个普通的纯金十字架项链。
“这是什么?”
墨珏翻弄着吊坠,在它的背面发现了一排文字。
说来也奇妙,他第一眼看去时,只觉得是几个看不懂的象形文字,可当他又定睛仔细去看,竟不禁张口把那段文字念了出来。
“彼世之安,永铭于心。”
在念出铭文的瞬间,墨珏一个激灵,转瞬间眼前的景色变成了一片陌生的旷野,他正站在明镜一般的湖面上,湖水倒映着干净湛蓝的天空,湖岸边还有苍翠广袤的树林和银装素裹的绵延雪山。
片刻之后光景褪去,墨珏一团黑暗的意识里,升起了一颗闪着微光的金色光团,而随着光团升起,三双神采冷漠、色彩怪异的眼睛也在黑暗中悄然绽开,虎视着那颗渺小脆弱的光团和胆颤的墨珏。
下一秒,那三双奇怪的眼睛迅速转动,越过墨珏颤抖的身躯,径直望向他身后。
“看来有恶心的家伙跟过来了。”黑暗中响起的一个颇有威慑的声音说到。
随后便有一双眼睛起身行动,墨珏隐隐感觉到黑暗中有一个蜿蜒硕大的身躯在扭动,随后一股强大的抽离感钻进他的脑中。
恍惚中他似乎听见那双眼睛对自己说:“小子,借你的身体一用。”
等他再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正以第三人称的视角与自己的身体对视。
“我……死了?!”
墨珏瞪大了眼睛,既惊恐又疑惑地看着自己的脸。
突然,一股恶寒钻进身体,如同细密的虫群在皮肤底下游走,惊悚感瞬间在心中迸裂开。
墨珏努力遏止着身体的颤抖,机械地转动脑袋,忽的一道身影径直穿过了他。
他的身体迎着一道奇异的光与灵魂相碰撞,直接穿了过去。
这时墨珏回过头才看到,空地上不知何时冒出来一只巨大的怪物。
身形高大近十米,通体漆黑,身上的反光使它好像半片星空倒扣,但比寂静的星空更加诡异阴森,看得久了脑中甚至会莫名钻进窃窃私语的声音。
怪物的身上还攀附着一个人形的黑色生物,它的身体几乎和怪物融合,大张着嘴巴好像不断在吸食什么。
巨大的怪物没有固定的形状,身形一直在模糊地变化着,更多时候更像是游戏里的一只史莱姆。
“这可比游戏里的史莱姆可怕多了。”墨珏躲在后面暗自呢喃到。
不过另外一个“墨珏”面对怪物,表现出一副十分不屑和烦躁的表情。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墨珏”的态度刺激到了,本来安分的怪物突然耸起身体,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嘶吼,那声音就像是有人钻进了耳朵里一边尖声哭喊一边咯咯大笑。
而且这声音的危害对现在的墨珏似乎更加严重。
他痛苦地抱着脑袋跪伏在地上,身体各处都传来撕裂的痛感。
“灵魂……也会痛吗?”
好在嘶吼并没有持续太久,等墨珏艰难地站起来时,正好看到他的身体静静立在一片翠绿的簇拥当中,身体周遭萦绕的蓝色光芒愈发清晰,如同暗潮涌动的无垠大海,神之心也散发着耀眼的光辉,一种沁人心脾的力量正不断从中涌出。
怪物身上的人形这时突然闭上了嘴,渐渐融入怪物的身体,取而代之的是让人头皮发麻的触手,部分缺失皮肉的地方露出了底下森森的白骨,上面还沾着些许血肉的猩红残渣,似乎是由无数血肉堆积而成。
触手以惊人的力量砸向地面,泥土四处溅散,原本绿油油的草地裸露出两大片深色的大坑,与触手接触的地方迅速溶解腐化,与触手融合在一起。
巨大的碰撞声惊醒了昏迷在庙内的莫文亚克,他睁开双眼,透过庭院的大门正巧看见惊险的一幕。
触手越聚越多,铺天盖地地涌向“墨珏”,连天空都暗下来,只是怪物的身形越来越小。
最后墨珏在一片漆黑中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是……一个男人?”墨珏瞪着眼睛自语到。
这时突然听见莫文亚克大喊:“危险!”
涌潮一样的触手距离“墨珏”的发梢几乎只差一指的距离,但他依然伫立不动。
猛然,一个类似水滴落进无际的海面的声音突然响起,之后空地上静得可怕,只能隐约听到细微的碎裂声。
满天的漆黑触手这时已经没了动静,那片黑暗簇拥的人影也早就不成人形,反倒像是一颗坑坑洼洼的超大土豆。
墨珏愣在原地,脊背发凉,水声响起时他好像失了神,再看去时发现自己的身体正缓缓举起手臂,有些嫌弃地用手指用力弹了一下触手。
细碎的碎裂声顿时放大,数秒的时间便换成了轰然崩碎的巨响。
黑色的“海浪”碎裂,化作细小的冰尘,飞散在阳光下频频闪烁。
冰尘散落,墨珏的身体踱步走来,更多了一种庄重神圣的气场。
身体与灵魂重合,眼前的画面被一片空白取代,等墨珏回过神来,他正背对着原来的位置站立。
他连忙对着自己的身体又拍又捏,确认自己的身体回来后他这才松了口气,身体上的疼痛也在这时集中涌进大脑。
原来刚才的那阵疼痛其实是自己的身体所承受的,可为什么化作鬼魂的自己会感受到。
又折腾了好一会疼痛感才减弱,他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目光扫过草地。
漆黑的怪物已经化为齑粉,偶有些冰尘还未落地,依然闪着稍纵即逝的光芒,只有还留在地上的坑洞足够证明这惊险的遭遇。
墨珏迟疑了一会儿,迈着迟缓的步子靠近土坑,正在边缘的位置还残留着一些泛黑的黏液。
看着好像还在蠕动的黏液,墨珏心里升起一个怪异的念头。
他想要接触那些黏液。
莫文亚克见状急忙冲出大门,“别碰那东西!”
他想推开墨珏,却径直从他身侧穿过,但是墨珏也因此停顿了一下。
手指就悬在黏液上方,墨珏感到背后冷汗直冒,四肢也僵住了,他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想要接触这诡异的东西。
那一滩黏液反而等不及,竟自己立起来朝墨珏的手指扑过去。
慌乱之下,墨珏感到身体里有什么爆发了出来,一阵剧烈的狂风突然围住墨珏,汇聚成猛烈的龙卷,散发着微弱的金光,将那些残留的黏液卷上天空。
墨珏跌坐在地,莫文亚克则惊诧地看着金色的龙卷将怪物的残骸卷走。
——
傍晚,墨珏拖着疲惫的身体,无力地抱着自己的工具,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走进家门。
爷爷听到开门的声响,从厨房探出头来,正见到墨珏狼狈的模样。
“小珏,你一大早地跑到哪儿去了,午饭也不回来吃,怎么还弄得脏兮兮的!”爷爷既生气又担心地问到。
“有没有伤到哪里?”
“没,我没事爷爷,就是上山抓几只昆虫的时候迷了路,没受伤。”墨珏苦笑着回答,不想让爷爷操心。
“没受伤就好,快去洗洗,换身衣服,该吃饭了。”
随口应和了几声,墨珏丢下手里的工具,闪身钻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拍打着脸颊,白天的一幕幕遭遇像被打乱的的破碎拼图,此时在墨珏脑海中一点一点被重新拼接起来。
一直到那个自称叫莫文亚克的……鬼魂的出现。
一想到这他忍不住皱紧眉头,似乎想到什么麻烦的事情。
入夜,墨珏静坐在书桌前,桌面上的一片杂乱中摆着一根金色的项链,在昏暗的房间里泛起浅浅的金光。
金色还夹杂着几抹不起眼的白色。
那是莫文亚克的魔法源散发出的能量,他正在神之心内部修养。
因为唤醒神之心时爆发的能量过于强大,莫文亚克的肉体和灵魂被冲散,好在他的魔法源有足够的能量维持灵魂体的存在,不至于失去意识。
不过这个世界与奥希加尔不同,这里的环境存在的可吸收的能量十分稀薄,导致他的灵魂体并不是很稳定,能量的恢复也极为缓慢。
好在他得到了神之心里的住户们的许可,得以进入内部的次元空间恢复状态。
在他休养的这段时间里,墨珏又想起了白天的遭遇。
莫文亚克一副虚渺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眼前,让本来就受到惊吓的墨珏几乎昏厥过去。
他浑身惨白,飘荡在半空中摇摇晃晃的,更是突然出现,任谁都会联想到可怕的鬼魂。
不过误会很快就解开了,眼下的状况也清楚一二。
除了……
“神子。”
莫文亚克的确是这样称呼墨珏的,因为神之心响应了他的呼唤,彻底解封了力量。
但是墨珏并不情愿,在之后的交谈中他明白了这一称呼的含义。
他有可能将要承担一份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责任,而且可能为之付出生命。
“这并不公平,我和你们没有任何干系,凭什么我就要牺牲自己帮助你们,我只是个普通人,又不是神仙。”
昏暗的房间里响起墨珏不满的埋怨,同样也传来了莫文亚克平静的声音。
“你说的没错,两个世界之间没有任何交集,你我更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这份责任……的确不该你来承受。”
莫文亚克已经明白,这里正是自己迫切找寻的异界,与奥希加尔不同,这个世界没有魔法,没有创世神,没有“灾厄”,这里的生命保持着最原始、最普通的形态。
除了眼前的少年。
“可是……”
苍白的身影缓缓升起,一双冷若冰霜的眼睛注视着少年,准确的说,是注视着少年胸前隐约浮现的金色光团。
墨珏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声音微微颤抖:“你盯着我干嘛,我、我可不怕你!”
嘴上逞能,身体却早就从座位上挪开,退出了一米以上的距离。
“这个世界的确和我生活的地方不同,没有魔法,自然能量也少得可怜,生物也都是最原始、低等的形态,可是你不一样。”
莫文亚克的身形脱离了神之心,向着墨珏慢慢靠近。
“生活在这样一个世界的你,却与我们是同类。”
两人几乎贴到一起,四目相对,墨珏的双腿不禁发颤,此刻他只能勉强撑直身体。
“你、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听不明白。”
莫文亚克见此也不多做解释,只是渐渐后退,挥动双手,密闭的房间内微风渐起,拧成一股漩涡汇集在掌心,并且愈发狂暴。
房间里的纸张和一些小物件被吹得上蹿下跳,莫文亚克的衣物和发丝也随风凌乱翻飞。
墨珏不断后退,直到身体紧紧贴到了门板上才意识到无路可退了。
突然莫文亚克松开手掌,一个肉眼无法预见的风团飞速扑向墨珏。
出于本能,他下意识举起双手挡在面前,危急时刻,那种某些东西从身体里涌现的感觉又出现了。
金色的光团有了动静,一缕缕金线一样的能量沿墨珏的身体流动,一股强有力的暴风在他的周围炸开,风团直接被撞散,房间里的家具摆设也没能幸免。
天花板上传来一阵闷响,爷爷这时急急忙忙地跑到楼道,朝着二楼喊了一声:“怎么回事?小珏!”
“没事爷爷,我刚才不小心把书柜弄倒了。”
爷爷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叮嘱了几句便回了房间。
墨珏还心有余悸,瘫坐在地上轻喘,紧张地瞥向莫文亚克。
“刚、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魔法源,我们是这么称呼它的。”莫文亚克坐在书桌上,脸色十分平静。
“曾经大部分奥希加尔人一出生就能够拥有的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它会自发吸取自然环境中蕴含的能量,一部分转变成拥有者可以主导使用的,一部分则会改变拥有者的身体构造。”
“刚才就是你身体的防卫本能刺激了魔法源,体内的能量便以与你相适的形态具现化,替你挡下了我的攻击。”
“具现化的能量,我们视之为一切魔法的基础,元素魔法。”
“这世上真的存在……魔法?”
难以置信,墨珏感觉自己的脑海中某种成型的观念正在崩塌,一个新的想法却而代之。
他对莫文亚克所述的一切接受得很快,仿佛他生来就该是如此。
金色的光团有节奏的起伏跳动,墨珏眼看着它慢慢没入躯体。
怪异、迷惑、震撼、兴奋,他脸上的神色快速转换,表情也在逐渐放大。
——
作为普通人出生的墨珏,出生时和其他婴儿没有什么区别,不存在什么天地异象、山川共鸣,连接生时的医生护士都不会对他有太多印象。
然而爷爷却是第一个注意到了他的与众不同,也是唯一一个。
墨珏一出生他的思维成长速度就异于常人,他开口说话的时间比其他人早太多,而且不仅仅是词汇,就连简单的句子也能够表达。
他的家人无疑是最欣喜的,似乎家里多了一个不得了的天才。
渐渐的,天才变成了异类,年仅五岁的身体却拥有十五、六岁少年般的体能,到了十二岁他的身体素质甚至能媲美某些项目的职业选手。
但是他不喜欢运动,也不会刻意去锻炼健身,就算这样他的身体素质依旧好得吓人。
尽管如此,他的家人也没有想得太多,只是一心想要他健健康康长大。
年幼时他结识了童年最好的玩伴,两人时常闯祸,受伤也是时有发生。
而每次给他们处理伤口,爷爷都发现对于那些不太严重的伤势,墨珏的身体总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但是这件事除了爷爷,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就这样平平淡淡的生活了十七年,直到今天墨珏依然觉得自己是个没什么出众才能的普通人,他甚至从未了解到自己有多么异于常人。
可是莫文亚克的出现,令他感到害怕。
过去的生活好像要被这个陌生人夺走了。
他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试图回想刚才的感觉,一副从未有过的狰狞挂在他的脸上。
能量再次涌动,墨珏感到肌肉和内脏好似要炸开一般,头顶的灯泡突然炸灭,就连门外的路灯和家里其它的电光源也忽明忽暗,他的指尖上则有数道清晰可见的电流聚集。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雷元素啊!”
莫文亚克惊喜的脸上闪过雷光,雷霆汇成无形的手掌挥向他,一股无法抵挡的强力将他连同神之心一起拍出窗外,窗户被巨力震碎,连墙壁也生出裂痕。
震耳的轰响声一直传到街道的尽头,神之心和莫文亚克也不见了踪迹。
那一晚,爷孙俩站在面目全非的窗户旁沉默许久。
“爷爷……”
墨珏低垂着脑袋,双手不安地摆弄着衣角,爷爷看了看碎裂的墙壁,又看了看愧疚无言的孙子。
布满皱纹的大手轻轻拍在墨珏的头上。
“爷爷,您不问我发生了什么吗?”
“等你想说了,自然会告诉爷爷的。”
夜里的微风扑面而来,不安的种子却在两人心中各自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