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浩瀚无穷,尚有生命诞生、文明建立的星球更是不可估计,其中就有这样一颗奇妙的星球,它曾寸草不生,是生命绝对的禁地,却在几百万年间实现了生命爆发式的诞生以及飞速的文明发展和更迭。
这颗星球的名字,叫作奥希加尔。
在这里,智慧生物们诞生了一种奇特的生存方式,他们能够通过身体内的某种物质吸收和转化自然界中的各种能量,再以其它形式将能量释放出来,这被文明称为,魔法。
数十万年的魔法文明发展,让这颗星球上的人类对魔法的使用几乎得心应手,可是所有的成果却在一夕之间毁于一场魔法灾难,也带走了他们唯一的神明……
洛加阿特,作为奥希加尔第一大中心城市、加百子里人心中神圣不可侵犯的圣城,热闹喜庆的气氛已经在这里持续了一周,人们的热情不减反增,脸上总洋溢着喜悦和期待。
不仅是因为一年才有一次的节日——星夜祭举办在即,更因为今晚将会迎来百年难遇的灿星奇观。
届时繁星漫天,整片夜空都无比璀璨,而对于一些魔法使来说,灿星带来的不止赞叹,还有丰盈的能量。
街上的商户们为晚上的祭典忙里忙外,却乐此不疲,街道上熙熙攘攘、热闹无比,唯有一名行色匆匆的青年对街道上的节庆氛围视而不见。
青年的脸貌大半被严实遮在兜帽底下,嘴里还在念叨什么,他一边攥紧手里的某个物件一边迅速闪避过往的人群。
“站住,例行巡检!”驻守在外城出城大门的守卫隔着很远就注意到了青年的反常,等他走近城门后便毫不客气地把他拦了下来。
青年正了正身,不紧不慢地从衣兜里摸出一个造型独特的徽章,又轻轻撩起兜帽的一角,在只有守卫能看到的角度露出了底下一张冷漠俊俏的面孔。
“加百子里首席预言师,莫文亚克·杰·里斯特。”
首席预言家,也许听上去颇有些威风,实际上也不过是虚名,出了加百子里,又有谁会认这名号呢。
莫文亚克能成为首席,一半得益于他那绝顶的预言天赋,一半则是受他们家族势力的影响,但是他却不在意这些,对他来说,不用操心王宫政权和生计发展,又能有一些身份地位的闲职是再好不过的了。
“原来是莫文亚克大人,失礼失礼。”守卫一下有些慌了神,小心翼翼地解释到:“最近圣城举办祭典,圣城内外人口流动复杂,我们不得不加大审查力度,还望您见谅。”
“没事,我可以走了吗?”
“您请便。”
远离了圣城,莫文亚克迅速加紧步伐,不敢在外有半刻逗留,径直向远处一座高山奔去。
他健步如飞,眨眼便行进百米,不一会儿路程就已过半。
风行步,借魔法生风,身法如梭,是一种较为常见的风元素魔法。
早在学生时代莫文亚克就已经能运用自如,但他现在全然无心炫技,五指紧紧抓着手心里的物件,目光四下瞟动,全身时刻处于戒备当中。
——
苍翠葱荣的安洛斯山若一只安睡的巨兽,静静蛰伏在广袤的莫雷穆德平原腹地,群山之间屹立成王、傲视众山。在它宁静的山顶,一片规整的塔群伫立在山林环绕中,散发出浓厚古老且威严神秘的气息。
加百子里人称其为“安洛斯星塔群”,自大魔法时代以来一直被作为加百子里首席预言师的驻地,但它的建成时间以及具体的功用时至今日仍不为人知。
一抹白色的身影在一片翠绿中划过,莫文亚克飞身跨上一级又一级参差的石阶,他毫不在乎自己平日温文尔雅的形象,任由汗水在脸颊上穿梭,衣摆好像蝴蝶一样上下翻飞。
直到穿过一重朦胧的屏障,他才稍稍放缓了步伐,抬头望向近在眼前的星塔大门。
同样守在大门前的少女也望见了他,娇羞的少女下意识抓紧了手里精致的包装袋。
面前的少女名为艾缇雅·希文,是被莫文亚克的父亲引荐到星塔学习的临时助理,虽然天资优良,却缺乏交往经验,总会把内心的情绪表露无遗,是个很容易被人看穿的纯情少女,尽管她自己并不这么觉得。
“艾缇雅?你站在大门口干嘛,不是还要回家过节吗?”
“我……我还有些东西要收拾,那个,亚克,这些点心是我特意做的,想送……送给你!”高举的双臂试图挡住羞红的脸蛋,甚至因为紧张有些微颤抖。
莫文亚克扬起嘴角轻笑,婉拒了艾缇雅的心意。
“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不怎么喜欢甜食,这些点心还是留着和你的家人朋友们分享吧。”
话音落下,莫文亚克箭步越过艾缇雅,闪身钻进了星塔群内。
少女举着尚有余温的袋子,只有阵阵凉爽的山风在她脚边盘转。
——
“怎么了艾缇雅?”
听见进门的声响,纳杰罗顶着一头的灰尘从书堆里钻出来,转眼就看见了桌上那被蹂躏过的包装袋。
“这不是你学做了很久的点心吗,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不是说要送……”
“不关你的事!”
艾缇雅遮遮掩掩地摆着手,纳杰罗能清楚感受到眼前这副娇小的身躯散发出的失落感,即便那有些幼稚而单纯的自尊心想要将之伪装成愤怒。
“这样啊,”纳杰罗又看了看那袋点心,无奈摇头叹道:“我不是早就和你说过,亚克他有自己的打算,让你别再抱有侥幸了嘛。”
“才没有……”艾缇雅嘴上狡辩着,还是忍不住嘟囔到:“明明摩洛迦娜姐姐走了以后一次也没回来见过亚克,他也从来不在我们面前提起她,怎么看他们都已经……断绝关系了吧。”
“而且我听说,摩洛迦娜姐姐还是被亚克抚养长大的……”
艾缇雅尽管心中愤懑,但说到他人的难处时,她还是不免感到羞愧,语气平静了许多。
“他们有他们的问题,也有他们自己的处理方式。”
纳杰罗一边念叨,一边从一旁的角落里推出了一辆木质的手推车,上面压着一个沾有少许灰尘的麻布袋。
“作为他最好的朋友以及同学,我还不了解他吗?你也别胡闹了,好好准备明年的入学考试吧。”
艾缇雅一时语塞,转而被那胀满的口袋吸引了视线。
“这是什么?”
艾缇雅看着硕大的袋子,里面鼓鼓囊囊地装着不少东西。
“这些都是亚克拜托我从仓库里捞出来的预言用的魔器,不和你聊了,我得赶紧过去,他这几天可一直催呢。”
纳杰罗有些吃力地推起小推车,车轮把地板压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对了,别忘了把你的点心吃掉,星塔准则:任何人都不许浪费食物。”
“巴罗!”
纳杰罗推着手推车刚一走出藏书室,便透过走廊的窗户向外呼喊,将正在庭院内打扫的灵傀唤到身边来,一同搬运那一堆沉重的魔器。
“我……哼!”艾缇雅不满地跺着脚,但比起刚才进来的模样,艾缇雅的脸上少了几分气愤,更多了几丝复杂的情绪。
——
等到纳杰罗和身形圆滚滚的巴罗扛着那一堆器具来到星塔主塔的塔顶时,已是近入黄昏。
塔顶的聚星室间内,莫文亚克正双手捧着一颗比他的脑袋还大一圈的水晶球。
剔透的水晶即使浸润在近乎红艳的夕阳中,依旧泛着蓝紫色的微光,而水晶内包裹的一枚瞳仁状晶体更是透过从窗户射进来的辉光,折射出锐利的光芒,整颗水晶球就好似一只洞穿人心的眼睛。
“真理之眼……”纳杰罗怔怔望着那颗鹰眼一样锐利的“眼睛”,愣了好一会儿才从唇间挤出一句话来。
“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昏暗的塔顶内寂静无声,纳杰罗满面疑惑和惊诧,莫文亚克也一言不发,只是缓缓放下手中的真理之眼,踱步到纳杰罗身前。
他伸手想要接过装满器具的口袋,却被纳杰罗一把按住手腕。
“不管你在想什么,我可不同意你又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
他脸上凝重的神情像是一堵石墙,拦在了莫文亚克面前。
莫文亚克却心头一震,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纳杰罗,只淡淡说了一声:“抱歉。”
说完他便甩开了纳杰罗的手,拖走了口袋。
“预言魔法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这段时间就麻烦你在这守着了。” 莫文亚克没再回头,只留下一道消失在门后的背影。
纳杰罗面朝紧闭的房门,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坐到门边的墙角,静静等待着他想要的答案。
他也察觉到了莫文亚克这段时间的异常,他想要帮忙,可每次看到莫文亚克那张焦虑疲倦的脸,又会想起那些难过的往事,让他只敢徘徊在原地。
不知过去多久,窗外响起祭典庆祝的烟花爆裂声,惊醒了睡眼惺忪的纳杰罗。
他正揉着眼睛,一阵剧烈的爆炸突然来袭,余波将他撞倒在地,即刻他便意识到情况不妙,急忙窜起身撞开了已经支离破碎的房门。
漆黑的房间里只剩下几根残烛奄奄一息,魔器也散落一地,一片狼藉,而摆放在阵中的真理之眼更是黯淡无光,似乎失去了某种神韵。
“亚克!”
纳杰罗慌忙转动视线,找到了站在窗边正在施展魔法、衣着狼狈的莫文亚克。
“传送魔法?喂!你干了什么!”
也许是受了什么刺激,莫文亚克才注意到已经进入房间的纳杰罗。
他张大嘴想说些什么,但脚下的魔法已经完成,只能匆匆喊到:“封锁星塔!保护好真理之眼!”
一阵强光闪过,莫文亚克的身影伴着法阵和烟火的光芒一起消失,只剩下纳杰罗诧异地站在散乱的魔器中。
——
在距离洛加阿特较远的一座骑士要塞里,一群守卫和骑士正漫不经心地守在自己的岗位上,有的还没从要塞那短暂的欢庆会中缓过神来,有的正痴痴地望着圣都里热闹的盛会。
在哨站的休息室里,摩洛迦娜暂时卸下了身上坚实的铠甲,想要活动活动有些僵硬的腰肢。
引人遐想的绰约身姿和紧实白润的肌肤,她举止轻巧而优雅,配上那张妩媚又带一丝稚嫩的美颜,外人几乎不会想到她竟是一名实力强横的骑士队长。
昏黄灯火中,她伸出纤细的手指,端起桌上的水杯正想要轻饮上一口,却心头一悸,手里的杯子也险些掉落。
“刚才那是……”摩洛迦娜抚着起伏纷乱的胸口,心里没来由地多了一丝惊惶。
“摩洛迦娜!”
与她属于同一骑士分队的副队长米尔达慌忙闯进休息间,额头还挂有几滴未滑落的汗水。
“刚才圣都传来召集令,说神殿受到了某种结界干扰,已经同外界断开联系,所有前往增援的守卫也都失去了联络。现在议院正在召集附近的骑士,让我们即刻前往神殿!”
——
在烟火耀眼光芒的掩护下,伴着又一道强光,莫文亚克出现在芬百亚神殿内的一个侧院中,周围只有庆典热闹的喧嚣声,神殿内却是一片死寂。
莫文亚克立即警觉起来,他给自己施加了几道护身的魔法后,迅速俯身,沿着墙角快速潜进了神殿。
芬百亚,是自大魔法时代以来加百子里人一直不断完善加强的一座用于保护圣器的神殿,近年来也成为了加百子里的标志性建筑。
不仅作为加百子里标志性的核心建筑,神殿深处还存放着关乎奥希加尔命运的七圣器之首,神之心。
莫文亚克一直小心翼翼地往神殿内摸索前行,一路上却连一个守卫的身影都没碰见,而且自从进入神殿以后,耳边再也没听见一丝声响。
自从那天的预言之后,他变得越来越狂躁、焦虑,几乎失去了往日的机敏,可自从他踏入神殿的那一刻,那层蒙在眼前的迷雾却好像淡了不少。
“我只是个预言家,基本上没什么实战能力,如果遇上战斗,凭我的实力是没法阻止他们的,还是先去通知骑士团……”
站在两扇厚重高大的门前,莫文亚克心中反而升起莫名的压迫感。
正在他犹豫不决时,门内的人却已经迫不及待,两扇大门轰然敞开,现出门内的一片血腥之景。
守卫的残尸散落一地,猩红的血液几乎浸满地面。
尸堆中更有几具面目狰狞的怪异尸体,他们的躯干和四肢被撕裂扭碎,扭曲的面容上,仿佛刻满恐惧的眼球被变形的头骨挤出眼眶,很难想象他们生前遭遇了何种景象会如此惊恐。
即便是曾经历过战争的莫文亚克也无法忍受眼前的惨象,他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步履蹒跚地走近存放神之心的神座,却只看到一张熟悉、失去生机的面孔。
“莫拉长老!”
昔日对自己关怀备至、悉心教导的长辈,在今日早些时候还和自己有说有笑,亲自将自己送离内城的莫拉长老,转眼已经被赤红浸染,被一柄长枪钉死在神座上。
莫文亚克再也无法忍受,他两腿一软,双膝径直砸在坚硬的石阶上,眼泪和干呕怎么也止不住。
“你说,叛徒该怎么处置?”
戏谑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股无边的寒意袭来,仿佛无数条阴冷的毒蛇骤然攀上莫文亚克的身体,他猛然回头,只见一个黑袍人正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
霎时间他全身的毛孔炸开,一下失足跌坐在石阶上,而黑袍人则不紧不慢,把自己刚才的问题复述了一遍。
“告诉我,你会怎么处置叛徒?”
莫文亚克因为惊恐,此刻脑中一片混乱,只是朝黑袍人大喊:“你什么意思!”
“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进入这间戒备森严的房间的吗?”黑袍人讥讽似地看着莫文亚克苍白的脸庞。
“混蛋!”
莫文亚克很快明白了黑袍人话里的意思,这让他感到屈辱和愤怒,他攥紧了拳头奋力朝黑袍人砸去,结果被其轻松躲开,他又是接连挥出几拳,可愤怒、恐惧、迷惘就像是漫天的藤蔓,把他的思绪全都拧作一团,他的攻击也像是秋飘的落叶一样没有一点力道。
任由莫文亚克“反抗”了一会儿,黑袍人似乎察觉到什么,伸手抓住了莫文亚克的拳头,并塞给他一根项链。
“你就在这乖乖待着吧,我的大英雄。”黑袍人也攥紧拳头,一拳挥打在莫文亚克的脸上。
莫文亚克一连退出去几步,最后失衡跌坐在地上。
等他看清黑袍人塞进自己手里的那根项链时,项链上的十字吊坠微光闪烁,一堵围困住他的屏障轰然碎裂,心中强烈的不安和恐慌也烟消云散。
——
正在观看游行乐队的人群,突然听见街头另一边传来幻马兽的嘶吼和铁器碰撞的嘈杂声响。
“骑士团紧急增援!无关人等速速退避!”
只见一队由不同骑士队伍汇成的增援队伍正快马加鞭、行色匆忙地闯过人群。
街道旁挤在围观人群中的艾缇雅也看到了这混乱的一幕,但她的视线却被队伍里的一名女骑士牢牢吸引。
“摩洛迦娜姐姐?”
艾缇雅只见过便装时温文尔雅的摩洛迦娜,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作为骑士的她全副武装、迅猛干练的样子。
金银交汇的翼铠上绘制造型轻盈、宛若丛中翩飞的蝴蝶般的花纹图案,昭示了她显赫的地位和不凡的实力。
更为引人注目的是厚重的铠甲下,那羡煞旁人的完美身材,纤细的腰肢在铠甲的衬托下,更突显出动人的曲线。
一头银灰的秀发在庆典斑斓的彩灯映照下十分夺目,粉润的朱唇更是令人浮想联翩,让人忍不住去猜想那威严的面盔之下,遮盖的是何等美貌。
不同于那些沉浸在臆想里的男人们,艾缇雅心里更多的是不甘与无奈。
“这么漂亮的人,不论是谁都会倾心于她吧。”
艾缇雅抱着大袋的甜品材料,略显落寞的身影最终隐匿在人群中。
当骑士队伍终于赶到芬百亚神殿门前时,笼罩在神殿上空的巨大法阵划开云层,露出了面貌,众骑士见此更加慌乱了。
隐藏在水面下的布局显露,恐怕是对方已经达成了目的。
一众骑士立即跃下坐骑,纷纷闯入神殿。
殿内,莫文亚克木讷地抓着神之心,等到骑士们脚步声渐进,他才如梦初醒。
率先进入王座之间的骑士被眼前暗红的景象震慑,久久不敢迈步,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了呆坐在血尸堆前的莫文亚克。
众人全副武装,迅速围住了还不明所以的莫文亚克。
“亚……莫文亚克大人!?”骑士中一个女声惊叫到。
“这声音是……摩洛迦娜?”
旧识相逢,莫文亚克眼前一亮,很快心头又一阵后怕,他立刻作势起身,却被近处的骑士用长枪按了回去。
此时莫文亚克脆弱的神经受到蛮力惊吓,不禁放声喊到:“有一名身披黑袍的神秘人企图盗取神之心!是他杀害了在场的守卫!他刚刚离开,一定还没走远!你们快追啊!”
听到莫文亚克的嘶喊声,包括摩洛迦娜在内的部分骑士都心生动摇,不过很快又有骑士上前报告,片刻沉默后,摩洛迦娜缓步走到莫文亚克身前。
她慢慢蹲下,一对苍蓝色的眸子中流露出依恋、疑惑和震惊,她俯下身,对莫文亚克摇了摇头,略带伤感地说:“在我们来之前神殿周围就已经布下包围圈,我们甚至特地分散了队伍搜查神殿,现在可以确定,芬百亚神殿,除了你,没有其他活人……”
最后一句话摩洛迦娜说得有些哽咽,她不敢相信会在这样的场合与自己心心念念的人相见,更不敢相信他会做出背叛重生的祸事,但眼前的事实似乎就是如此。
“包围圈?”
莫文亚克眼里满是惊诧和疑惑,但他没再反抗,任由几名骑士将他五花大绑。
拘押了莫文亚克之后,只由摩洛迦娜带领一小部分骑士将他押解回同样位在内城的骑士团总署,其余的大部分骑士则封锁了神殿,搜查所有可疑的线索。
被押回总署的莫文亚克被关进了地下深处的铁狱,那是一座为了临时关押具有一定实力的魔法使而建造的特殊监牢。
起先有两名骑士准备对他严刑逼供,很快被摩洛迦娜拦了下来,等他们离开摩洛迦娜才走近被咬魂链束缚的莫文亚克。
“亚克。”摩洛迦娜神情低落地唤到。
“你也在怀疑我吗?”
莫文亚克抬起憔悴的脸,往日那副自信的神态此刻荡然无存,双目中只剩下隐隐的愤怒和无法抹去的坚毅。
“骑士团已经彻底搜查过神殿内外,我们……没有找到你所说的神秘人。”
她别过头,不忍与他对视。
“我愿意相信你,但是……”
“够了,够了……”莫文亚克垂下脑袋,又低声问:“神之心呢?”
摩洛迦娜毫无戒心地回答到:“被暂存在誓言大厅,有其他骑士把守,很安全。”
此时藏在阴影中的嘴角微微上扬,然后缓缓张开:“原谅我,迦娜。”
话音落下,摩洛迦娜顿时失神,只一眨眼的瞬间整个铁狱就被一潭深蓝的湖水浸没,昏暗的景象迅速吞没了所有人的视野,铁狱内除了莫文亚克以外的其他人都仿佛断线的木偶,痴愣地立在原地。
“看来以后得好好和那帮老顽固反应一下这咬魂链的缺陷了。”
莫文亚克苦笑道:“如果我还能活着回来的话。”
临走时,他又回过头来,眼中尽是难舍。
“这一别,再见该会多难。”
——
誓言大厅位在骑士团总署的中间区域,大厅中央立着一座刻满光荣骑士名号的响石石碑,每一名新晋骑士都要在此立下誓言,宣誓担负起骑士的职责。
石碑底下,是一个刚被搬来的特质的魔器容器,里面盛放的正是七圣器之首,神之心。
“果真在这里,可迦娜不是说看守的是骑士吗,怎么变成普通的守卫了?”
看着那几个甚至打起了哈欠的无能守卫,莫文亚克心生疑虑,但很快还是把它们抛之脑后。
“算了,守卫还好对付些,不过那响石所制的石碑很麻烦,会自发吸收魔法能量,这样我根本没法对他们释放幻术,要是硬抢……”
莫文亚克想到了自己被他们痛打一顿,又被扔回铁狱的画面。
正思考如何处理时,他偶然看到了身后那面装饰镜上自己的倒影。
“既然你们认定了我就是犯人,那我就老老实实当一回犯人!”
厅内,那几个守卫因为临时加班,心中很是不满,暗自抱怨起“罪大恶极”的莫文亚克来。
忽闻厅外某人大喊:“莫文亚克逃狱了!快拦住他!”
仿佛是为了印证那一声呼喊,只见莫文亚克一副慌乱的模样从大厅门前匆匆跑过,几个百无聊赖的守卫顿时怒上心头,纷纷抢着朝莫文亚克扑去。
当他们踏出大厅的那一刻,就落入了莫文亚克精心准备的陷阱里。
“唤心法域!”
莫文亚克飞快催动手上的两个法阵,那些冲出大厅的守卫额头上也立马现出一模一样的图案,霎时间止住了他们的行动,一个个好像痴呆一样站在原地开始傻乐。
“唤心法域能勾起人心中当下最强烈的渴望,并且无限放大,这样我也就用不着和他们兵戎相见了。”
莫文亚克先是把那几名守卫的手脚牢牢捆住,把他们的嘴死死堵上,又不放心蒙住了他们的眼睛,才朝厅内小心确认一番,确信大厅里没有其他人了才快步跑向石碑,连带着保护神之心用的容器一起卷走。
一路上他都小心潜藏在暗处,格外谨慎,很快便发现了异样。
说来奇怪,逃跑的过程顺利得可怕,不论是轻易就中招的驻守铁狱的骑士,还是莫名被更换、寥寥无几的驻守神之心的守卫,甚至明明是骑士聚集地的骑士团总署今天也格外安静。
莫文亚克心里早有了答案,但是他只能暗自在心里安慰,把这怪异的一切认作是自己的运气。
他不敢去想“他们”还活着。
好不容易逃出了骑士团总署,莫文亚克又转头钻进了一个阴暗的巷子,撬开了里面的下水井口。
躲进臭气熏天的下水道内,他立刻催动体内的魔法能量,再次施展传送魔法。
一阵强光过后,空荡荡的下水道上方,一个漆黑的人影将被莫文亚克遗忘的井盖重新盖上,随后消失在巷子深处的黑影中……
——
离开洛加阿特,穿过莫雷穆德平原,再翻越安洛斯等一众山峦,就是加百子里第三大面积的原始丛林,恕斯比娅。
虫鸣鸟语在熠熠星光之下此起彼伏,昏暗的树林里,莫文亚克正靠坐在粗壮的树枝上,借着树干的遮挡,休憩在阴影之中。
短时间内接连使用传送魔法和深层幻术,即便是莫文亚克也消耗了不少体力,不得不停下脚步作片刻歇息。
除了身体需要休息,莫文亚克也得让自己的思绪作片刻停顿,好整理今夜的遭遇。
自己已经落入了某人设下的局,毋庸置疑,这圈套的主角正是自己。
“几天前我无意中通过预言魔法窥见了这场阴谋策划的现场,但是很快又被对方以某种手段强行切断了预知,现在想想,对方很可能是故意让我看到,借此引我上钩。”
“自那天之后,我心里总是有股莫名的不安,而且这感觉在不断扩大,可刚才那种感觉却在我得到神之心后就消失了,想来应该就是第一次预言的时候被施加了某种幻术。”
“之前我有尝试过很多次预言,虽然没有看到更进一步的信息,但是发现了隐藏在加百子里政权深处的黑暗,这恐怕也是他们故意让我看到的吧。”
对方躲在暗处,自己又与对方实力差距极大,加百子里的高层恐怕也不可信,如今自己又能去寻求谁的帮助呢。
他就像一个被拧紧了发条的玩具,无计可施。
“只怪我当年鲁莽,害得家族受制于其它五大家,不然凭家族的实力,我一定能有办法揪出幕后布局者。”
莫文亚克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根金灿灿的项链,自他从黑袍人手中得到神之心后,心里那些杂乱的情感被驱散,思绪也愈发清楚。
金黄的链条被透过树叶缝隙的星光照得闪亮,散发出好似剔透的水晶一样耀眼的光芒。
不过掌心大小的十字形吊坠,托在手中却感觉无比沉重,十字的两侧和顶端分别镂刻了三道奇特的花纹,像极了奥希加尔象征风、水、木这三种元素的花纹,又似乎存着些许差异。
十字中间对应了三道花纹的位置镶嵌着三块色彩暗淡的晶体,奇怪的是莫文亚克竟辨认不出这是哪种石材。
“难道是某种未开发公开使用且未记录的石材?”
突然,身后的树林传来异响,林中休憩的飞鸟走兽皆被惊起逃窜,莫文亚克却毅然纵身跃下。
“摩洛迦娜……”
莫文亚克轻声唤起这个日夜缠绕在他心里的名字,语气中夹杂着无奈和些许欣慰,还混着某种更加复杂的感情。
“既然犯人另有其人,为什么你还要逃?”
摩洛迦娜的语气十分冰冷,一度让莫文亚克感到陌生,甚至警戒起来。
“我相信你,你不会骗我,你从来不是会祸害无辜的人……可你为什么还要逃,为什么还要独自闯入神殿!”
愤怒、无奈、绝望,期待破碎的摩洛迦娜无力地呐喊着,再也忍不住泪水溢满眼眶。
“对不起,摩洛迦娜,这一切太危险,他们的手段不是你们能够应对的,我不想……”
“我们应对不了难道你一个人就可以吗!”
“你总是这样,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总想一个人背负,为什么就不能和别人分担一些……更相信我一些!”
面对她的质问,莫文亚克哑口不语,两人都沉默许久,昏暗的树林里只摩洛迦娜的抽泣声围绕着。
“摩洛迦娜。”
莫文亚克首先打破了沉默,有那么一瞬间摩洛迦娜心中欣喜万分,她天真的认为自己说服了他,但是下一秒期望却再次被粉碎。
“对不起。”
莫文亚克眼神躲闪,始终不敢与她对视。
“我没法对你说的太多,但是请你相信我,也请你不要再追查下去,保护好你自己,终有一天,我一定会回来的……”
他转过身,细细呢喃:“回到你身边。”
她终是没听到最后一句,望着逐渐远去的身影,也始终迈不开脚步追上去。
“盗走神之心是死罪!你知道的!难道你真的不在乎吗!就算是……就算是……”积蓄的泪水越目而出,像溃堤的河水,顺着脸颊倾泻而下。
“就算是……为了我……”摩洛迦娜撕心的哭喊,回荡在寂静的森林,渐渐失去踪迹。她跪倒在幽暗的森林之中,寸步难行,只能放声哭喊。
——
群星安静地映在幽蓝的夜空,和月亮一起,温柔注视着今天这个幸福洋溢的女孩。
“生日快乐,迦娜,从今往后,你也要成为一个有担当的成年人了。”
莫文亚克点燃了蛋糕上的十七根蜡烛,昏黄的烛光映照出一张温柔的笑脸。
“说说你的愿望吧,作为长辈,不论是什么愿望,我都尽力为你实现它。”
“真的吗!”摩洛迦娜苍蓝色的眼眸闪烁着激动地光芒,依然像个七岁的孩子一般,兴奋得手舞足蹈。
“我想做亚克的新娘!”
……
狂风呼啸,窗户被粗暴地砸在窗框上,黑暗阴沉的天空,月亮和星星都躲在乌云背后瑟瑟颤抖,轰隆的雷电,在天空中撕开一道道狰狞的裂口。
“摩洛迦娜,我早就说过,我们不可能在一起!”
“为什么!我已经成功加入了骑士团,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可以成为骑士队长,成为贵族!为什么你还是不能够接受我!”
“不,这不是你的错,只是我……忘了我吧……”
两个截然不同的夜晚,两段截然不同的景象,它们被记忆的凿子狠狠刻在莫文亚克的心头。
等到他再次醒来,天空的边缘已经泛起了浅蓝色的光辉,再过不久,灿星夜就要结束了,这个戏剧的夜晚也终将要引来落幕。
莫文亚克凝视着眼前疲惫的自己。
此时他正身处在一个天然的诺伊拉水晶矿洞,从洞壁到洞顶,到处都密布着高纯度的诺伊拉水晶,就像是一个用镜子堆砌起来的房间。
莫文亚克年轻时意外发现了这个原始洞穴,好在这附近四迹无人,直到现在矿洞也未被发现。
莫文亚克把额头贴在洞壁上面,感受着水晶带来的冰凉触感。
猛地他脑中灵光一现,赫然回想起曾在某个地方看到过这样一句话:
“异界年少,练华耀世,临莅苍生,幻域成臣!”
这是刻写在神座上的一段关于神子的古老预言,或许也是莫文亚克改变局势唯一的钥匙……
——
漫无边际的荒芜之上,沉重漆黑的乌云大片大片盖住穹顶,。在一座漆黑幽静的宫殿内,时而闪过的雷霆和摇曳不安的烛火是这偌大房间里为数不多的光源。
在大殿中间站有两道身影,其中一个俯首跪立在前,面容被黑袍紧密遮掩,另一个潜身站在阴影之中,被黑暗隐去了大部分面容。
“阿比斯大人,莫文亚克已经成功逃离圣城。”
沉闷的黑暗中,响起一个幽寂虚无的男声。
“很好,继续监视他的行动,千万不要在骑士团面前暴露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