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智波迦具土从老师身边一跃而过,反手从忍具袋中抽出一把短刀,冷冷丢下一句话。
“老师,你难道觉得我能跑得过他们?”
教学忍者愣住了,反应过来以后急忙跟上了自己学生的步伐。
宇智波迦具土与之前连擦破皮都会哇哇大叫的孩子判若两人,面色近乎冷酷。
两只浅黑色的瞳子在迎面而来的两个敌人之间左右移动,最终锁定了刚刚残忍杀害无辜之人的高个子忍者。
高个子千手忍者从背后取下一柄锁链,用力一抖胳膊,锋利的月牙远远地向少年的脖子勾来。
宇智波迦具土低下头,感觉头顶一凉,细碎的黑色头发迎风飘落。他面无表情,并没有因为死神刚刚擦肩而过的事实而感到恐惧。
锁镰这种能扩大攻击范围的武器并不少见,负面影响是会限制近身战斗。
宇智波迦具土抓住对方锁镰释放后的空隙,猛地加速靠近,整个人像炮弹一样要撞到对方大开的胸前,炮弹的尖端就是握在少年纤细双臂间的短刀。
完全没有预料到对方的速度,高个忍者大骇之下依然躲闪不及,腹部被正正刺中。
“啊!”
一声惨呼。
宇智波迦具土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巨力就击中了他脑袋的侧面,带动身体斜飞了出去。
头晕眼花之下,他在空中还是无力地想要恢复正常,但下一刻就狠狠地撞到了树干。背后一阵作痛,特别是受力的右肩膀在剧痛之外还酥麻无力,应该是脱臼了。
高个忍者受伤了,但远远不是重创。从他破碎盔甲的间隙里,鲜红色的血液渗了出来。伤痛让他狂性大发,爆发出了熊罴般的力量,只是一掌就打飞了迦具土。
宇智波迦具土勉强站了起来,对课堂上学到的内容有了亲身体会。
要小心千手一族的盔甲。
在精通火遁和冶炼技术的猿飞一族加入后,千手联军的铸造技术突飞猛进,本来他们的装备在防护面积和抗性上就已经胜过宇智波,现在差距越发巨大。
不是迦具土没有尽力,他已经彻底借助了双方对冲之下的动能。
但要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子刺穿千手盔甲,还是太勉为其难。
狰狞着脸的高个忍者确认自己伤势无碍后站直了身体,几乎覆盖全身的暗红色盔甲宛如巨型天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外壳,威武至极。
再反观迦具土,身上的制式盔甲除了保护了胸口、腹部几个关键位置以外,大部分地方都没有护甲片。
大概是大脑受损了,宇智波迦具土感到一阵恶心,他滚了滚喉头强压下这种冲动。战场上可没有停下来呕吐的机会。
高个忍者大吼一声冲了过来,带起危险风声的锁镰在空中飞舞。
宇智波迦具土勉强克服着头晕眼花的感觉,接连地左右跳动闪避对方的攻击。
对方显然吸取了刚刚的教训,握住的是锁链的中间段而不是末端,这样虽然缩减了攻击范围,但也显著提高了灵活性,在一击发出后可以快速原路收回。
这样一来,迦具土的局面就险象环生。他虽然早熟,但毕竟不是真正上过战场的人,脚下的步伐在不知不觉间已经一点点变乱。
扭转脚踝,昂起脑袋,吐出呼吸,让锁镰贴着胸腹直直地贴过,连下巴上的汗毛都被挂落,身体也没损伤半分。
即便做出了如此精彩的闪躲,宇智波迦具土也清楚,自己已经应付不过来了。
无论在课堂和演习里表现得如何精彩的所谓天才,在踏上真实战场的时候都要面临一个关键问题。
人天生就会惧怕死亡,这一本能是出于“好意”,但却会让真正面临险境的人更靠近死亡。
当利刃就在鼻前划过时,如果身体为之僵硬了哪怕半秒,此生就不会有下一次失误的机会。
宇智波迦具土在压力之下已经茫然,脑子里逐渐空空如也,只能靠本能闪躲。
高个忍者残忍发笑,他知道胜券在握,而且他还不会给对方任何机会。
千手奥义·百幻杀。
表面上没有“趁他病要他命”的做法,锁镰在空中挥动的速度反而慢了下来,如同微风中细细摇动的柳枝。
在这样极端的节奏变化下,紧盯着锁镰的迦具土突然双眼空空失神。
他下一刻就清醒过来,被死神在耳边发出的预兆惊醒。
可锁镰已经近在眼前,将要把他从左上角到右下角分成不太均匀的两半,就像拿刀子割一块柔韧的年糕一样。
还能躲过去吗?似乎不能。至少正常来说,是不能的。
但宇智波迦具土惊奇地发现,他居然还有时间思考,甚至能把一秒钟分成许多段似的,看本来迅猛的锁镰像蜗牛一样移动。
这是临死前神明的照顾吗?让可怜的人有时间去回想自己那些已经破碎的梦想和曾经甜美的回忆。
宇智波迦具土试着动了动身体,一切都能移动,只是更加缓慢。
时间流并没有错乱,但时间感接近了停滞。
宇智波迦具土从容地操控身上的肌肉,先是小腿,然后是膝关节附近,再是大腿和腰部,紧绷的腹部和脖颈有条不紊地接力,依次被打开开关缓缓释放出蓄积的力量。
他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斜着弯下了腰,上半身几乎成零度贴近地面,正好闪过了那蕴含着幻术的致命一击。
紧接着,他又轻轻按下右手,指尖点击地面提供了轻微的反作用力,在这股微小的力量下身体却如被拨动的陀螺一般柔顺绕过了原路返回的钩镰。
不再是僵硬的全神贯注,迦具土进入了一种近乎神妙的自然状态。他转动的双眼也不再紧盯着索命夺魂的钩镰尖端,而是“好奇”地打量着联结它的锁链,还有另一端握着的粗糙大手和其中渗出的一滴汗珠。
连续地闪开对方自认为十拿十稳的阴险杀招,迦具土甚至不自觉地感到对锁镰失去了兴趣,他的眼神悠悠地飘向了蔚蓝色的天空,仿佛一朵变换形状的白云都比这场生死战斗更能吸引注意力。
时间快到了。
直觉在心中发声,但它没有说到底是什么“时间”。
宇智波迦具土扭动身体躲避,当他短暂背对敌手的时候,一团尘土却从他的脚下扬起直扑对方的面门。
丝毫没有准备的高个忍者被迫眯起了眼睛,然后一抹耀眼的亮光从下而上闪过。他感到胸口一凉,然后是钻心刺骨的剧痛。
“啊。”高个忍者惨叫一声,知道自己的盔甲被划穿了。他再也不敢继续和对面的小鬼比拼体术,转而后跳一步开始结印。
如果不是心中的警告,迦具土本来可以乘胜追击,但也只能像蝴蝶般灵动后退。
在一排数十个水弹出现在高个忍者面前时,迦具土知道自己退后是对的。
因为,时间感恢复正常了。
原来“时间快到了”是指这个......
“忍法·心眼。”
一个莫名其妙的名字出现在心中。
来不及考虑更多,水弹已经蜂拥而来,在空中发出呼啸的声音。
“小心!”教学忍者从和矮个忍者的缠斗中见缝插针大喊。
“呼......”宇智波迦具土抬起并不感到疼痛的左手,深吸一口气让膨大的肺部将胸膛撑起,整个人像是一只挺起肚子的蛤蟆。
火遁·豪火球之术。
“哈!”
蛤蟆开口,吐出的既不是水泡也不是蛙鸣,而是汹涌的火焰。
这次迦具土用出的火遁威势骤增,仿佛刚才演习时用的那个不过是开了个玩笑。
火球自出现就有人头大小,飞行不过一米距离就已经剧烈扩大到快把施术人都卷入,热风把树叶都卷落化作灰烬。
等到火球真正成形的时候,已经炽热恢弘如在林间诞生出的红白色朝阳,其中蕴含的查克拉无论是量能还是烈度都难以想象,只是一个照面就将气势汹汹的水弹尽数吞没。
“这怎么可能!”
在场的另外三人先后发出了一模一样的惊叫。
当然,其中只有被作为目标的高个忍者的叫声还掺杂了惶恐之情,他手忙脚乱地继续结印,拼了命地动用每一丝体内的查克拉。
水遁·水阵壁。
激流穿破地面涌起,挡在弯下腰护住面部的高个忍者面前。
轰隆作响着,半径在五米以上的火球穿林而过,至少将十棵成人不能环抱的大树吞没,在地面上留下了陨石翻滚过般的炽热焦痕。
另一边的两人不约而同地跳出战圈,都面色凝重地看着在三角形焦痕之上留下的东西,那团蜷缩着的黑色物体。
“这家伙,居然在隐藏实力?”教学忍者感到不可思议,他虽然多次暗中嫉妒过迦具土超乎寻常的查克拉天赋,但还是第一次知道,对方竟然还是在藏私。
六岁孩子能用出豪火球术的就算天才,那能用出这种级别豪火球术的算什么?
教学忍者紧紧盯着被化作焦炭的敌人,突然,久经战阵的本能生出一丝不安。
“迦具土,小心!”
宇智波迦具土虚弱地眯着眼睛喘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查克拉匮乏时的虚脱无力感,听到老师的话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锐利的疼痛已经从左肩传来。
“小鬼,你可真是难缠。还好正好有地下水加强了忍术,不然我连用替身的机会都没有......”
高个忍者从树干中诡异地探出上半身,手中的锁镰紧紧扣在迦具土的左肩上,锋刃上的鲜血汩汩流淌,距离迦具土的脖子只有一指之遥。
形势反转,在确认对方的彻底消灭前放松,迦具土匮乏的战场经验害了他。
“迦具土!”教学忍者目眦欲裂,但对手挡在了他面前。
“要杀掉他吗,大哥!”高个忍者呼唤同伴,在他眼里这个体术诡异而且查克拉量奇大的小鬼已经是囊中之物,一个活体宇智波是很有解剖价值的。
“废话!”矮个忍者手握一把木槌,游刃有余地化开了攻击,他生性谨慎保守。
“好!”高个忍者也不啰嗦,转动手中的锁镰就要割下迦具土的脑袋。
宇智波迦具土的左肩被剜出了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而右臂则早已脱臼。此刻正如虎去爪牙、鹰失双翼,他只能尽力偏转头部来减缓死亡的进程。
“布谷,布谷。”
从树上传来了布谷鸟的叫声,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迦具土瞳孔紧缩,一股比死亡更加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来不及多想,他大吼一声试图引开敌人的注意力。
高个忍者本来还起了要欣赏对方死亡样子的心思,一团黑影却盖住了他上方的阳光。他刚被迦具土分心,再抬起头时正好被一个软绵绵又硬邦邦的物件撞到,连带着融入树木之中的下半身一起滑落出来。
本来不知去向的宇智波彩香从天而降,紧紧抓住高个忍者的脖子,握着苦无的手不停地在对方背后一进一出。
一贯温婉害羞的样子全然不见,彩香满脸鲜血,瞪着眼不停机械重复着手上的动作,样子甚至有些疯狂。
看来,她并不是害羞逃走,而是悄悄躲起来想听迦具土和老师继续刚才的话题,之后又一路尾随,见到迦具土即将遭遇不测就不顾一切前来帮助。
高个忍者大吼一声,抬起手一把揪住彩香的头发,把她掼了出去。
彩香惨叫一声落在地上,脑后正好是一块突出地面的白色岩石。
她扭着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下蔓延起一片小小的血泊。
迦具土的瞳孔空洞地放大了。
高个忍者跌跌撞撞转过身,颈后的伤口虽然不深,但刺激得这个嗜血成性的忍者几乎就要失去理智。没有什么能够阻止他撕碎面前的活人,除此以外没有事情能让他恢复。
然而,他癫狂的表情却在看到面前景象后凝固了。
宇智波迦具土如同一块破烂的木偶,摇晃着两只散架的胳膊站了起来,一只肩膀低一只肩膀高,低着头以一种看似随意的姿态站在那里。
黑色长发遮盖下的面容,两道血痕沿着双颊缓缓滑落。
见到这副样子,自诩战场上鬼神的忍者动摇了,他感到面前酝酿着比地狱里的恶鬼更加邪门古怪的东西。
这种东西一旦诞生,就没有哪个驱魔人能把它逐出人间。
高个忍者反而后退了一步。
像是被惊醒,宇智波迦具土抬起了头,流着血泪的双眼直直地看着高个忍者身后,两只瞳孔旁边各有一只醒目的勾玉。
那块草地上躺着的小小身躯仿佛是这世间唯一重要的东西,吸引走了迦具土所有的目光。
他木然地挪动了双脚,摇摇晃晃地向宇智波彩香走去。
“不对,我在害怕什么?我只需要勾一勾手就能割下这个小鬼的脑袋......”高个忍者猛然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就像被幻术操控了一般,他恶狠狠地咬住舌尖让自己清醒过来,操起锁镰猛地向迦具土的脖颈勾去。
宇智波迦具土只是轻轻侧了下脑袋,任由锋利的锁镰割在肩膀上。
疼痛的感觉和温热的鲜血似乎并不重要,但他的确被吸引了注意力,一双空洞的眼睛转到了高个忍者身上。
高个忍者一阵毛骨悚然,他急忙想要收回锁镰逃跑。
宇智波迦具土的皮肤突然接近透明,本来在皮肤遮盖之下的鲜血并未流出却已经清晰可见。
汹涌的,灼热的,红色河流。
宇智波迦具土跳了起来,快如闪电,像野兽一样死死咬住了高个忍者的脖子。
高个忍者惊愕地想要睁大眼睛,但他的意识已经先行一步随着一股炽热的感觉蒸发了。
宇智波迦具土缓缓合上嘴巴,按常理他该尝到血液的味道,但什么都没有。从大动脉里喷出的鲜血和它的来源,不到一息时间,高个忍者的存在已经被彻底抹消,化作一团在空气中扑簌飞扬的灰白色烟尘。
他恢复了原样,只是身边还蒸腾着热气。
“炎魔......”
教学忍者失神地看着自己的学生,连面前的敌人都忘记了。
好在,矮个忍者的心思也并不在对手身上。
宇智波迦具土想要扶起静静躺在地上的彩香,却没有一只手可堪大用,他只能无助地跪在地上,什么也做不了。
从女孩脑后流出的鲜血已经止住了,干涸的血迹凝结在一朵白色的野花上。
宇智波迦具土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这个自己一直以来都在因为莫名其妙原因靠近又排斥的女孩,对这个一直以来坚持给自己做金枪鱼便当、咸蛋便当和蔬果便当的女孩。
真的有前世记忆,前世姻缘吗?
如果没有,一个孩子就算再早熟,怎么会知道爱是什么。
如果有,一世也好一千世也好,能不能让彩香不要救自己?
“迦具土!”
脑后传来了呼呼的风声。
宇智波迦具土刚好转过头,视线锁住了绕到自己背后的矮个忍者。
挥动木槌的矮个忍者僵住了,他本来可以逃跑,但对千手这个姓氏的责任心让他不能容忍。
哪怕是以命换命,也要杀掉这个可能会给千手一族带来灾难的孩子......
矮个忍者拼命地咬破舌头想要挣脱束缚,但在他自己的视野中,世界还是越变越大,手中握着锤子的他却越变越小。
最终,站在面前的孩子就如同蚂蚁前的大象一般巨大,他手中拼命想要挥动的木槌不过是可怜的蚂蚁触角。
如此强大的幻术......
矮个忍者失去了意识。
教学忍者收回武士刀,一脚踢开尸体。
他眼眶中的两只一勾玉疯狂旋转,这才勉强抵挡住周围弥漫着的幻术,这还是因为迦具土只是茫然看着这个方向,并不是针对自己。
田岛族长从漩涡一族的长老那里得到了预言,在他的子嗣这一代,将会诞生四个不可思议的天才。
“天狗”征服世间,“伊邪纳岐”逆转因果,“伊邪那美”抚慰伤痛,“炎魔”焚尽生灵。
现在除了“天狗”已经确认为田岛族长的长子宇智波斑,其他三个人选还没有着落。
宇智波迦具土空洞的眼神从教学忍者身上闪过,并没有停留一秒,却让对方猛地打了个寒颤,越发确定面前的孩子就是“炎魔”。
这怎么可能?
史无前例!
宇智波迦具土的双眼正发生变化,在孤零零的一勾玉身边浮现出一个同伴。
两只勾玉在血红色映照的黑色圆框上齐齐旋转。
教学忍者激动不已。
要知道,连已经在战场上大杀四方的宇智波斑都还没有开眼。仅仅是牺牲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姑娘而已,这样的交易简直太划算了!
宇智波迦具土轻轻闭上眼睛,好像只是有点疲惫,但下一秒就歪倒在地上。
教学忍者慌忙伸手扶住自己的学生,却龇牙咧嘴差点松开手。
他慢慢地扶着对方躺下,再看自己的手心已经是一片高温后留下的赤红。
还好......只是刚开眼承受不住,所以脱力了。只是,这样强大的天赋,该如何劝说他死心塌地为宇智波一族奉献呢?教学忍者一阵头大,他清清楚楚地记得迦具土对家族荣耀是如何的不感兴趣。
教学忍者看了自己的另一个学生一眼,她还静静地躺在原地。
他伸出一只手指探到宇智波彩香鼻下,意外地发现对方还有微弱的鼻息。
收回手指,男人的脸色变幻。
杀掉她。
虽然是自己的学生,但杀掉她可以说服迦具土为宇智波效力。她如果活下来,迦具土对千手一族就缺乏刻骨的恨意,他需要一个理由。
教学忍者把手探向宇智波彩香的脖子,但触碰到稚嫩肌肤感受到微弱但明显的脉搏之后,他犹豫了。
迦具土稚嫩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取代了面前沉睡着的幼年杀神形象。
“我想离开这里,和彩香结婚!”
教学忍者幽幽叹了口气,取出绷带开始为宇智波彩香包扎,心中良心的负担也随之卸去。
他想起了那个用性命把自己从战场上换下来的兄弟。对方难道是为了家族利益吗?不,恰恰相反。
千手一族自诩是“爱的化身”,或许,我们宇智波也同样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