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是熟悉的医院天花板,心率仪和呼吸机连接在我身上,嘀嗒作响。
浑身上下充斥着无尽的无力感,真的不想用第四次,还是第五次?无所谓了。到时候还是会用的,除非装备升级……我为什么不在报告里反应一下呢?我真傻,真的。
房门滑动,进来的是陈医生和两名护士。陈医生是我的主治医生,同时也是这所医院中比较厉害的医生之一,他虽年过花甲,仍神采飞扬,据他所言他有在坚持健身。我一般称呼他为陈医生。
“小尘你醒了。这次只昏迷了38小时左右,生命体征已经趋于正常了。修养一段时间就可以出院了。”
陈医生走到我的病床边,轻声说。
“陈医生,这是说明我的体质变好了吗?”
还没等到回答,终端振动,有新的通知。
点击确认,是不知道到发布了几次的任务消息。
内容是援兵调集,城东郊区发生了怪异暴乱,虽然那边是废城区,但如果那边被突破,大量怪异就会进入主城区,所以必须去镇压。
这个点赶上这种事,真的是倒霉到家了。
“是城东的事吧?你不去,不行吗?”
“不去不行。”
人手紧缺是常有的事,一位优秀战士的培养周期是很长的,损失却往往是一瞬间的事。
如今不是逃避的时候,更何况我是可以活动的,在外围对付些小敌人是可以的。
“那好吧,你们俩先去别的病房照看下病人,我马上就过去”陈医生支走了两位护士,从大褂里掏出个银色铁盒递给我,叮嘱到:“拿好这个。这里面装的是注射型神经兴奋药物。经过我五期的亲自实验,绝对没有问题,在危急的时候你可以用。效果是短时间内提高反应速度。我也只能为你做这点事了。”
接过铁盒,陈医生紧紧握住我的手。
“陈医生……感激不尽。”
“你救过我女儿,对我而言你拯救的是我的世界。能为你做点什么是我的荣幸。”
“别,陈医生,我受不起。”我赶忙止住了想要鞠躬的陈老,“每次都是您把我从死神手里抢回来,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才不知道该怎样感谢您。”
“好好地回来就行了。”陈医生拍拍我的肩膀,然后从衣柜里找出我的装备,放到床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你床头的花这次还是那个叫梓枫的漂亮小姑娘送的。小尘要不要考虑下我女儿?”
望着这熟悉的康乃馨,一时间还有点失神。
“您就别再打趣我了。”
“快去吧。”
陈医生走出了病房。
陈医生的女儿是位非常文静的女生,记得还在上大学吧。
我曾在一次外勤巡逻中于“笑面”手中将她救下,为此身负了亿点小伤。
笑面只不过是个强一点的、拥有人智的怪异。我只不过是拼死才能赶走它的弱鸡。
老实说我不想让他人觉得亏欠我什么,因为我是根据自己本能而行动的“随便人”,能够收获一句简单的感谢话语就很满足了,从业以来一直如此。
换好装备,离开医院,炫目的夕阳依旧散发着红晕,灼烧着半边天空。
定位显示七队的六人只有我还未参战,而队长约两小时前给了留言:“城东出了点事,醒了的话最好不要过来。虽然你肯定不会服从命令......最起码不要离开主城区!”
既然是队长的命令就一定要服从——大多数情况下。
穿过几股人流,在东城区的万花街附近待命,这边已经可以看到不远处的火光、烟雾以及呐喊声了。
制空权尚未完全取得:飞行类怪异数量很多,黑压压一片,而我们所能使用的空中力量有限。
复杂的气味充斥着街道,但血的味道是基调。
人们都往西城区去了,顶在这边的是七科和六科。
六科是火力装备配置最好的压制部门,也只有他们可以调动大量战机,导弹等武器了。
在这里停下的我不禁思考:为什么怪异会在这种时候在一个方向暴动呢?总感觉怪怪的,因为它们大多是随性的野兽,这样总给人一种有组织有计划的感觉。
反观城里藏着的家伙又太安分了些。
上面肯定早就察觉到了异样,毕竟打了快两小时。
“哼~哼哼哼~哼~~”
身后有人哼着轻快小调往这边走过来,我却在一瞬间被强烈的压迫感掐住了咽喉,痛苦到无法呼吸……
这是何等密集的步伐,何等凝重的……恶臭。
这到底是……
“哟,这不是之前见过一面的人类吗?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半黑半白的面具突然凑到我的肩上,这熟悉的声音,是那个差点鲨了我的——笑面!
身后突然被巨大的力量攻击,仿佛被火车撞了一般的夸张。我的身体直接向前飞出,擦着地面滑行了一段,撞倒了一面墙才停下。
从废墟里爬出,五脏六腑在不停翻涌,吐了两口血,骨头被打断了几根,勉强能动,只是防护武装被它干碎了,没有办法再承受它的下一击了。
“我当是谁呢。”擦掉嘴角的血迹,“哟哟哟,这不笑面吗?几天不见,这么拉了?一拳干不碎我了……我(N)爱(M)你(D)。”
烟尘散去,垃圾话还没说完,我先看到了在身着黑白条纹囚服的笑面背后,数不胜数的怪异大军......
登记在案的危险怪异算上它有三个,没有登记但光是看看就让人毛骨悚然的有四个……
我根本想象不到它们是从那里出现的……明明刚刚我才从那个方向走过来!
总之先顶着这份压迫力,在背后用终端偷偷发了警报,希望前线的他们能够注意到这边。
“你还是老样子啊。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呢?毕竟你是个很讨厌的人。”
“我的名字叫爸爸。”
“想占我便宜?人类社会我了解的比你更多。”
“这是你策划的?把我们一网打尽的拙劣计谋?”我当着笑面的面打开陈医生给我的铁盒,我想大概要死在这里了,而如果我们被消灭的话,这座城市会在顷刻间沦陷,不用就没机会了。
“是。这计谋不是施行的很顺利吗?现在你们的力量消耗的差不多,我们不过是消耗了些无关紧要的杂兵,主力才刚准备登场哦。如果没有你在,一切是多么完美。"它沉醉于不知何处而来的满足中,“小动作也做完了吧?我这边想问候你的朋友可不少呢!你还能活多久?一秒?零点一秒?一想到你的各种死相我就忍不住发笑!”
然后笑面用它阴间的笑声不住的在那笑了数十秒,它身后的怪异们都对它这个牵头人表示不屑了。
陈医生给我的药有十支,在它说话期间全部插到左臂上,药液自动注射进体内,感觉身体顿时轻盈了起来。
起身,甩掉针筒,拔剑,这大概就是我的终幕。
“随你们喜欢。上吧。”
笑面一挥手,它身后的阿猫阿狗就一股脑地冲了过来,而那些危险分子因为它们各自的矜持还没有动作。
这样也好,鲨十个就回本,鲨完血赚。
“呼——”
不知道烬妖这次能够挥舞多久,但在死前请不要从我手中离开。
高度兴奋的状态下反应能力大幅上升了,像这种阿猫阿狗随便挥挥剑就足以斩杀。
不断变换脚步,挥剑,防守,闪避。
单调的动作,高效的杀敌。
“你是不是变强了点啊?”
我完全不理会笑面,眼角余光打量着在场的六名危险怪异:漆黑的龙人——燎灭,浑身缠满绷带的马型生物——尸骸马,浑身充斥着不明液体的圆球生物(蛮吓人的),如公交车般壮硕的犀牛(怪哎),还有看不清样貌的洋装小女孩(可能是,心脏骤停的感觉),不起眼的未知黑影(似乎没有实体)。
稍弱一点但又没有那么弱的还纠缠着我,比方说什么:淤泥怪(一坨稀泥)、螃蟹怪(大螃蟹)、云气(水滴聚合物)......它们也没办法忽视,但我没办法对它们造成有效的伤害,我反而因为烬妖挥动过多,吐了不知道多少血,难顶。
“我的血,它甜吗?”
似乎是蚊子的东西用口器吸食着我吐在地上的血,蛮恶心的。
挥剑,斩落……的却是我的右臂?
“忍不住了?不过我说过,如果想结束这场喜剧随你喜欢。”
笑面抬手,制止了周围怪异的行动,然后它自认优雅地向那个登记名为燎灭的龙人鞠躬。
“不过都是小丑罢了。”
我强忍着疼痛,从牙缝里挤出这么几个字。
但不断出血的右臂和周围躁动着的怪异们告诉我——死期将至。
“现在的情况,谁更像小丑呢?”笑面转而面向,捂脸发笑,“你就滑稽地死去吧,我会在你的墓前放声高歌的,我保证。”
笑面只是挥挥手,消停了一会儿的家伙们缓缓围上来,我的右臂被淤泥怪吞了进去,但一并吞下的烬妖它把持不住,它在一瞬间裂开了,变成了四散的干泥块。
周围是怪异们的尸骸,远处是战友们的战场。在炮声中落下帷幕的结局,似乎也不赖。
“但差不多该来了吧,不来我真的要挂了。”
我估摸着时间,三分钟他们绝对可以赶过来。但这个出血量,我恐怕撑不过十秒......
“你还妄想有人来救你?谁有那能耐?”
面对笑面的嘲讽,我只是笑笑:“很多人,很多你完全无法想象......的,强大的......人。咳咳......”
一声枪响,贯穿了渐暗的天空,我身旁刚刚举起爪子的螃蟹怪被射穿。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我身旁掠过,她一把抄起地上的烬妖,黑色的剑身燃起了烈焰,挥剑,便将周身的怪异灼尽,只有灰烬随风飘落远方。
“做的好。保持清醒!不要睡着了。”
熟悉的干练短发,熟悉的陈旧装甲,熟悉的关键登场,这正是我所熟悉的七队队长——律海。
队长的背影很高大,她是风暴中屹立的坚盾,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只是这次,我的运气有点不好......
“抱歉,律队......我已经......”
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