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毫不保留地倾泻在山间,倾洒在武士城内,如此寂静,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不过如果真的走在武士城里的大街上就会发现,这里气氛十分紧张,每个走在大街上的人,脸上都挂着严肃的表情,而且都步履匆匆,似乎一秒钟也不想多停留。往常日夜笙歌的青楼如今也冷冷清清,在路边揽客的小姐妹们如今也都不见了身影。
在武士城旁边的一座山上有一个山洞,这个山洞到也不深,往里面走一二十步就到底了。这几日的雷雨交加让山洞里有些潮湿,这种环境把土地变成了虫子们的安乐窝。白策就蜷缩在山洞的角落里,头深深的埋在臂弯,如果不注意,还真看不见这里有一个人。
他还清楚的记得那个夜晚,陆鹰的尸体被自己放在一边,手里的妖刀被死死的攥着,头脑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杀光。
他还依稀的记得那个夜晚,被自己一刀斩飞的武士队长的头颅,那一刀真的是快,快到连挥刀者本人都没能及时的反应过来,等到收刀的时候人头已经落地了。
他还隐约的记得那个夜晚,无面鬼似乎在最后关头又说了很多话,但是自己似乎都没听。随着黑雾越来越淡,刀下只剩一个有着红色眼睛的男子,具体长什么样子他已经忘了,只是记得当时感觉从那个男子脖子里喷在地上的血胜过任何一幅山水佳作。
算上刚过去的夜晚,他已经两天没睡觉了。不过白策的头脑却没感觉多混乱,仍然像过电影一样在不断地播放着那天晚上的事。
“你以为我当初在冰霜之地为什么没有杀了你,还不是那位大人发了话给你留条活路,否则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形!”白策挠了挠头,这是无面鬼死前的最后一句话,也是他唯一记得的话。关于那位大人,他已经了解了,或者说,早就见过面,只不过当时并没有多想。
有微风从洞口吹进来,还凉飕飕的,但是这并没有让白策很舒服,相反,头开始伴随着风的起起伏伏隐隐作痛。
那天晚上的愤怒,白策现在似乎还能感觉到,不过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他现在就只想这么蜷缩着,什么也不想做,什么也不想碰。
不过想到这儿了,白策很清楚他不可能就这样一直缩在山洞里,他两天没吃东西没喝水了,嗓子都已经干的冒烟,再这样下去他可能就会死在这里。当然,他也不是没想过这种方式,只不过心里总有些不甘。无面鬼,武士队长,这些伤害过他的人都已经被他亲手杀死了,而自己身边的人,瑾,陆鹰,也都离他而去。他现在在这个世上还能做什么,白策这两天无数次问过自己,但是一直没有一个结果,他现在唯一确定下来的是,自己不想死在这里。
“白策,你要带着我的那份活下去啊。”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白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饥饿和口渴给折磨出幻听了。自从他在将军府解决掉那两个人之后,他便提着刀像喝醉了一般晃晃悠悠地出了城,也不知道怎么就来到了这个山洞,然后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山洞外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白策从这逐渐远去的鸟叫声里听到了鞋子摩擦沙土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人要进到这山洞里来。本来他想动一动身子,却发现自己仿佛和山洞墙壁嵌在了一起,全都僵住了。脚步声逐渐临近,在自己的身前停下来了,白策缓缓的抬着缺了油一般的脖子,骨节咔哒的声音响起,后脖颈涩涩的隐痛。不过在他看清楚这位不速之客是谁时,白策的头脑一下子全都乱了。
“你一定很惊讶我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那张记忆里有些熟悉的脸和那个独特的声音,这个之前他在后备军入班测试里见到的头戴黑色高帽,身着黑白长袍,面色苍白的人。
他微微摆动着手中的赤红折扇,对着蜷缩在地上的白策说道,“不用吃惊,我到这里来也算是预料中的事情……”
看着还是那张有着诡异笑容的脸,白策有些冒冷汗,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而面前的这个看似柔弱的人就是这种预感的来源。
“你应该还记得当初我说过的话吧……”那个人开始在不太宽阔的山洞里踱步,“你也应该知道我迟早有一天会来找你……”
“你……究竟是谁……”白策嘶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了出来,这声音仿佛两张砂纸互相摩擦出来一般,并且听上去满是空虚。
“忘了自我介绍……”赤红色扇子啪的一声合上,那个人停住了脚步,“我是武士大名手下的阴阳师,专门做占卜星相一类观凶吉之事……”
“哼,武士大名手下的狗……”白策冷哼了一声,嗓子火辣辣的疼痛让他不想再多说一句话。
“话不能这么说……”阴阳师走到白策身边,俯身在他的耳边说道,“我是来给你出主意的……”
白策没有吭声,阴阳师站直身体,又开始在山洞里走来走去,“我建议你现在最好还是回到你的忍村,以你现在的实力,怎么着也是一个位高权重的人物……”
在这里他故意的停顿了一下,见白策没有响应,便继续他的话题,“你想啊,你现在哪儿也去不了,继续你的历练是不可能了,无面鬼死后,鬼族那边不会放过你,你还把武士队长杀了,武士那边也不会饶了你。要不是我当初的阻拦,估计你现在还被血影追着跑呢……”
“我不怕他……”白策把头又埋进了臂弯里,他知道,当时的状况如果再来一个血影,死的可能就是他了。即便他现在活了下来,如今的状态,估计那家伙看了根本没有斗志和自己打了吧。
“无论你怕不怕他,现在的你都无从选择,回家是最好的出路……”阴阳师的语气逐渐加重,“而且我有一个想法……”
白策没有抬头,阴阳师的语气沉了下来,好像怕接下来自己说的话被其他人听到一样,“我想从武士内部进行革新,希望你能加入进来……”
“什么?”白策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面前的阴阳师。明明是武士手下的人,却要对武士阶层进行革新。
“我再重复一遍,我想从武士内部进行革新,并且邀请你加入到我的队伍里……”阴阳师放慢语速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为什么……”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我只想听答复……”
白策没有再说话,心里却做着艰难的抉择。虽然他不想承认,但是自己现在的状况确实和阴阳师说的一模一样。不可能进行下去的历练,不可能逃掉的追捕,不可预测的未来。现在自己仿佛置身于迷雾之中,不仅找不到方向,还快要被这浓浓的水汽堵住喉咙,窒息而死。
“白策你难道被武士欺压的还不够吗,想想之前参加的忍界考试被武士队长陷害,关进大牢三个月。出来后你不放弃,接着参加了忍界考试,要不是那个武士队长被调去前线,你以为你能顺利的通过考核吗?”
“可是这条路……”
“还有当初来到武士城的时候,那帮武士的嚣张气焰,对忍者的不尊重,难道你忘了吗?”
“我没忘……我只不过是觉得……”
“那个武士杀了你最重要的朋友不是吗,如果维持现状,将来还会有千千万万的人这样死去,难道你不想做出改变吗?”
“我……”
在一旁的阴阳师好像察觉到了白策的犹豫不决,但是并没有干涉,只是静静的等待结果。
“什么条件……”安静的仿佛时间都静止了的山洞里终于响起了白策的声音。
“一切听从我的安排,其他事情我不过问……”阴阳师对上了白策投来的目光,“还有什么疑问吗……”
“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回忍村做领队,凭你的实力肯定没问题……”阴阳师笑了笑,“还有,你要换个名字……”
“换个……名字……”白策迟疑了一下,脑海里逐渐浮现出一个名字和与之对应的记忆。
“好了,希望咱们合作愉快……”阴阳师留下最后一句话,化作火光消失在山洞里。
白策动了动僵硬的身体,用手扶着墙壁缓缓地站起身,即便是这样他还是站在原地缓了很久。山洞外的光有些闪烁不定,白策的双脚在地上一点点的蹭着,缓慢的移向山洞外的世界。
议事厅里,几个忍村长老级别的人物正在针对忍者和武士的关系展开激烈的讨论。
“最近武士是越来越猖狂了,很多忍者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他们不仅不帮忙,还要进行干预,导致我们每次行动都会多出来很多没有必要的伤患。”其中一个留着长胡子的中年人说道。
“我觉得咱们应该找武士讲讲理去,这样下去岂不是让天下人都认为我们是个软蛋,随意让别人拿捏!”坐在议事厅偏左侧的一个中年男子提出了自己的观点。
“我觉得还是别发生冲突的好,毕竟忍者的行动大都是在武士的地盘,如果矛盾激化了可能会对接下来的任务进行产生影响。”旁边一个穿着褐色衣服的老人反驳道。
“要是一直这样岂不是一直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我支持说理!”
“咱们还是制定出来一个详细计划再决定到底是去找武士说理还是维持现状吧……”
咣,议事厅的大门被一道强大的力量给撞开了。突然闯进来的这个浑身缠满绷带,一头白发的男子让整个议事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位小友,我们还有事儿,还请你在外面等候一会儿……”坐在右侧一个谢顶的老人率先回过神来问了一句。
白发男子并没有理会老人的话语,他用平淡的语气说道:“我是来做领队的……”
“年轻人,你未免太狂妄了些,我忍村的领队岂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说当就当的,再去历练个二三十年再说吧。”坐在大堂左边的一个中年人笑着说,旁边的几个看上去还算年轻的人也跟着笑。
“是不是打败了现有的领队就可以了,让他出来吧……”白发男子并没有多余的话,其他的人看了他的样子摇摇头。
“不是我说你,刚才你未经许可就闯入议事厅便已是少了礼节,这一点就让你做不了领队了。”又一个老人说道。
“我不想再说第二次……”不爽的气势从白发男子的周身散发出来,两旁的长老们都做好了接战的准备。
“你要是能够打败我,我就让你当领队。”坐在中间位置穿着红黑色长袍的中年人站了起来,示意旁边的长老们不要多问。
“来吧……”
白发男子双手握拳,只在转瞬间的功夫便出现在红黑男子身前,缠满绷带的拳头带着破风声狠狠的挥了出去。红黑男子偏头闪过这一拳,拳头带起来的风刮过脸颊有些疼痛,周围那些看戏的也被这一拳给吓住了,脸上一扫之前的不屑与轻蔑。两个人在议事厅中央交手了数十回合仍未分出胜负,旁边那些长老们倒是开始窃窃私语。
“这小伙子身手真的不错啊,我还以为他是来胡闹的,没想到这么厉害。”
“你说现有的领队应该没他这么强吧……”
“不知道,但是咱们也不能只看他这一方面,领队可是要求体术、剑术、忍术多方面的优秀,他现在这样子也就只能算是体术过关了吧。”
战局似乎有了转变,白发男子和红黑男子都被对方的一击震退数十步,紧接着便是火花迸溅的拼刀环节。红黑男子从腰间抽出自己的忍刀,议事厅的温度顿时上升了一个层次。那是一把赤红色的刀,从刀身上纹着的火焰图案可以认定,这是一把名刀。
坐在下面的人把目光聚集到白发男子这边,脸上的轻浮又显现出来。不过当幽蓝色刀刃出鞘的一刹那,在场所有的人都愣住了,这种光泽,这种声音,绝对是名刀,但是他们在座的却没有一个人知道这把刀究竟是什么来路。
刀光跃动,刀影绰绰,两人出刀的速度已经让底下的人看呆了,在感叹刀功惊人的同时,他们开始猜测这位风风火火闯入议事厅的不速之客究竟什么来头。
“忍界好像从来没有听说过这号人啊,反正我们是没听说过还有这么强的。”
“也许是从其他地方来的也说不定啊,或者是历练归来的人。”
“不过说实话,看样子这小子好像经历了很多事啊,年纪虽然不大,但是透露出来的稳重……”话还没说完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给打断了,只见议事厅中央,白发男子的身体被蓝白色光芒形成的护盾包裹,磅礴的力量正在聚集。
“请停手!”红黑男子的声音制止了正在发动忍术的白发男子,“我可不想让这议事厅化成灰烬……你可以成为领队了,记得去后勤领取领队服饰和装备。”
“多谢……”白发男子收刀入鞘,冲着刚才的对手抱拳鞠躬,然后便头也不回的朝着议事厅大门走去。
“且慢,请问阁下尊姓大名。”红黑男子对着那有些瘦削的背影大声问道。
“隼白。”
“忍者考试即将开始,请大家做好准备。”
一名穿着白色衣服的忍者从远处走过来,见到铁甲考官打了声招呼,“铁甲考官,这一届的考生有点厉害啊……是不是我们出的考核有点太简单了……”
“我也没想到这些孩子居然能够达到这种地步,真是一代比一代强了啊……”铁甲看着考场里上下翻动的身影们笑笑,“像我这样的,以后就退居二线咯。”
“这是哪儿的话,您还是一如既往的强。”白衣忍者笑了笑,“我要去给青木主任送个资料,您接着忙吧。”
今年的忍者考试和往年一样,从早上一直进行到晚上。不过似乎今年的考生让铁甲有些头大,虽然今年考生的平均水平很不错,但是真的能够评为优秀的还是不多。夜深了,已经核对完成绩的铁甲和其他的几名考官们还在回顾今天的忍者考试。
“队长。”几个忍者看着走过来的白发男子,连忙行礼。
“隼白队长,这次的考试很多人都通过了,其中最优秀的几个人我已经写在这里了,你看一下。”对于隼白队长的空降,铁甲毫不意外,这位刚刚当上领队的隼白,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却有着强硬的实力,而且他非常重视忍者考试,早在一个月前他刚上任的时候便叮嘱过铁甲要仔细筛选。
“阿力,竹叶寨来的,体术很不错,忍术属性为雷。”铁甲在旁边给隼白介绍着,手指在纸上挪了挪,“这个是琳,来自冰霜之地,是玉狐神族的后裔,别看是一个女孩子,攻击的凛冽程度可是令人刮目相看啊,忍术属性是水。”
隼白不动声色的听着铁甲的介绍,目光停留在纸上的一个名字上,铁甲看了看隼白,笑着说,“还是队长厉害,这一届成绩最优秀的是这个苍牙,据说是从云之国千里迢迢过来的,各项能力都十分出色,忍术属性是风。”
听完铁甲的话,隼白点点头,然后用手指着一个明显是匆忙加上去的名字问道,“这个人是……”
“啊,这个人来的比较晚,基本上我们都快考完了他才从……从房顶上进到考场。虽然没有刚才介绍的那几位那么出色,但是也是众多考生中的佼佼者了。”铁甲摸了摸头。
“弄坏佛头的也是他咯?”隼白看了一眼铁甲,然后又把目光移回了那个名字上。
“您已经……听说这件事啦……”铁甲搓了搓手,“我已经让人去修了……”
“没事……挺好……”把纸还给铁甲后,隼白伸手拍了拍铁甲的肩膀,“今天辛苦了。”
“没事没事……”铁甲冲着隼白笑笑,把隼白送出了考场,“我觉得这次有了这几个孩子,咱们的忍者队伍将会更加出色。”
隼白没有出声,他只是朝铁甲挥挥手,走入了已经发白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