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
“你说的这些好难懂。”
我把手帕浸过水,再拧干,中途青不止一次想要抢过手帕自己来,但我没有给她这样的机会。
“我也不明白。”
青挠动她及肩的微卷长发。
“应该就是想要待在一起的意思。”
她继续解释,夕阳照在她的脸颊上,染上一片橙红,让她看起来红彤彤的像个苹果。
“哦。”
我心里有点不相信,因为,如果是青说的没错,为什么母亲大人总是不回家呢?
不过。
妈妈确实想要和母亲大人待在一起,唯独在谈起母亲大人的时候,妈妈才会露出好看的笑容。
那笑容宛若一道彩虹,在伤心的眼泪之后才会出现,不会停留太久,可让我的内心一阵躁动,难以忘怀,无法平静,是如此年幼的我都能察觉到美的要素。
心就像是穿了个窟窿,每当看到其他人的笑容,就忍不住拿来比较,结果很显然,就连电视上的偶像,也不及妈妈分毫。
中间虽然没少加入主观的要素,但应该就是稚嫩的本能一类的东西,内心稍微有点害羞,如果长大也能像妈妈一样好看,那样应该就会变得受欢迎起来。
我眼也不眨地望着镜子,唯独这个时候,我觉得作为一个仿制品也没有什么不好。
“向井阿姨快来了吧?”
“应该……”
“走吧。”
待我做出决断后,青便想要抓住我的手。
被人像是脆弱的劣质玻璃制品一样的对待,我打心底讨厌这点,所以我绝情地拍打掉青有点肉嘟嘟的手掌,头也不回地转身跑步。
哪怕我如此任性,青也没有任何怨言。
因为青是我的仆人。
不是姐姐的,而是我的。
这又是另外一个异常。
我明明非常过分,也从不给青好脸色,但她就是不肯从我的身旁走开。肯定是向井阿姨要求的,说不定甚至对青用了胁迫的手段,又或者书本里提到的催眠。
随着风与身体的律动大幅度摇摆,我逐渐体力不支,回头偷瞄一眼,发现青高高的马尾也在以差不多的频率晃荡,像是剧本里的追逐战,总是与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这更叫我感到不快,青的运动神经很好,追上我对她来说完全是易如反掌,简直就是戏耍。我因为无端的气愤而打乱了呼吸节奏,提前喘息起来,慌乱之中还不小心跌倒,膝盖着地。
在我摔倒的同时,青也加快了速度,来到我的身边。
“主人!”
“不许那么叫我!”
我张开嘴,哪怕喉咙干渴,仍是不爽地叫喊道。
“我知道了,那……伊砂大人。”
“不对!叫我的名字!”
我强烈的主张着,当时我的认为,唯独名字可以赋予我不一样的意义,证明我是单独存在的个体。
“茧子,没事吧?”
青垂着头,双手抓住T恤的下摆,像是阿酱豆豆眼似的泪珠啪嗒啪嗒下落。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爱哭鬼。
我才不需要这么没用的仆人。
“别哭了!”
“呜、嗯……呜……”
“再哭我就把你送人!”
青的样子让我烦躁,明明摔倒的人是我,膝盖还在火辣辣地烧着,却要看另外一个家伙在我的面前哭个不停,哪有这么奇怪的事情?
“不要丢掉我!我、我不哭……不哭就是了……”
青抹去脸颊的眼泪,然后用力掐着自己的双颊,泛青变形的圆脸中,蓝色眼睛的周围红了一圈。
丢人的傻瓜。
我拍拍裙摆上的尘土,准备站起身,青朝我递出手,但我根本没有接的打算,忍着疼痛再度大步上前。所幸膝盖只是略红,没有出现明显的伤口。
“茧子,只差一点就完成了啦!加油!”
回到教室,姐姐绕到我的面前,神色紧张,额头上全是汗珠。
我搭的建筑与其说是城堡,不如说是塔,像一栋危楼,随时都有倒塌的感觉,所以姐姐才会如此紧张。
为什么会把积木搭成这样,我心里也没数,因为有不少期许的目光,我才把大家的积木拿来一起拼凑,当中最重要的,应该是姐姐的目光。
她比青还要粘我。
我又向上堆彻了几层,这次积木彻底用完了,姐姐惊喜的呼喊,这道声音甚至招来了向井阿姨。
“茧子,这是你搭起来的?”
“嗯,茧子超级厉害的!”
姐姐抢先回答道。
但我不觉得有哪里厉害,只要多试几次,以最稳固的基底,加上反复的加固程序,谁都能轻松建起,最多只是经验的差距。
“和你的母亲很像呢,很努力呐。”
“母亲大人?”
听到这里,我的心有一丝动摇。
那个时候,母亲大人很少回家,即使回家也是深夜,我和姐姐总是抵不过疲倦先一步睡着,某天夜里,我打着哈欠留出房门,坐在楼梯顶上看到了归家的母亲大人,她的脸颊总带着深深的疲惫。
想来,那是努力的副产物。
听老师说,大人要努力工作才能赚取金钱,尤其是小孩多的家庭,妈妈的身体不好,所以母亲大人才承担了这样的任务吧。
可哪怕理解了这一点,仍然没办法轻松接受。
既然我要比其他人聪明一些,那就应该像向井阿姨说的懂事一点。
“嗯,不过看外表的话,茧子和优子小时候完全一样呢。”
“嗯嗯!”
姐姐举起双臂使劲的点头。
“妈妈,小时候……是怎么样的?”
我怀着担忧开口,老实说,我挺害怕与妈妈完全一致。
“和茧子一点都不像,超级任性,我行我素,不过……勉强算是个好孩子吧。”
向井阿姨的表情变得和她抽烟时一般。
我没有回话,这和我想象中的妈妈根本不同。
向井阿姨是外祖母的仆人,那样妈妈应该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她口中的,要比我的想象更加接近真实。
“妈妈肯定是好孩子,她最好了。”
姐姐嘟着嘴喊道。
擅长料理的妈妈,馋嘴的姐姐没有任何抵抗力。
我也只能跟着附和,姐姐或许没察觉到,但我发现了,妈妈看到我时眼神深处的痛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