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打开室内的冰箱,就见到第二层豆子旁边的布丁缺了一个大口子。
不仅如此,从咖啡店拿回来的慕斯蛋糕也少了一大半。
一边取出印着“转基因!营养翻倍!”标语的大袋黑豆,我无奈的叹了口气,来到开放式的厨台,用女巫工具似的捣药锤弄碎豆子。
啪嗒啪嗒,陶碗里发出危险的声响。
幸好我的力气不够,陶碗才没有成功变成一摊碎片。
看着已经变成豆泥的沫状物,我又找来早上姐姐喝剩下一半的牛乳,倒进碗里。最近,阿酱的牙口不太好,虽然阿酱不太喜欢湿的食物,但是为了它的健康着想,还是严格按照宠物医院的建议执行比较好。
我端起陶碗,来到窗台上,一双漆黑靓丽的翅膀扑通扑通,在一瞬间遮住了我的视野。
第一次见到阿酱的时候,我还有一点点害怕,但它奔向饭碗的急速,让我马上就知道了这头笨鸟的本质,源于人类对大型动物的恐惧,立马就消失无踪。我坐在窗户边上的长排矮凳上,望着玻璃窗外面的湛蓝的天空。
令人不舒服的汗水沿着脸颊涔涔留下。
这很合乎夏天的节奏,但我和妈妈一样是不容易出汗的体质,在太阳底下晒着的话,比起出汗,先一步晕倒的可能性要大得多,至于脸颊上的这些汗水,是方才帮阿酱准备早餐留下的。
“优子!优子!”
“不对吧?我是茧子……”
有点空虚的吐槽了一声,就像是往常一样,阿酱似乎没办法将我和妈妈区分开来,每次看到我,都会喊妈妈的名字。
我把视线放到玻璃窗上,便从玻璃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无论是这黑亮的长发,还是与众不同的红色眼睛,都和妈妈完全一致。摆在母亲大人卧室里的照片,也让我产生混乱,长得几乎完全一致的母女,真是有够异常的。
没错,异常。
在很久很久之前,我就发现了,诸多的异常。
虽然学校最近开了家政课,但课题都是做些简单、普通的料理,诸如烤饼干之类,而且根本不会教导宠物的食谱,我刚刚做的,不过是妈妈料理的粗劣仿制品,就像我一样。
“嘎嘎!”
“你对我说也没用,妈妈说不给你肉吃的,如果你想要长寿一点,就要懂得……对,懂得节制。”
我在做什么啊?好蠢。
阿酱怎么可能听得懂我在讲什么?
我慢悠悠地回到客厅,抽出桌面的纸巾擦拭额头的汗水,炎热的空气让我觉得胸闷,呼吸也变得滞塞起来,心脏宛如要被人捏爆一般,等我回过神来,发现世界变得倾斜,桌子竖了起来。
再看到阿酱在我的眼前跳脚,我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昏倒了。
不能给妈妈添麻烦。
我惊觉地坐起来,跑到房间,找到桌面上的鸟笼时钟,发现时间过了将近一个小时,看来晕倒之后是睡着了,不然结果应该是再也不会醒来。
爬到淡黄印花的双人床上,我把被子盖在身上,准备安静地等到中午到来。
我体力很差。
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运动白痴,慢跑都会心律不齐,呆在太阳底下没多久就会中暑,被同学推攘百分百会摔倒。
每一次发现新的摔倒方法,都是种超级糟糕的体验。
比如说早上因为被睡相糟糕的姐姐踹下床,然后被道歉的姐姐摇到头昏而没办法去学校。
见我总是动不动出问题,不管是老师还是同学,都把我当成易碎的玻璃制品而敬而远之,母亲大人也总是一副苦恼的样子。
我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再睁开眼睛,时间已经到了中午。
“茧子,你醒啦!”
母亲大人穿着白大褂走进房间。醒了?嗯……果然还是在梦里,母亲大人会出现,这根本就不是现实。
“下午要去学校吗?”
母亲大人说着,我抬起头。我的声音与身体对“学校”这个词起了反应。
“好……”
连思考都忘了,我点头。
“那我送茧子到学校吧。”
这个梦有够真实的,就连身体的虚弱,脑袋的沉重都完全模拟了出来。
“先吃点东西吧……把手给我。”
我把手离开膝盖,交给母亲大人,传递而来的力道显得如此真实,我直起身体,双脚落在印花的拖鞋,被一路带到客厅的餐桌。
母亲大人居然会抽空回来,我抱着疑惑,目光挪向餐桌上的三明治。
“喝牛奶可以吗?”
“嗯。”
“抱歉呐……优子今天还没办法出院,我还要工作,下个周末,我再带着茧子好好出去玩一下吧。”
充满歉意的话语。
对自己的孩子,有必要这样说么?
不论母亲大人如何温柔地对待,我都难以习惯,因为我知道,她真正想要温柔以待的人,并不是我。
第一次察觉到异常,是在我四岁那年。我和姐姐进入幼稚园较晚,入园的第一天结束,我和姐姐在室内等待向井阿姨,那时我正在给姐姐堆她喜欢的积木城堡,周围有不少同龄的人也在围观。夕阳西斜,室内的地板被染得通红,陆续有家长来接孩子们,在这其中,我发觉他们有的是爸爸妈妈,而不是妈妈和母亲大人。
我心中感到慌乱,于是跑到了卫生间,青就像金鱼大便一样跟在我的身后,不管我跑到哪里,她总是像影子一样斜在我的身后。
“青,你知道吗?”
我以模糊的口吻询问青,但青很轻松理解了我想要问的是什么,她就像是个小大人,把手帕递给汗水直冒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