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双眼睛，藏着水光，在满是污迹的脸上，被衬托的格外明亮。他愣在那儿过了好一会儿，直到听见了外面的声音。
“呦，李姐，今天发财啊？”他笑道。
“哼，你来干什么？我这儿不待闲人！”
“别急嘛。今天是杨老板叫我来办事儿的。”
“杨老板？”听到名字，突然又变了副脸。
“他那儿现在缺货，去年那几个都没得人样了。他挑，就爱那号的，稀缺嘛，都晓得的，这玩意儿被逮到要重判，说死刑都不骇人，实在难办，前些天我听说你这里有个，还是野的，就方便多了嘛。两万？”
“诶，你不晓得，那个是我这里的，虽说我不算什么正人，但是起码的情面也是要讲的。做人嘛，我也不好办。”
“两万五。”
“诶。”
“三万，别来那套了，挑明了的，就这么多。多一个子都没有。不行，我再别处找去。”
“那个生一副楚楚可怜的样，他就好这个吧，我这在别处可不好找。”
“哼，哈哈，三万五。不可能再多了。”
“行。”她笑了笑。
“人呢？”
“在那屋里呢，好吃好喝的供着，养的皮子雪嫩的。你等下子，三点，钱到我手上，人到你手上。”
“行。”
女人转了转钥匙，走到一间屋里。
“燕子，今儿怎么没见那个骚货啊？”
“不晓得，一直没见她门开过。可能上哪个男人家了吧。”
“那好，你给我准备一盆水来。过会子我要用。”
“哎，那房钥匙你有吗？”
“好像有一串在你那儿。”
“哦，那我去拿下子，记得把水准备好。”
屋子里，他拉住女孩的手。
“我们要走了，快走。”
男孩对她来说，生的很，他要拉她，她就咬他。
这一口下去，冒出血来了，他没吭声，硬拽着拖着女孩走，其实走不了多远，毕竟是个孩子没多少力气。
他带着女孩就躲在楼底下的大垃圾桶里，女孩一直咬着他，任他怎么样，就不松口。
看她是楚楚的样子，性子却是犟得很。
为了不发出动静，他也从始至终没有因为疼痛发出一点声音。
外面一直在吵，许多人都在找。
有个女人狐疑的走到垃圾桶前，翻开了盖子。看见两个孩子，一个大概十岁，一个只有四岁。愣了一会儿，又赶紧合上盖子，走了。
“没有。”
他们一直待到了天黑，他的手臂已经没有知觉了，女孩仍死死的咬着。
他听外面已经没有动静了，偷偷撑开垃圾桶盖，外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你松开，我带你去见你妈妈。”
他突然想到说这个，女孩才终于松开了口。
男孩小心翼翼的从垃圾桶里翻出来，把女孩抱出来。
今夜抬起头，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夜幕之下，男孩拉着女孩的手，一路跑。跑到了那个仓库，这里一片狼藉，地上都是大火之后留下的痕迹。站在这里，仍能闻到一股焦味。
男孩坐在地上，女孩拉着他，问他“妈妈呢？”
她一直没说过话，男孩以为她是哑巴。见她问，摇了摇头。
“你妈妈不要你了。”
这里也是安静的很。
他累了，也饿了。手臂上的血仍然在一点一点的溢出，他的心砰砰的跳，已经感觉不到汗液的流淌了。女孩生气了，要去咬他。
他起身走了，女孩追在后面，她跑的不快，始终追不上他。
路边有个烤鸭店，铁帘门没拉到底，店主可能粗心了。
一阵碎玻璃声，他抓到一只整的，撒腿就跑。
他们跑到路边的小林子里，这里蚊子挺多，萤火虫也有，在不知深远的黑暗里一闪一闪的。
女孩终于追到他了，就为了咬他，他撕了一只鸭腿塞到女孩嘴里。两人狼吞虎咽起来。
吃完，女孩一口咬住男孩，但这次却不疼了，她没用劲。过了一会儿，又不咬了，哭了起来。
在这里，怎么哭都可以，反正没有人听到。
为了躲蚊子，夜里，他带女孩找到了一个破旧的小砖屋，离这林子不远，屋子前面还有一条小河，他哪里知道蚊子都是河里生的。关上木门，拿些砖头石头的抵着。小屋不大，他拍了一个小时的蚊子，几乎就听不见“嗡嗡”的声音了，女孩已经睡了。
清晨，阳光透过满是灰迹的玻璃窗子，映在地上一个“十”。这里渐渐热了起来，他醒了，去河边洗了洗。
女孩上半身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衫，衣服有些大，快要盖过了膝盖，脏兮兮的。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凉鞋。她很快也醒了，小手揉了揉眼睛。他带她去了河边。
帮她脱了衣服，洗了洗身子，洗完澡，变得干净多了，看上去好像换了人。两人的衣服他也洗了，脏衣服穿在身上会发痒，衣服挂在树枝上，没过多久就会干。
两人都是皮包骨，没什么肉。他们坐在一起。
“你是谁啊？，云儿不认识你。”
“我是你哥哥。你是我的妹妹。”
“什么是哥哥？”
“以后，我慢慢告诉你。”
“哦。”
“云儿想回家。”
“你已经没有家了，那里的人会害你。”
“云儿要回家。”
“你饿不饿？”
“饿。”
“那我带你去吃东西好不好？”
“好。”
他们上路了，一边走一边说着话。
“你叫什么名字？”
“云儿不知道。”
“你多久没见到你妈妈了？”
“云儿不知道。”
“你身上衣服干了吧？”
“嗯。”
刚刚七八点钟，街上很热闹，小镇上不少孩子都会去上补课班，早上来小吃店里吃点早饭。喝碗粥，吃个包子，或者烧饼油条。虽然是暑假，但是早上的生意比起学生上学的时候也不差，因为不少在县城里读初中高中的孩子放假回来了，会来这儿吃早点。
今天只有老板娘一个人在这儿，挺忙乎的。
“阿姨。”
“小朋友，要吃什么呀？”
“阿姨，我帮您洗碗，您给我们吃顿早饭行吗？”
老板娘看看两个孩子，没多问，说“行啊，先吃早饭吧。”她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