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赵东,是个孤儿,没爹没娘的。一无所有,原本就属于我的东西,只有撕掉的一角照片,反面写着我的名字。
从小在孤儿院里长大,之后来了一户人家,把我领养走了,男人看上去不大情愿。
这是一户有钱人家,从他们住的别墅就能看出来了。男人好像在外面找了小三,女人天生不孕,一直以为是自己没有孩子的问题。没过多久,她就知道是自己想错了,即使她领养了我,自己还是一样受到冷待。
她不是什么可怜人。
冬天水结冰的时候,我被要求用冷水洗她的衣服,手常常被冻的红肿。她常常不给我饭吃,把我关在房间里,有好几次,差点渴死。有一次,在三楼一个常关着门的卧室,里面的卫生间里看到了地上被踩成肉泥的兔子,猫,仓鼠之类的动物,干了的血肉黏在地板上,一层一层的,已经发了臭。旁边的鞋架上是一排名贵漂亮的高跟鞋,每一双都沾着血肉。
自那以后我就知道,这个女人迟早会发疯,我早晚有一天要死在她手里。
有一个清晨,我看到没关的电视上播着的新闻“一男子被刀捅刺致死!身体多处窟窿,凶手作案手法极其残忍。”“目前警方已展开调查。”
虽然男人的脸已经变得血肉模糊,但是我依然能认出来,男人是我的“继父”。
这时我听到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撒腿向楼上跑去。
我偷偷往楼梯口看,她拎着血淋淋的刀子,面无表情的上楼梯,当她看到我的半边脸时,露出碜人的笑,突然冲上来追我。
我转过身要跑,等她上来的时候,她自己滑了一跤,跌倒了,头磕在阶梯上,刀子掉在地上,我帮她捡了起来。
她有一张漂亮的脸,像冬日的雨后,悬挂在屋檐上的冰锥。
傍晚的夕阳,像火一样,点燃了她的手套。
我用她的手机拨通了110电话。警察来了,发现犯罪嫌疑人已经意外身亡,死因是在其跌倒时,凶器意外贯穿下颚致死。
就这样,我获得了一笔不菲的遗产。这笔遗产有很多人眼红。
在那之后,我的生活里多了一个“小姑”
她是我的监护人。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因为我一个星期也只能见到她一两次,她从来不会在家里过夜。我不知道她是干什么的,看她的样子,像一只金丝雀。
十岁生日那天,是旧日记的结束,新生活的开始,那天的事情,我记得很清楚。
这天一早,我骑着自行车想要去买一个蛋糕,但是我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一个蛋糕店。偶然路过一个小巷,看见在葬礼上见到的继父家的亲戚,正把一沓厚厚的钞票给一群看上去凶神恶煞的人,并给他们看了我的照片。
我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
只要我不消失,他们就不会停止。我找到了蛋糕店,但是已经不想再买它了。丢下了自行车,我钻上了路边的一辆货车。
听他们把最后一个箱子装进来,“啪”的一阵声响之后,就是一片黑暗。
颠簸的路上,我忽然想到,我好像已经对这样的变故习以为常了。刚刚这样想着,又想到蛋糕,突然忍不住哭了起来,不敢发出声音,咽的嗓子疼。
车子摇啊摇,我抱着双膝坐在集装箱里,不知不觉睡着了,我犯了一个错误。
夏天的太阳让人不敢直视,它用芒刺做成笼子把遮掩仰望的人困起来。
“哎,赵东,院里那个新来的姐姐可对你真好啊,每次给你的面包,上面挤的奶油最多,还对你笑呢。”他笑嘻嘻的说道。
“没,我就是,她刚来的时候,我恰好碰到她,帮她搬了些东西……”还没说完,他就又笑嘻嘻的说了“我们几个跟你玩鬼抓人,你玩不玩?”
“你来躲,除了你,都是鬼,怎么样?”
“哦,好啊”
“哎,我跟你说啊,你看那边那个新建的仓库,虽然上面顶还没盖,但是墙高啊。待会儿你就躲在那里面,我不跟他们说,让他们找,嘿嘿,你看怎么样?”
“嗯,好。”
"那你快跑,马上他们要数好了。“
我跑到那里面,躲得门远远的,偷偷看了几眼,发现他们突然跑了过来,几个人迅速的把门关了起来,我慌忙的跑了过去。
”你们快开门,我不跟你们玩了。“
他们只是哈哈的笑,我能想像出他们的样子,不知道踢了多少次门,这笑声渐渐远去了。
我在里面呼喊着,可周围都是空地,几乎没有什么人来,汗水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太阳蒸的我很快就嘴唇干瘪,脸色通红了。到了傍晚,我头昏昏沉沉的,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但是眼球子直勾勾的看着大门,已经再没力气呼喊了。
在我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的时候,我快闭上眼睛的时候,隐隐约约听见门开的声音,因为倒下来的缘故,只能看到一双腿。以前我在白天,总是偷偷看的这双腿,现在正朝我跑过来……
梦里,不知从哪里弄过来的氰化物,稀释浓度后藏在了面包里。那天夜里,我听到了救护车的声音,把头捂在被子里哈哈大笑起来……
当我醒过来的时候,我依然在仓库里,但这一次抬起头,看到的不是太阳,是一片黑暗。
货车把我带到了这里,不用半个月,如果没有人来,我就会死在这里。
我活的就像一只笔,没有感情的平铺直叙着向别人诉说我原本痛哭流涕的事迹。
天快亮的时候,我听到门开了,几个人抬着一个箱子,我刚想呼喊,但看到箱子里渗出血,再看那几个人,四处张望着,鬼鬼祟祟的,我又藏了起来。
那几个人走了以后,我去把箱子打开,里面有一个女人,大概三十多岁,就剩一口气了。血直流,地上很快就有了一个血滩。
她还来不及看我,就死了。
我在她身上找到了一盒烟,一个打火机,一串钥匙,一些钱。还有一张照片,缺了块角,照片已经发糊看不到东西了,背面写着一个地址。但我突然想到了什么,拿出写着我名字的一角照片对了上去,刚好吻合。
我愣在那里,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到了中午,我把一块地方的货物都推到其他地方以后,点了火。
火渐渐大了起来,这里也很快来了人,我知道我不能被他们看到,他们一定会把我送回去,我会死在那里。
于是我躲在那个角落里,趁乱从仓库里溜了出去。
我来到了照片上的地址,是一栋破公寓,上面写的202号房,我找了过去。路过的几间房都有女人的叫声。我站在门前,试了那一串钥匙,开了门。
房间里面很昏暗,有股臭味和香水味混在一起的味道,床边的垃圾桶里都是套和卫生纸,这里还有已经腐烂变质的食物,苍蝇在房间里飞来飞去,这里脏乱不堪。
正准备翻找东西,听到柜子里有动静,我走去一看,是个上了锁的柜子。
又试了那串钥匙,发现没有一个投的上。
我拿房间里的凳子,把柜子砸开了。
里面是一个小女孩,头发脏乱,脸上都是污迹,正张着一双眼睛看着我,手里攥着一小块发霉的饼,没有惊吓,一动不动的,不发出一点声音。
我的旧日记,就在这里停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