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凌晨,邦邦邦的声音蓦然刺破了宁静。一众妖鬼还以为走水了,慌里慌张地纷纷冒头,不约而同跑向梆子声源处。
现场却只有马恩一人伫立在那,手中还提着梆子。
“火呢?火呢?”
“什么火?”马恩有些莫名其妙。
“不失火你敲个屁梆子!”众鬼更是莫名其妙。
“天色不早了,此地又没一只鸡来报时,我怕你们睡过了,只好人工闹钟提醒一下。”顿了顿,马恩又补充:“诸位,不会是忘了今天得集体去挖土吧?”
众鬼虽是半实体,可此时却是有些拳头发硬。
此外还有部分鬼悄悄看向剥皮鬼,毕竟,某位昨晚才说要处理那个秀才的……
剥皮鬼目不斜视,一声不吭。
它才不会说,自己其实是拖延症发作,把这事给忘了。
更何况,昨夜小倩去了一趟姥姥闭关处,又带来了姥姥的一则口谕——“寺庙众鬼,除了放秀才离开一事不准,其余事情尽可能满足对方,一切待姥姥出关再作决定。”
剥皮鬼有些难受。
若不是这个口谕,它眼下就可以把那秀才给办了,给大伙来个现做的热腾腾新鲜早餐。
你什么时候见过自己宰个鸡鸭还要征求鸡鸭的意见?这不比戏台上被狗皇帝十三道金牌紧急召回岳将军还要来得憋屈?
姥姥糊涂啊!
幸好,此条规矩目前仅有几名中高层才知晓,其余鬼尚不知情。
一片沉默中,有鬼忍不住喊道:“挖你娘的坟!白昼是咱们休息时间,爱挖你自己挖去!”
“是啊是啊……”
“就是,好好的挖啥子土哟,俺来干这行本来就是为了不想干农活,现在要我重操旧业?俺不答应!”
“我也是!”
众鬼纷纷交头接耳,点头附和。毕竟挖土这活,怎么也轮不到我们这群艳鬼和你一个秀才来好吧?更何况……
白天?那不是我们休息的时间么?
“马秀才,你看,”剥皮鬼搓着双手笑呵呵道,“不是我不配合,是大伙不愿意的嘛……”
马恩忽然抛出一个问题:“你们平时,工资是怎么结算的?”
工资?那是啥?
众鬼茫然。
马恩皱眉:“你们平时干活,姥姥……”指了指剥皮鬼,“又或者是这位,没给报酬给你们的?”
众鬼摇头。
剥皮鬼心生不妙,连忙抢话回答:“有的,有的,我们姥姥说过,谁业绩好,就赏赐给谁好吃的!”
“对,好吃的!”一说到这个,众鬼纷纷作垂涎状。
“赏多少?”
“一半!”剥皮鬼还特意把比例说高了。众鬼心知肚明,也不戳破。
“才一半?”
“你什么意思?这难道还不够多么?”剥皮鬼有些不满,比起其他地方,咱兰若寺这边可良心多了——至少名义上是如此。
“当然不够。”马恩说道,“那些好吃的,本就是你们自己获取,理应全部归你们才对。”
众鬼瞪大眼睛。
一时间竟有些茫然。
有些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对喔,本来就是我的劳动成果,为啥还要上交给……
“放屁!”有恶鬼开始驱散鬼群。
“马秀才,你不懂……”剥皮鬼扯了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咱们这些做奴才的,都是为了主子,连身体都是主子的,所以供奉姥姥也是理所当然的嘛,数千年来皆是如此。”
“数千年皆如此……便是对的么?”
“当然,当然!”剥皮鬼终于找到了思想依据,“这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定嘛!
“可在此之前,又是谁规定……”
“打住,打住!”剥皮鬼此时真恨不得把这个秀才的嘴巴给撕烂了,哪来的家伙,竟敢在这妖言惑鬼?无奈,姥姥才刚下铁则不准伤害对方,它有万般力量也使不出。
姥姥糊涂啊!
剥皮鬼只得转移话题:“马秀才,你刚不是说,要号召大伙去挖土么?那便出发吧!”
没得马恩说话,剥皮鬼便驱赶众鬼,“都别愣着,去拿工具,自行到滑坡处干活去!”
一片嘘声中,众鬼正懒散退去,忽地背后那秀才又喊了句话:“待会参加挖土的,都可以分得一份好吃的。前十名,还有更多奖励哟。”
哟你个鬼!剥皮鬼又急又怒。
可众鬼皆已开心作鸟兽散。
“阿这……”大伙大抵是不愿挖土的,可要是挖土有奖励,那就又不一样了。
“马秀才,你……你这么做,不太合适吧?”剥皮鬼怒火中烧,瞪了一眼对方,可马恩却是浑然不惧,依旧平静回道:“无妨,特殊时期,就得使点特殊手段。你帮忙转告一下姥姥,这些损失,我会负责的。”
剥皮鬼心道劳资待会就把仓库上锁,看你怎么办?
它冷笑一声,抛下一句“好自为之”便拂袖而去。
现场剩下马恩和小倩。
“马秀才……”小倩说出了她的担忧,“就怕到时剥……包管家不肯开仓放粮。”
“我知道。”马恩说,“我一个人,肯定叫不动他开仓的。但届时,自会有人叫得动他。”
“谁?是姥姥么?”
“不,”马恩注视着小倩,粗犷的络腮面容上双眸熠熠生辉,
“是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