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不用了。”
就算对方如此难得慷慨(?),江霖还是摆手示意无此必要。无论如何,现在先以对话作为第一目标。
“这样吗。那、几位新面孔要不要来一杯呢——”
“不用。比起那些,先给我们加入这里所必要的文件。现在这种情况下,我想加入你们这个组织的话——应该也不需要测试之类繁琐多余的手续吧。”
无视于身旁金发少女已经举起一半的右手,依旧是一副冷面的索尼娅推代表自治团的众人卸了这略显热情的欢迎措施。
“哎哎——拉达还想喝点蜂蜜饮料的说。”有些怨念着的拉达低声自言自语。
“而且接下来的对话,应该涉及到不少你们的机密对吧?我可不想对其中太过了解。先走一步咯。”
以索尼娅的话语为先声,自治团一行人稀稀落落地离开,临走时不忘体贴地关上了门,可能因为最后出门的是那位一直颇有教养的、贵族出身的娜塔莉娅小姐——老实讲,帮大忙了。如果是那位冬将军的话,兴许手劲一大,这维护不算好的门框就能在一瞬间崩塌了也说不定。
“是很懂得观察情势的同伴们呢。总感觉能成为博士你的得力助手的样子——不过,那种年纪的话还是再天真一些比较好吧?”
目送着那一行人离去,可露希尔与江霖轻声交谈。
“我虽然也是那么想的……不过,现在恐怕已经不可能了。她们……经历过不少悲惨的事情。各种各样的。”
“那样子的话,就尝试去创造更美好的未来吧。”
“做得到的话。”
“对吧?所以要不要试着把那份很久以前就决定实施的罗德岛宿舍环境更新计划的经费给……”
“……现在应该不是这种场合就是了,我觉得。”
江霖轻轻扶额。
“的确呢,博士。”
“那就还是让我们直入正题吧,可露希尔。”
江霖话锋一转,以显出认真的姿态将双肘托于桌面直角垂立,下巴以交叉的双手为依托、压低了视线。
“这艘船……罗德岛变成这样的原因,是什么?”
“如你所知的那样,是整合运动的攻击。啊,不过罗德岛这艘舰船之所以变成这样……是因为在进攻的最后,我们和对方的首脑部签订的停战约束。”
“停战约束?”
“没错。把这艘陆上舰船无力化…这就是对方所提出的全部条件。因此在征得多数干员的同意后,我们就这么实施了。因为对方提出的期限仅仅数天,所以我们用的是爆药……哎呀,虽然说看着不少心血的钱财毁于一旦实在令人感叹……不过我们避免了我们的干员因为对方的剿灭而全灭的危机,这就足够了。而且也不是不能修复的范围,只是你知道的,最近的资金运转一直是个问题——”
可露希尔摊开双手。
“…原来如此。”
江霖没有开口说出自己在整合运动的拷问下的所作所为。也许终有一天吧,但不是这个时候……他这么对自己说,尽管他也知道这不过是自以为是的逃避。
随后,江霖朝可露希尔问询罗德岛现在还存留的干员名录。他需要这个,无论是为了自己的心态,还是说将来的规划。不过,对方给出的回答比他预想中要严峻的多得多。
无论是哪个方面都显出严重的人才缺乏。不少干员——乃至罗德岛王牌般存在的精英干员组,因为组织的管理规模日渐崩溃收缩,在连续的、接连不断的混战中行踪不明、判定为MIA。
而干员的离职情况?那可真是难以胜数。
就拿江霖从可露希尔那里听闻的一部分来说。
干员雷蛇、芙兰卡、杰西卡、香草被黑钢国际强制召回。理由是“基于派遣人员的人身安全考虑”。
喀兰贸易公司与罗德岛之间的合作终止。以银灰为首,大量外派干员回归原企业工作。据情报称,其实质是谢拉格境内的保守派势力的意见甚至影响到了喀兰贸易的领导层。
干员风笛主动辞职,目前回到维多利亚军中就任。据作为中介人的陈所说,“她是想通过自己的行为,来改变现在的什么”。
干员炎客不辞而别。据最后部分有目视到他踪迹的人所说,是为了“去找一些值得斩的东西”。
……以及等等。尽管每听到一个原本熟悉的名字他都会下意识地紧绷起眉头,但对话依旧要进行下去。毕竟,这是现在他应该践行的职责。
作为曾经一度失格的罗德岛博士。
“…凯尔希呢?就算是曾经我不在的三年里,她也能够维持起罗德岛的运转,仅仅这三个月……”
随后江霖道出了目前自己心中最急切的疑惑。老猞猁……咳,总之凯尔希医生在罗德岛的存在应该是无可或缺的才对。
“……凯尔希医生她。”
“在整合运动朝旧罗德岛发起攻势的最后,她独自一人前往阻挡……哦,不对。”
“是‘她和她的Mon3tr’才对……无论如何,她争取到了足够我们完成撤退与议和的时间。现在医疗部门主管由华法琳医生兼任。”
“…是这样吗。那么,阿米娅她难道也……”
“——阿米娅的话。她现在依旧在践行自己的理想……虽然,不是在罗德岛啦。”
“那是…什么意思?”
“…你会明白的,博士。总之,在那场撤退战的最后,我们在与整合运动停战的同时、也寻求到了来自炎国官方的临时居留庇护权。但还留下来的干员们也为数不多。而在这之中的一大部分干员们,有的在上层部的要求下终止了合作、被调任回原本的组织。有的因为矿石病症状的恶化,去往别的医疗机构进行治疗——当然,就算他们执意要留在这里,我们也一般不会接受……毕竟,如果就连这点程度都无法守护到的话,我们最后所剩无几的立场也……”
可露希尔难得地低下头沉默了。也许这才是她最近的真正心态也说不定。谁也不知道她是为什么担任起维护罗德岛这个残破系统的重任的……也没人会知道这其中要付出多少倍的辛劳。不仅原本的进出帐的资金管理,并且担任起人事、行政其他各方面的职能……几乎可说是不能单单以乘法倍数来计算的负荷加重。
面对着这样的可露希尔,江霖突然意识到现在是自己要说点什么的场合。但是无论如何,适当的言语都没法在脑海里组织起来。
“…这一个月以来,辛苦你了。可露希尔。”
结果是这样。话一出口江霖就后悔了,这算什么啊,简直就是和公司部门里上级的一句“知道了,辛苦”一样不痛不痒——
“——说什么呢。”
但可露希尔紧接着就抬起头来,展现出无愧于卡兹戴尔百大优秀青年的坚强品质、好像方才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
“博士,正如你所见。那些依旧能够留在罗德岛、拥护着罗德岛最初梦想的人们……现在还都在这里。而且,还有你带来的新面孔们……”
“啊,我知道的。罗德岛……”
“……远不会止步于此。”
两个人异口同声。
“为了让谁都能真心欢笑的泰拉世界。”
或许是因为这种奇怪的心照不宣,两个人都不知道究竟为什么地轻笑了起来。
“喔喔——不过、作为口号来言似乎不错呢,博士。要不要附加在logo上?或者……宣传成企业文化一类的?”
可露希尔率直地发表着自己的见解。
“免了。其实我想更有创意一点或许比较好。比如说……奢侈未必全是坏事,我将为可露希尔小姐能一意专心倒卖商品而与命运抗争到底?”
江霖说着笨拙的玩笑,不知能否再给之前难得愁眉苦脸的奸商可露希尔一点点回复原状的动力。
“……那是之前的某个旧案logo吧?真亏你能把那个都搬出来用啊,博士。”
“哈哈……暴露了吗。”
“咳嗯。那么就进入下一个阶段吧。”
“下一个阶段?”
“传达工作内容。顺便还有之后罗德岛建设的规划、值班日程的安排……”
“……哎哎?”
“怎么、博士?现在是你的工作时间了。”
眯起双眼,可露希尔露出惯常的笑颜。虽说是笑容,不过那蕴意简直是深不可测。江霖读了又读,也只从缝隙间读出“你要加班了”“准备工作吧”之类让人脊背发凉的信息。
这家伙是不是变坏了?……不、还是说一旦奸商得到了权能,就会摇身一变成为这种…简直是资本家什么的…?不对、说到底她原本也是血魔……资本家真的都是吸血鬼?江霖在心中颇为混乱地想着。
不过,至少。
稍稍回到了原来的状态不是吗,可露希尔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