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神秘侧,即便名称所指向的事象是同一个,但名称本身也具有其特殊的意义。
正如之前所说,“北斗”之所以是“北斗”,而非“大熊星座”,正是因为传说可以掌生注死的是北斗,而非大熊星座,所以名讳和形式在神秘侧中本身就是组成信仰的一部分。
而天草式十字凄教的奇葩之处在于,他们为了生存下去,连教义都已经改头换面,换成了神道和佛教的教义。
而在宗教界,异端比异教徒更可恨的原因就是如此。
也就是说,信仰对他而言,大概只是一种手段而已。
作为教派的创始人是如此,没有理由后继的教众还在持续受到追捕和迫害的情况下还会坚持原本那种信仰。
而从小就在这个教派中长大的神裂火织也是如此。
也就是说,她在信仰上的立场本身就不是那么坚定。
她之所以会离开天草式十字凄教,加入圣堂教会,根本原因也不过是因为她是天生圣人,拥有远比常人更高的幸运,这份幸运让她在遭受到危难时险死还生,但同时,也会不可避免地将造就这份幸运的不幸散播给她在天草式的同伴。
所以,假如她是个正宗的圣堂教会的神职人员,那么她的立场就应当是站在圣堂教会的角度,敌视一切异端,无论是令无疾还是仓桥家,她都不会偏帮;假如她是站在日本这个国家的高度来俯视发生的一切,她就应当帮助推动建成天幕结界这一事项,对仓桥家的请求也不做理会。
但她两者都不是。
本质上,她只是一个“对被遗弃者伸出救赎之手”的人而已。
所以,最终,她还是被仓桥家的惨状打动,来到了那个地脉灵气的节点,选择直面那个造成现今的惨状的少年,选择去质问他,甚至是选择跟他战斗。
但她抵达那里后,所接触到的第一个非仓桥家的人,并不是令无疾,而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性,容貌出众,她的气质中透出那种官方公务人员特有的公事公办的认真,一身Scepter 4的深青色制服,丰满到堪称夸张的胸部,见到她之后,就主动说:“幸会,阁下就是圣堂教会的天草式十字凄教的前代女教皇神裂火织猊下吗?我是淡岛世理,目前担任令无疾顾问的联络官。”
“顾问?联络官?”
“令无疾已经被黄金之王委任为非时院的顾问,负责死体及天启病毒的医疗及治理问题……”淡岛世理直视面前这个装束奇特甚至堪称怪异的少女——她大概十八岁左右,精致的面容无可挑剔,黑色的长发用白色的丝带束了起来,但装束却过于前卫,她手上握着长度超过两米的令刀,白色的T恤在腰部扎了起来,露出肚脐,牛仔裤在左大腿处齐根而断,看起来相当暴露。
虽然对方在神秘侧久负盛名,不过淡岛世理依然还是以那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说话:“同时,令无疾顾问也负责天幕结界的相关事宜,有一件事我需要对阁下说明的是,此前黄金之王已经对收回地脉灵气的管理权一事做了决定,同时也给了仓桥家的人补偿,但仓桥家的人……”
“让开。”
神裂火织却只是稍微一抬手,淡岛世理根本看不清她的动作,只是眨眼间,她的前面的地板就留下了像是黏土被人用锋利的刀具肆意搅动的痕迹,却点到即止,只是恰好破坏到她的脚边,尘土微微泛起,便又很快沉淀下去。
尽管淡岛世理被宗像礼司授予力量、成为他的氏族的时间只有半年,在神秘侧活动的时间也只有这么长,但作为Scepter 4的二把手,淡岛世理本身就具有相对于大多数的神秘侧人员强大得太多的力量,这也是Scepter 4可以作为官方组织管理日本神秘侧的基础,但这个天生圣人随意显露的力量之下,淡岛世理发现,自己甚至连拔剑的勇气都没有。
“你知不知道自己到底惹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啊……”
眼见她已经越过了自己,朝那个被狂风的障壁包围的古老的日式阁楼走去,淡岛世理不免在心里说。
她认识令无疾的契机,跟宗像礼司一样,都是在那个被绑匪劫持的飞机上,当时只有他们三个挺身而出,而且情况一度危急到要坠机的程度,虽然最后是宗像礼司被德累斯顿石板选中,继承了青之王的权位,控制了飞机,但那个看起来比他们要小了四五岁的少年的脸上从始至终都是一副处变不惊的神色,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也是宗像礼司一直都执着于要他成为Scepter 4成员的原因。
虽然现在,令无疾已经走上了另一条路。
而这条路上的敌人,甚至在某种意义上要比青之王宗像礼司更强。
至少不是她可以应付的。
“可如果你连应付她都做不到,最好还是不要再妄想去做那些事情了……”
她也不担心令无疾的安全。
神裂火织有一个很独特、也很为人称道的作风, 就是她从来都不会对人下死手。
“如果是的话,那么……”
“那么你就是我的敌人了?”
那个少年转眼之间就出现在了阁楼的楼顶,顶着两个乌黑的眼圈,一副修仙过度的样子,却还是心不在焉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