伫立在千凌舜城的上空,放眼望去,横立在战场之上,那无数凌羽、暮水战士的尸体经由“契使之影”的肆虐,犹如漂泊尘世的浮云一般,被掠去了自由的灵魂。
而凝望着这片转瞬之间遍布鲜血、惨不忍睹的大地,留下的……仅使只有那惨痛的过去;可被遗忘的历史,却恍如历经数个世纪的封印,受“止界”之力的残躏之下,也竟持续了不知多长时年……
仿佛经历数个世纪一般,长久如似轮回,也只是短暂地一闪而过,最终沦为难以抹去的昔日之殇。千凌城一战——所求之物究竟为何、所争之利究竟为何的纷争,此刻,也终于以桀法狄的“虚空消亡”,画上了显著的句号。然而,对于……诺格的牺牲,给这道氏族、甚至其它族群所带来的,早已不光是短暂的和平——还有那永远不复予逝念的伤痛。
此刻,东南城角角楼的垒台高方……仍旧众所抗衡的勇士们,却诸因桀法狄溃败、就此消散而去的“契使之影”的纷纷消逝,而得以休憩住了他们原本紧绷的神经……
“方才是怎么回事……那些‘黑雾’突然之间,就全部都消散不见了?骇阑泽……”
“不知道……可能,是因为驱使它们的本体,失去了本来所拥有的力量,这才至于断掉了支控它们的媒介吧?!你明白的,纪拉斯。”
“嗯?!”骇阑泽的这番见解,似乎反倒引起了他的不解。骇阑泽接着说道:
“就好比你手中的‘埃德克瑞·缀影瞬尘枪’那样,你是因为对‘埃德克瑞’凝结、灌输循气能流在了周身的缘故,它才会维持住枪棒类的形态。然而没了你做它的支控本体,一旦停止掉了循气能流的支控力,它也就会跟着消散不见了的。”
“确实如此。这么说来……那个本体现在已经失去了对其支控力的存在,这才以至于支控不住那些恶心的‘黑雾’的么?!究竟又发生什么事情了呢?”纪拉斯点了点头,不过这其间的变故,悄然之间,却还是不得不迫使他陷入了疑惑。然而……
“或许……”身后那名女子懵然间显得低落了甚许的声音,这个时候却打破了两人之间那道沉寂顿止的对话。两人不禁扭过了头去……
她却并未说完:
“有人在方才……成功地击溃了那个本体。所以至于现在的一切,都才得以这样平静下来了吧?!虽然不知道,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我能够感觉得到,情况,一定是非常地令人揪心!更何况现在的战场上……”
“战场……嗯?!”(纪拉斯)
“这……这些……”(骇阑泽)
说着说着,两人不禁将失落的目光转移在了那道满目疮痍的战场上方……却只见,成群垂散的尸骸,从中夹杂着常人难以直视、甚至无法忍受的落目视角,就那般残忍地呈现在了他们的眼中:四散断却的肢体、肉骨相分的残躏尸骸、甚至成团融落沙土间那秽染浓挚的鲜血……一幕一幕不堪入目的残酷景象,一方接着一方,溃烂、散布于战场的每一个角落,显然就像是肆虐尸骸的屠宰场那般血腥、举目难待。
然却越说越是哀伤、悲怨,说到这里,此刻,她的声音,仿佛就像是哀怨诉泣的夜莺,在沉沦午夜的阴丛当中,四处散乱着不眠之殇的奏鸣曲,相予干扰一切看似平静的所在。不过渲染在了这道哀伤当中的沉沦气息,此时此刻,她却早已很难保持——曾经那道冷静、慎定如似磐石那般坚毅的思绪所在了。
两人不禁回过头来,可冥冥间,却听到了一阵甚是虚微、脆弱哀伤的啜泣声。然却只见此刻的她,终究不知何时起,低下了那道绝望的头,眼眶间不知不觉,却似乎早已受眼前这道不可理喻、不可原谅的残酷情形所湿润:
“战争……似乎也已经没有再度打下去的必要了!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要发动如此大规模的纷争之战,死去的,如此之多;奄奄一息的,却寥寥无几。几乎看不到希望,渺茫的微光就像被埋没在了黑暗当中那般捉摸不定、触不可及。但……”
……
“这一切,究竟又都是为了什么?!!我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大家就一定要这样互相伤害、自相残杀呢~?!!到底是为什么啊?!!呜嘤嘤嘤~~~……”
……
再也忍受不住……这道位于强盛暴风中心间的疯狂肆虐,终究迸发倾吐出身。思绪痛苦的她,迫使她竟忽然间地冲上前去,一把揪住了纪拉斯的胸领:
“呃?!索兰纳斯……(咻哗……铛啷——!)”纪拉斯诧然,手中的“凝循长枪”消散殆去,埃德克瑞顿时便从他的手中松脱了开来、坠落在了地上。
“能不能告诉我究竟是为什么?能不能告诉我?!!你们……你们……”她不停地揪拽着纪拉斯,那娇弱的双臂仿佛就像是螳螂的伸缩钳臂,一前一后,不停地纠缠在他的身前。
“……”(骇阑泽)
纪拉斯抓住了她的双臂,恍然间,她那道纠缠不已的疯狂行径,这才得以平静下来了些许:
“你冷静一下,索兰纳斯,不要这个样子!事情也不是我们所能够预料到的,当下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也是无能为力、无法去做到任何事情的啊……”
“说谎!你们……都在说谎!!!明明就可以阻止,明明……就可以避免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的!!!呜呜~~~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偏偏~~~……却都没有去做呢~~~?!!为什么要这个样子?!!为什么啊?!!为什么要~……自取~……灭亡~……呜嘤嘤嘤~~~呜啊啊啊啊啊~~~”
“唉?!”
甩开了纪拉斯紧握的臂膀,按捺不住……那道被迫逼疯了那般、几乎临近崩溃的嘈杂心绪,她顿时便钻入了他的胸膛间,放声痛哭。那看似显得无力的双臂,此刻却又再一次地开始奋力捶打在了他那宽硕的胸膛间。
悲拗的哭嚎,响彻在了整座角楼上方的天际间,仿佛开始顺随着时间的流逝,堕入未知时间段内的循环,无人举声喝止,便就任由她在这残酷的空间当中……哭到天昏地暗。
“索兰纳斯……”纪拉斯叹然犹尽。看着她如此这般伤心、恍惚愁肠思断的样子,他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才是好。
整道天空都静谧地出奇,可尽管那深蓝幽绿的黯沉色调,始终徘徊着近乎冰冷而又绮丽的诡异光辉,混淆了人们对于正常色调的思绪理解;这存现于当世所无法捉摸挽回、甚至难以理解的重大苦难,相比于头顶这片令外人感至诡异非凡的幻界天空,此刻却也是不由显得平常了一番,见怪不怪。
谁又能够从中捉摸得到——这冥冥之间所能予以去掌控、甚至刻意避免的事情呢?哀伤只是暂时的感情流露,却又受人的思绪与想法所触,故此而这般千变万化、不受自然之变所肆意表现。这或许……就是我们对于思绪之物所无法捉摸通透、却又只能够肆意受之而左右的那份无奈之情吧?
时间不停地流淌着、流淌着……仅使“止界”的力量早已消解在了这道空间当中,但仍受桀法狄的阴谋所肆意支配地——那虚空“引力井”的影响,却多多少少还是将静止时间的权限,缓缓地扭转、消逝殆尽。谁不曾料想到的平凡纷争,却成为了“崩坏时空”前夕的导火索!这——或许就是这场战争所仅存而现的意义了罢?
可是,那最后“止战的终结点”之所在……
……
“那都是为了赢得……彼此间所认定的荣耀与和平哪!”
……
却终究落入了他的口中——那道始终不变、因为信心所衍生之信仰,从而存现并且实际存在的永恒!而缓缓纵逝的光影,途经这道沉沦天空所射下的黯光,逐渐映照着,由角楼走道的那头正相朝着这方走来之时……
“?!!”(骇阑泽、纪拉斯)
“呜嗯~?!”(索兰纳斯)
七道身影……既显熟悉、却又几番陌生地,此刻缓缓地从千凌城门顶阁那方的走道间,向着这边走来。然而,看着七人当中那位走在最前方的领头者——那逐渐地由近而来、显得清晰了起来的身影……
“那个是……”(索兰纳斯)
两位分军战将,却着实不由惊讶了一番地,纷纷上前抱拳持以叩礼。
“领皇其萨尔!您怎会登临此地?!”(纪拉斯)
“父亲……大人?!”(索兰纳斯)
看着历经了一番周折,终于来到此处的他们,三人难以置信、甚至也并不知晓他们到来的目的为何。不过此刻,众人终究在这道熟悉的节点之处,会合一同,领皇其萨尔却语重心长地——率先面对她的这道迷惘:
“长久以来,三族的纷争,自古便就成为了一道无法抹去的烙印,都相予深深地印刻在了三大氏族——每一位族民的心中,从小到大,永恒不变。但是战斗的意义,却并不是为了向他族之人炫耀,自己的力量有多么地强大;更不是为了掠夺他族之人所认可的荣耀之物,方才这般肆意挑动不必要的争端去侵略、去夺取。我想,暮水氏族在这一点上的理解……这一次,他们是真的做错了罢!”
“做错了吗……”轻推开了纪拉斯,转过身来直面相视。她的双眼当中,似乎流露着一丝并不容人理解的迷惘。然而看着对方身后,那三位熟悉的青年男女却不知从何时起,沉默住了口中那道难言而隐的惭愧,面容几番愁苦的样子,似乎均是在愧对……面前那因之而深感悲痛万分的女子。
她实在是……
“佐哲尼斯、狄洁黎……你们……”
实在是不愿再看到任何人都为了生命……而放手去战斗了啊!不过:
“啪嗒——!”
“?!!”(佐哲尼斯、狄洁黎、莱泽诺切)
身后两道纤瘦的臂膀,却充斥着包容与谅解的炽热温度,拍了拍那三人冰凉的肩膀,带着他们走到了她的面前:
“领皇其萨尔所言虽实,伤亡或许会让我们感到悲伤遗憾,但我认为,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暴君的统治,使得才干之人不得不强行言听计从、走向错误的行径道路,做出匪夷所思的事情来。这还不能够怪他们,只能说领皇绝的思绪,太过于极端了啊……索兰纳斯!”
“阿乌……”阿乌亲切的呢喃劝谏,似乎使她迷惘的双眼,重新开始获得了明晰在握的光亮。这个时候,再度看向了自己的父亲——领皇其萨尔,她似乎已经恢复了曾经的那道冷静。
“阿乌姑娘说的不错!索兰纳斯。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忘记……”说到这里,其萨尔睁开了那道原本不禁惆怅而轻闭的双眼:
……
“和平终究只是暂时的产物……它是绝对不可能会有永恒的存在,而已至于让这个混乱的世界陷入永久的安定的!毕竟对立面的奠基,成对存在、亦成对彼此敌视,有光的地方就会有暗,这是谁都无法得以去改变的事情。但却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需要努力地去从中来争取——那应当属于大家的和平所在!毕竟,荣耀最后存在的前提,还是得以建立于和平的垫脚石间,方才能予稳固他的脚理!”
……
“父亲大人……”
遗憾……或许使得人们遗忘了现实所存在的真义;但是无怨无悔的终途,不受他人所预料,时刻变化着不为人知的行径轨迹,等待着世人的到来,方才得享不凡的永恒。
“很抱歉,这段时间委屈你了啊!索兰纳斯……我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