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艾斯领位于以日曜为中心的索利斯的东北侧。
作为十二个星区中范围最广,土地所有最多的领地,白羊星区并算不得富有,甚至实力排序也处在五位这种尴尬的位置。
然而这并非是领主阿里艾斯家的治理不力——不如说,白羊星区能争得如今的位置全都得益于阿里艾斯家的赤焰与勇猛。只是白羊星区大半的土地都是矿山,适宜居住的平原本就稀少,再加上生存所必须的水源与森林紧邻着星区边缘高原上的光石边界,为了确保生存所必须的水源与森林资源,阿里艾斯不得不把城区设立在高原的险峻地形上,依靠它对付时常出现的夜兽与夜族。
过酷的生存环境与交通状况使得阿里艾斯的发展十分困难。再加上那些矿山里大部分都是金属矿,并非是生活中必不可需的夜晶矿,或是寄宿了精灵光的光石矿,阿里艾斯没法依靠它们吸引大批商人跋山涉水前来至此。
不如说,在这种环境下,依靠赤焰的灼热特性把白羊星区引导向以冶炼为主的匠人城,靠不断发展的冶炼技艺吸引来投资与贸易,并以稀少的光石矿守住整个白羊星区的土地,甚至靠着家族的勇猛善战不断开拓星区领域的阿里艾斯家族,在整个索利斯中都显得过于能干了。
商人们间时常津津乐道,这大概是为什么阿里艾斯能成为被位于日曜的王族授予特权的三大家之一。
然而伴随特权而来的,还有接受王命的职责。
现在,阿里艾斯家的长女,艾瑞·阿里艾斯正被这份职责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她正坐在骑士团的食堂一角,右手食指不安的敲击着桌面,一双翠绿双瞳狠狠盯着眼前的餐盘,却毫无享用它们的意愿。她不知道她坐了多久,但大概已经快到晚饭时间了——她听到了食堂外逐渐变得响亮的吵闹声。虽然白昼已经消失千年之久,但人们还是习惯用时刻记录下每一天,也会依照印在身体里的生物钟践行衣食住行。
饥饿的骑士团员陆陆续续挤进食堂。
来来往往的士兵们似乎并不意外艾瑞·阿里艾斯会在这。但没人会考虑去打扰他们的团长——除非他不怕死。
不过一码归一码……任谁都会在路过时被她一头烈焰似的红色长卷发吸引视线。只不过会在注意到她的神情时悄悄噤声,乖乖的去打自己的饭,顶多会有话多的铁青着脸小声念叨“谁又惹她了?我们岂不是又要加训?”。
在喧闹又意外规矩的食堂里,一个吊儿郎当的怪音突兀的出现,并晃荡在人声中。
“嘿,你们想挤断我瘦弱的手腕吗?啊?麻、烦、让、一、让!”
赛特·阿里艾斯嘴里叼着叉子,右手高举着餐盘,顶着一双死鱼眼,逆着进餐的人潮挤来挤去,在看到艾瑞那头醒目的长卷发时,眼前一亮,向她走去。
虽然他姓阿里艾斯,也长着阿里艾斯家祖传的红毛,但显然,这里的人都认得他是赛特·阿里艾斯,所以绝不会给他一丁点的尊重与让步……不然他定会蹬鼻子上脸。
这导致赛特挤了好一阵,才踉踉跄跄的坐在他的团长、他的姐姐——艾瑞·阿里艾斯旁边:“你晚饭就吃这点?一盘肉汤,一块只有拳头大的圆面包……噢,还有一只小兔子,可惜它是苹果削的,没想到战场的赤焰女神竟还留有如此童趣。”
“你就不能闭上嘴吃你的饭吗,赛特。”
艾瑞·阿里艾斯只感到头更痛了起来,她揉了揉不知何时皱成一团的眉间,伸手打掉妄图叉走那块苹果的、属于没皮没脸弟弟的叉子:“我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有点紧张感,远郊发现赫鲁阿克提的事都没法让你感到哪怕一丝焦虑?”
“我只会觉得它让我的假期都泡汤了。”
赛特吃痛似的揉了揉自己挨打的手背,又故作夸张的嚷嚷了几句疼死了,好似在抱怨这个姐姐待他太过严厉,然而他光滑如白煮蛋的肌肤上连些微的红印都没留下:“安啦,人们总会夸大自己的所见所闻,那个吓坏了的小姑娘保准是看错了。”
说罢,他又伸手去拿姐姐餐盘里的苹果,这次艾瑞·阿里艾斯没有拦他,他如愿把那块苹果塞进嘴里,想要说点胜利宣言,却在嚼开苹果的一瞬间被酸到面色铁青,全身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艾瑞无奈的叹了口气,苦笑着把面前的水递给弟弟,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背。
“你得做好准备了,赛特。”
他看见姐姐难得的面色凝重。
“刚才父亲叫我去,给了我一封卷轴。”
“卷轴?”
“来自日曜……是王命。”
赛特艰难的把嘴里的酸苹果咽下去,吐出舌头呸了呸还充斥在口腔里的涩味,半晌才回过神来:“等等,你不会是说……”
“对,赫鲁阿克提是真的”艾瑞愁眉苦脸的拄起一边的脸庞,低头去看她那早就凉透了的肉汤:“至少,我们得杀了它——而王族想要一条活的,你敢信吗?”
“他们在开什么玩笑?!”
赛特忍不住大喊。
赫鲁阿克提。
那是一种亚龙种的暗夜生物,它不像夜兽那样是普通的动物为了适应黑夜中的生存环境,千百年演化而来,它像夜族一样,千年以前就生活于暗夜之中。传闻中它形似巨鹿,却有双头,头上长着金色龙角,可以引雷,身躯被完全漆黑的皮毛覆盖,四足如狮,爪尖似盖着一层薄琉璃,有剧毒,脊骨覆着一层隐鳞,像一条黑曜石鞭,自脖颈沿着躯体直至躯末,衔着一条细长龙尾,布满黑鳞。
一般而言,对付这种怪物的方针从来都是击退为主。即便如此,想要击退这种古老又强大的生物,也要付出不小的努力与代价,更妄论杀死或是活捉了。
“那群蠢货不会真的依着那个小公主的胡言乱语来吧?”赛特感觉头上像是落了一堆跳蚤,痒的不行,让他极度烦躁,胡乱的挠自己的头发:“他们怎么不叫我们抓一头真正的龙过去,当那个小畜生的生日礼物?!”
“冷静点,赛特。日曜王族从来不蠢。”艾瑞一脸沉重的看着他:“总之赫鲁阿克提是真的,不论其他,我们首先要保护领民的安全。”
“我知道”赛特心理清楚,日曜王族一直以来都十分贤明,这次的王命其实更像哪个王族借着小公主的任性发出的讯息——他需要赫鲁阿克提身上的什么东西:“目击情报在远郊,那东西大概藏在鲸木森林,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两个小时后。”
“那么急?”赛特有点意外:“我会先让侦察兵放出焰鸟。”
“越快越好”
艾瑞想起来那个来自远郊的小姑娘,眉间再次皱成一团。
【它一直盯着……盯着我的火,我、我很害怕,提灯就掉到了地上】
【然后我能感觉到它在对我笑!像是嘻嘻嘻一样的粗重喘息声……我害怕极了,我以为我要死了,然后我看到、看到……】
——它吃了我的火。
艾瑞·阿里艾斯咽下堵在喉咙的凝滞空气,虽然医生一再强调那个小姑娘被吓坏了,出现了严重的幻听与幻视——但如果那东西不是单纯的赫鲁阿克提呢?
“我们得祈祷那东西别跑到商道上去。”
她拍了拍弟弟的肩,满手心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