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征着所罗门·格兰蒂一生的七枚指环。”
那是似乎在怀念着什么的低沉声音。
沙哑,沉重,却又想装作轻描淡写……与少年所不符的、过于成熟的音色。
回荡在少年话语中的粘稠情感既无法简单的融于夜幕,让此时的空间归于平静,也无法像不值一提的尘土,随风飘散。
于是少年笑了起来。
像是戴起了假面,将一切波澜隐于水面之下。
“——你有听过吗?”
“……没有。”
车夫略加思索,便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他将手中攥了许久的夜晶石贴在拎着的提灯上,待它们亮起跟灯火一样的浅蓝色光芒时,他将其中两块夜晶留在了车厢上,大概十分钟后,光芒就会包裹住车厢,随后扩散开来,形成笼罩着马车的光幕。
夜晶石是一种独特的矿石。一般都是像浑浊的水结冰后的晶体,纯度越高晶体越透彻,它会被灯火的光芒“点燃”,晶体会像“燃烧”一样散发出与灯火同样的光芒。
这种“燃烧”实际上是晶体分解成精灵光的过程。这种晶体分解出的精灵光有着附着物质的特质,待附在物质上的精灵光达到一定阙值,便会溢散开来,形成“光幕”——在这个范围内的精灵光肉眼可见,可以有效抵御夜兽。一旦超出光幕范围,分解出的精灵光便会像破裂的泡沫,迅速流失,形成肉眼不可见程度的二十米范围的光雾,有着让夜兽们感到厌恶程度的功效。
对于商人们来说,它是旅途上不可或缺的最重要的伙伴之一。
车夫将装着炭火的箱子以及扎营的道具翻找出来,把两条毛毯扔到格兰蒂怀中,示意他先拿着,然后接着说:“我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更不要说他拥有的指环或是其他的什么东西……如果说这是格兰蒂家流传着的古老传说,那我还是建议你去行会问问。”
“行会?”
“你不知道行会?”
车夫有些讶异。少年看上去十五岁左右,个子也只比自己低不到两头,按理说这个年龄的孩子早就有了跟行会打交道的经历,就算再如何不谙世事,也总会从父母朋友口中听过:“你没骗我吧?你真的不是哪个大贵族藏起来的孩子?”
“真的不是”
少年看到车夫用炭火点起了火堆,将装满水的锅子架起,然后朝他伸出手,接过毛毯铺在地上,把简易的帐篷搭起,随后又回到车厢上翻找起来。
看见车夫忙碌的样子,不知道做什么的少年更加尴尬。他伸手去摸自己那顶软趴趴的贝雷帽,将帽子往下压了压,压的他那略长的白金短发遮住双眸:“我被老师捡回来后,就一直跟在老师身边。老师教会我很多……但也确实不曾让我见识过世界的模样。”
“看来你的老师更像哪个大贵族的私生子”车夫哈哈大笑,拎着一个破布袋走到火堆旁,席地而坐:“行会的成员都是各种各样的职人,他们会像佣兵们的公会一样接受委托,不过行会不像公会一样各种各样,互相竞争——它只有一个,像教会一样。总部位于日曜,分会遍布十二星区跟月轮,他们共享情报与知识。你说的这种家族传说一样的传闻,古籍古物的研究者或者人文学者应该最了解。”
“原来如此。”
“你为什么想调查这个?”
车夫将找出来的咸肉干撕成一条一条扔进锅里,又从腰边抽出自己的匕首,把身旁破布袋里的土豆拿出来,细致的削着皮:“据我所知,没什么人会信这些传闻或是传说故事——除非它真的暗藏玄机。”
车夫听到少年无奈的笑。
“没有暗藏玄机,也绝非虚妄之言。”
格兰蒂走到车夫对面坐下,白金色的发迎着火堆的明亮火光熠熠生辉:“也许不会有什么人相信,可它们真的存在,它们来自所罗门·格兰蒂,也的确拥有神奇的力量——足以改变世界之理的力量。”
“如果它们真的存在的话。”
车夫的刀一滞。
“那真是……令人向往啊。”
他喃喃道。
◆
那个车夫肯定知道什么。
面前的火堆噼啪作响,装着肉汤的锅早已空空如也,热气也逐渐消散。格兰蒂抱着黑杖,看向面前空着的位置,又向火堆中添了一块木炭。
看车夫的反应,他既不知道所罗门·格兰蒂这个名字,也不知道七枚指环——但是他肯定知道能够“改变世界之理”的东西。
格兰蒂抓了抓贝雷帽,他想:所以车夫才会在那之后对此闭口不谈,反而在吃晚饭时聊些无伤大雅的无聊话题,而后借口太累,匆匆躲进帐篷休息。
车夫或许觉得自己隐藏的很好。但格兰蒂对人的情感很敏感——这不是指他擅长察言观色,毕竟距离他上一次同老师之外的人交流也已阔别十年之久。
他只是对恶意过于敏锐。
虽然仅仅是一闪而过……但格兰蒂在提到“改变世界之理”时,确确实实感到了杀意——来自车夫的、清晰又冰冷的杀意。
没想到刚刚启程,就能在去阿里艾斯的路上有这样的收获。格兰蒂叹了一口气,却丝毫没有担心自己人身安全,只是忍不住去摸藏在胸口的指环。
那是一枚泛着银色光芒的、洁白如玉的指环。它有着相当的厚度,不像一般的戒指那样细,又薄,它有扳指般的厚度,但没那么宽,与指甲宽度相仿,晶莹的环体上刻着流畅却不显眼的纹路。
那是一个名字。
Solomon Grundy
这也是少年继承的名字。
格兰蒂遥望天幕,视线仿佛穿透那深厚的漆黑夜天,看着遥不可及的东西。
良久,他闭上眼,哼起了自己再熟悉不过的歌谣。
【所罗门·格兰蒂(Solomon Grundy)】
【所罗门·格兰蒂,星期一出生(Solomon Grundy,Born on a Monday)】
【星期二受洗(Christened on Tuesday)】
【星期三娶妻(Married on Wednesday)】
【星期四染疾(Took ill on Thursday)】
【星期五病危(Worse on Friday)】
【星期六死亡(Died on Saturday)】
【星期日下葬(Buried on Sunday)】
【所罗门·格兰蒂——这一辈子走到底(Solomon Grundy——This is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