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崎橙子对浅上藤乃的心态也隐约有所察觉。
不过,她也看得清楚,令无疾的一生之敌始终都是罗濠,除非令无疾放弃复仇,选择在日本安心当个寻常的中学生,否则浅上藤乃如果想要凭借“扭曲之魔眼”跟他站在一起,根本就是南辕北辙,虽然那双魔眼已经堪称稀世之珍,但令无疾绝不会允许一个日本人插手他跟罗濠之间的恩怨,可罗濠毕竟是已经成名了数百年的弑神者,二人之间的差距是肉眼可见的绝望。
虽然在苍崎橙子看来,这个年纪的令无疾可以打败荒耶宗莲已经算是匪夷所思了。
假以时日,天纵之资的令无疾或许真的可以复仇成功。
可到那时,浅上藤乃跟他之间的距离只会越拉越远。
而浅上藤乃听到她这么说,顿时只是沉默了片刻,就说:“您误会了,我只是想要报答令君而已。”
苍崎橙子若有所指地说。
浅上藤乃回想起过往,忍不住摇了摇头:她不清楚令无疾到底是怎么想的,可是在当初,她是自己主动选择疏远了那个救过了她一次的少年。
而那时,按少年那种不太熟练的日语,应当正是他来到日本不久的时候。
如果可以重来,如果可以再一次做出选择,是不是可以让少年不至于对救人者和拯救者之间的关系绝望,不仅仅只是自我满足呢?
浅上藤乃按下了自己涌动的心思,然后又不免遥望窗外的夜色,在这个城市,那个从远方的故乡孤身一人来到这里的少年又在干什么呢?
……
令无疾当然不清楚浅上藤乃将他的自我满足自顾自地归咎于当初的她的疏远,虽然实际上这种事情跟她也没有什么关系,他在华夏时就已经是这样了。
或者说,本质上他一直都是这种人。
只不过前世他从来都没有救人的资格罢了。
这天他还是在看天降小本子——不对是死亡笔记——更不对——是“北斗劾魂注死术”发呆,他这几天一直都在研究这门方术,跟以往的“列子御风术”或者“天遁剑法”乃至于“壶中术”不同,这门方术也不再仅仅将能力的来源局限于令无疾自己这个个体,应该是这么说,这门方术相比较于那三门方术,更注重于外界的力量。
虽然“列子御风术”和“壶中术”也可以借用外界的力量,但本质还是用令无疾自身内在的修为来控制外在的力量,而北斗劾魂注死术,它掌生注死的根本,则是来自于“北斗”。
“北斗”之所以是“北斗”,而不是“大熊星座”,当然是因为可以掌控生死的是“北斗”的传说。
而之前也说了,“观星”的本质是观察气在天幕结界上的流动,而动用星宿相关的“北斗劾魂注死术”,必然也是要用到天幕结界相关的力量。
虽然日本境内也有“北斗”相关的传说和信仰在流传,但令无疾试过了,借用那点散轶的“北斗”之力,想要杀死跟他处在同等境界的阴神层次的人,恐怕需要事先做到相当复杂的仪轨才能把“星力”聚集到那种程度,而在华夏境内,除非对方身上有蒙蔽天机的手段和法宝,否则也就是画道符纸而已。
当然,修为越高,那样的手段和法宝就会越多,这是毋庸置疑的,到那时,重点就不是力量的聚集,而目标的准确性。
不过系统似乎也考虑到了令无疾的处境,还贴心地将建立起天幕结界的方法在最后附送给了他,以至于令无疾怎么看都觉得后边篇幅长得没边的附录才是本体。
“所以,给日本建一个天幕结界吗?”
这对于令无疾来说,是绝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因为只有这个天幕结界建立起来,他在日本境内就是实至名归的地上神明。
甚至罗濠跑到境外,他也照旧能将天幕结界中的力量投射出去,不过到时目标的准确性不太好把握罢了。
但问题在于……想要建立起将整个日本都囊括在内的天幕结界,简直就是和日本神秘侧所有盘根错节的本土家族为敌。
事实上,日本人几千年来想要效仿华夏建立起天幕结界最终却无疾而终的原因,就在于他们无法真正统合那些神秘侧家族,从他们手中取得地脉灵气的控制权。
“还是说,先造一个小型的‘天幕结界’出来先来玩玩?”
令无疾想着左右也没有别的事, 就跑去问苍崎橙子,看她是不是知道日本有什么没人管理的地脉灵气节点。
苍崎橙子就说。
“三咲町……不是你的故乡吗?”
“对啊。”
“直觉告诉我,这里面估计有坑,我暂时是没有兴趣去搞这种麻烦的事。”令无疾想了一下,就说。
“想要抢占别人国度中地脉灵气节点的管理权就已经是天大的麻烦事了,相比之下,如果你是想要抢占三咲町的,我倒还可以帮你一点忙。你到底是怎么想到要做这种……怎么说呢,用你们华夏的话来说,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
“没有,只是想要建一个小型的天幕结界玩玩而已。”
“天幕结界?玩玩?还而已?”
有一瞬间,苍崎橙子觉得自己是不是已经年纪大了:华夏的天幕结界屹立数千年不倒,号称神秘侧延续至今的最大的奇迹,而眼前这个少年却轻描淡写地说自己要建一个来玩玩,到底是自己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