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还真是疼。”
狂三蹲在原地,一手捂着肚子,另一手撑着日轮刀杵地。蛇鬼化灰的位置只剩下一滩黑色的湿痕,腥气随风散开。
刚才那一鞭子虽然有灵装挡着,但蛇鬼压箱底的金刚蛇鞭冲击力着实不小。
更麻烦的是肩膀上那个被咬穿的口子,毒液走了血管,灵力正在跟残毒打拉锯战。
她吐出一口黑血,用袖口擦了擦嘴角。
黑血。
十点灵力的修复能力应付下弦级别的毒勉勉强强,再往上就不好说了。
幸好上弦里没有专攻毒的。
她扫了一眼周围。
十三个被蛇缠过的人质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绸缎商人还在哭,那几个护卫脸色青紫,蛇毒的症状比她严重得多。
白鸽不知什么时候飞回来了,落在旁边一块石头上,歪着脑袋盯她,眼珠子滴溜溜转,一副“你活着真好我也不用换主人了”的庆幸表情。
“别杵着了。”狂三朝它抬了抬下巴。
“麻烦你跑一趟,把隐的人喊来,记得让他们带蛇毒的解药。”
“咕咕——”
白鸽抖了抖翅膀,意思是没问题,然后扑棱棱升空,白色的身影很快没入夜色。
她又吐了口黑血,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
隐,鬼杀队里那群穿黑色连帽袍子的后勤人员。
没天赋拿刀,但善后、搬运、急救、清理痕迹,全靠他们,普通百姓之所以对鬼的存在一无所知,一半功劳归他们。
等待的时间不长。
白鸽的效率出乎意料,大概一炷香的工夫,山道上就出现了零零散散的黑色身影。
一个接一个,从各个方向汇聚过来,动作利落,配合默契。有几个扛着担架,有几个背着药箱,队伍后面甚至跟了两辆改装过的平板车。
早就待命了。
鬼杀队在群蛇峡岭外围部署了隐的接应队伍,只等她解决掉蛇鬼就进场善后。
这种安排说明总部对她这次任务的关注度远比表面上高。
也对,十几个剑士失踪的案子,换谁都得盯紧。
隐成员分散开来,高效处理现场。有人给人质灌解药,有人检查伤情,有人拿着特制的药粉洒在蛇尸上加速分解。
一个女性隐走到狂三面前,看到她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黑血,脸色一变,回头冲队伍喊了一嗓子。
“担架!快,花柱大人受伤了!”
两个隐小跑着抬了副担架过来。
狂三摆了摆手,觉得有点丢人:“让你们看笑话了。堂堂一个柱,被区区下弦搞成这副德行。”
那女隐摇头,语气认真:“哪里话。您是新生代第一位柱,以后只会越来越强。”
她不是没了解战况。
那十三个被挟持的人里有几个意识还算清醒的,交战经过说得一清二楚。
如果不是蛇鬼拿人质当挡箭牌,逼着花柱硬吃了一记鞭子和一口毒牙,这场仗根本不至于拖到最后关头。
“行吧,那就拜托了。”
狂三放弃了挣扎,翻身往担架上一躺。
脊背贴上粗糙的帆布,浑身上下的肌肉同时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哀嚎。
被人抬着走在山道上,夜风凉飕飕地灌进灵装的缝隙,肩膀上的伤口火辣辣地跳。
她闭着眼,脑子里复盘刚才的战斗。
问题一大堆。
被蛇群拖了两个小时才想起用信鸽侦察,这是最蠢的。
面对人质威胁时没有应急预案,被迫硬吃攻击,这是第二蠢。
十二鬼月不是傻子,抓人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它们用起来毫无心理负担,以后得预设这种情况的应对方案。
还有彼岸朱眼的使用时机。
开了两次,第一次被蛇毒打断,第二次是赌命式的反击,这招不能当常规手段用,得压到最后一刀。
担架晃晃悠悠地往山下走。
她瞟了一眼系统面板。
当前本源:1410。
五百点打下弦的奖励,加上之前的存量。距离一万点解锁刻刻帝还差得远,但至少不是个位数了。
“对了。”她叫住旁边的女隐,“群蛇峡岭里还有没有其他幸存者?”
“有的。”女隐翻了翻手里的记录本。
“除了您面前这13位,我们在峡岭各处总共找到了40多人,全都中了蛇毒,程度不一。
之前失踪的剑士也找到了几个活的,关在山洞里,情况不太好,但命保住了。”
40多个,加上眼前这13个,都快60号人了。
要是她没来,或者晚来两天,这些人,大概就只剩骨头了。
产屋敷宅邸。
耀哉坐在回廊的台阶上,手里捏着一份刚送到的战报。
天音跪在旁边研墨,偶尔抬头看一眼丈夫的表情。
“第一次出任务就碰上了下弦叁。”
他把战报放在膝上,语调很平。
“运气说不上好,不过也因为花柱的奋战,这些人,命保住了。”
他停了一拍。
“叔叔们看走眼了呢。”
一个刚从选拔场出来的新人柱,头一回出任务就单杀了下弦,虽然打得不算漂亮,但赢了就是赢了。
另一边,当代岩柱也收到了情报。
“行冥。”
他喊了一声。
不到十秒,一个身影从院墙外翻了进来。
19岁的悲鸣屿行冥,身量已经长到了成年男子的极限,宽肩厚背,双臂上的肌肉像绳索一样纠结在一起。
腰间挂着一条粗铁链,链的两端分别连着一把巨斧和一颗流星锤,走路的时候铁链碰撞,叮叮当当响。
一双灰白的眼睛没有焦距。
他自幼失明,看不见,但步伐稳得离谱,全程没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师傅。”
他在现任岩柱门下修行了六年。天生看不见,硬是用听觉、触觉和一套近乎变态的感知训练,把自己练成了所有弟子里实力最强的那个。
岩柱没有立刻说话。
他站在回廊的阴影里,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的年轻人。
前几天柱合会议上那个穿灵装的黑发少女,在脑子里晃了一下。
新时代,主公说的新时代。
“行冥啊。”岩柱的声音沉缓。“我知道你的实力不差任何人。”
行冥没接话,等着。
“下次柱合会议,我会禀报主公,让你接手岩柱的位子。”
行冥的身体顿了一拍。
“这么快?师傅,您之前不是说还要再等一段时间……”
“我差不多该退了。”老人背过手去,看着庭院里那棵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松柏。
“而且,你的实力不会比新任的花柱差。”
后半句听上去像夸奖,实际上是在告诉行冥:你的同代人已经坐上柱的位子了,你不能再等了。
行冥沉默了好一会儿。
风吹过铁链,发出极轻的金属声。
“明白了。”
他转身,脚步沉稳地走回了训练场。
巨斧和流星锤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铁链拖在石板路上,划出细微的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