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不解,再三询问但阿斯兰德坚持什么都不交代,单单只是要求留在昨日酒馆过夜,连伊芙不知道这次他心里打着的是什么算盘。
无奈之下,卡尔还是答应了下来,他粗略地打扫了库房,把里边闲置的酒桶暂时搬到一楼的后厨,又拿出过冬时用的毛毯在二楼的库房铺了一张小床,供两位客人使用。
而伊芙也没闲着,她被阿斯兰德吩咐将皮箱里所有的银饰都串在十字架上,还有将他之前炼金出来的短剑泡上圣水。
他自己本人呢,则是躲在库房里,埋头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可能是在召唤灵体也可能是在炼金,伊芙可不想在他干这些事的时候和他共处一室。
阿斯兰德一直忙到近黄昏才出来,下到一楼后正巧赶上卡尔做好了晚饭,他伸展了一下自己僵硬的筋骨坐在了伊芙边上,用手捏起一块烤火腿送到嘴里。
卡尔本人没什么心思吃,伊芙也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只有他一个人毫无顾忌地在大快朵颐。
“格蕾丝的事,你有办法了吗?”卡尔为自己和阿斯兰德各倒了一杯酒,顺势问道。
看见酒,阿斯兰德喜开颜笑,但口风依然是紧,“嗯,我已经知道了,害死你女儿又让你老婆生病的东西。”
阿斯兰德说得云淡风轻,但卡尔可耐不住性子了,他酒都没碰一口就腾地站起身,激动地问:“真的吗?那我能做些什么?如果还需要恶魔上我的身也没关系,只要你能救格蕾丝。哦对了,格蕾丝一个人在楼上没事吗,我还是上去看着好了。”
言罢,卡尔就要起身上楼,却被阿斯兰德伸出一只拿着叉子的手拦住了。
他用余光撇了撇外面的天色,示意卡尔先坐下。
“还没到时间,格蕾丝现在很安全。”
伊芙被阿斯兰德的话整得云里雾里,但她很清楚他的性子是不会透露一点信息的,于是也便没追问。
卡尔重新坐回位子上,心不在焉地咀嚼着食物,他已经失去了女儿,可没法再接受失去妻子了。
天渐入夜,三人吃完了盘里的食物。伊芙帮疲惫的卡尔收拾着餐具,而卡尔上楼取下了煤油灯,将其放在桌上,灯芯上微弱的火光直挺挺地燃烧着,晚风也在肆意敲打着门窗。
月光镇是个贫瘠的镇子,居民又多是老人,夜里没什么娱乐活动,透过窗子放眼望去,街上比月光都要清冷。
另外两人的情绪都绷得很紧,唯独阿斯兰德还在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敲打餐桌。
“你好像在等什么人啊。”伊芙开口问。
阿斯兰德用鼻腔“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
尽管他故作神秘的样子令伊芙讨厌,但这次阿斯兰德似乎特别有信心,眼眶中仿佛流转着光华。
啪嗒。啪嗒。
外头似乎下起了雨。卡尔忙去把挡雨窗掩上,省得雨水渗进屋子里,让木地板发霉。
又过了数十分钟,窗外目之所及,皆是淅淅沥沥的雨点,而雨水焦急落地的炸裂声仿佛是在催促着阿斯兰德一般,让人听了心神不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只有煤油灯还在坚持着发出光亮,其他人都乏了。
中途卡尔上楼给格蕾丝喂了点吃的,还帮她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但他老婆依旧是一副虚弱的样子,连话都说不出来,空洞的眼神始终对着天花板。
伊芙心疼卡尔这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她略带强硬让阿斯兰德说出自己的计划。
但只换来他的一句——“你们先去休息吧,我一个人再待会。”
此后他便不说话了,目光似乎连着心一起飘到了窗外的世界,在那大雨之中,有他在盼的东西。
大概是因为降雨的关系,室内的温度莫名地低了几度,卡尔再也等不下去,回到了楼上,至少房间里还暖和些。而伊芙则觉得阿斯兰德又一次的失败了,现在这副故弄玄虚的模样只不过是在保留面子。
她失望地叹了口气,和卡尔一起上了楼。
卡尔在和格蕾丝道过晚安后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因为艾莲娜房间的床太小,他没法和格蕾丝睡在一张床上,况且他睡觉还打鼾,更影响格蕾丝休息。
伊芙原想替卡尔留守格蕾丝的房间,但被卡尔回绝了,他怎么能让一个和自己女儿一般大的孩子代自己照顾妻子呢。于是,伊芙只好乖乖回库房躺下,等待明天一睁眼,看阿斯兰德失败的愁容。
两人都睡下了,独留阿斯兰德还静坐在一楼的大厅中,连煤油灯的火光不知什么时候也熄了,只有凭借着若隐若现的月光还能勉强分辨出周遭的景物。
虽然阿斯兰德对两人说得信誓旦旦,但其实心里也没有底。
他不知道如果自己又想错了该如何面对卡尔,这个男人已经给了自己足够的耐心和机会,而最终却快要失去了一切。
正当他苦恼的时候,房檐上除了雨水声外,好像还似有似无地传来有物体挪动的吱呀声,由于这座酒馆是木制结构的建筑,所以声音传导得特别明显。
终于来了。
他在心中兴奋地嘶吼,随后踏着轻盈的步子奔向二楼,直冲格蕾丝所在的房间。
在房门前,他屏住呼吸,尽量轻地推开一点门缝,将脸凑近窥视着内部。
嘭嘭嘭。
他看见房门正对着的飘窗前,从黑暗中伸出一只被雨水淋湿的惨白人手在敲窗子。而格蕾丝就睡在窗边上的床上,却对此毫无知觉。
嘭嘭嘭。
那只手又敲了三下。
阿斯兰德几乎要按耐不住自己要一睹对方真容的想法。
嘭嘭嘭。
“我来了,能帮我开下窗吗?”
窗外传来空灵的女声,是阿斯兰德从未听过的音色。
格蕾丝闻声而起,像被操纵的提线木偶,动作迟缓而僵硬。
她裸脚踩在地上,一步一步走向飘窗。
“格蕾丝,不要去!”
阿斯兰德此时冲进房间,一伸手将格蕾丝拉离了窗边。
“出来吧。没必要遮遮掩掩的了”
屋外的人听后,似乎笑了一声,但很轻,轻到像是盐落在了地上。
对方用纤细的手指挠着玻璃,缓缓走到了窗前。
那是一个女人,头发被雨水浸湿粘在脸上,能看见眼下有泪痣,嘴角像快要撕裂般地咧开。
借着月辉,阿斯兰德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她三天前去世,昨天才刚下葬。
是这户酒家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