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将黎明比喻为迷途羔羊,那吴蕊便是已经转身的专业导师。
问答环节仍未结束,隐隐还有加快节奏的迹象。
期间,黎明也有向吴蕊询问过其他NPC的情报,她虽是知无不言,但知之甚少,特别是对王子轩,经常回避和他有关的话题,甚至是故作沉默。
不过,一旦话题牵扯到自己或是赵雨若,她就变得热情起来,语气中也多出一丝认真。
至于张洛,吴蕊只能说声抱歉。
他平常在班级里就是小透明一样的存在,又因为图书馆的工作忙碌没有时间与别人结交,久而久之,性格孤僻的他变得更加内向,甚至有朝精神疾病发展的趋势。
待她发觉到有哪里不对劲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所以,很奇怪啊。”黎明口中念叨着:“究竟是我有问题,还是王子轩有问题……又或者,你们都有问题?”
“你指什么?”吴蕊心平气和的问。
“假如我是杀害你的凶手,谎言的缔造者,企图夺取四魂结晶的脑瘫……”黎明提出一个前提:“那你又为何能和和气气得与我交谈?难道真的半点仇恨之心都没有吗?”
王子轩那足以生剜了自己的眼神,以及提及到赵雨若、张洛两人时那怒由心生的恨意,从神态看来不像是装出来的。
“有必要么。”吴蕊垂着眼,神情哀伤:“真正伤人心的,究竟是谎言,还是说谎的人?”
随即,她仰望漫天星月,苦涩一笑:“想开了,也就原谅了。”
“这么大度?”黎明惊讶。
他想起了CD播放器末尾的备注,似乎就是用来形容她的——她早已原谅了谎言。
只可惜,黎明的朋友要有吴蕊一半心性,便能充分理解到他作为一只快乐鸽子的秉性,从而更好的和他相处。
晚上见,路上了,一定来,不会鸽.jpg。
“不是大度。”吴蕊解释说:“是纵容。”
黎明噫了一声,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听着还怪肉麻的。”
“事实如此。”吴蕊叹气:“要结束了吗?”
“还没有,不过也是最后了。”黎明仿佛彻底放下了对吴蕊的戒心,就这么抬起脚步靠近了她,同时嘴上问道。
“作为唯二待在教学楼区域的人,你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黎明说道:“你拥有着足以影响全校的力量,却特地留在这里为我解惑,出于什么理由呢。”
“你们大可以随时离开这里,这点我还是知道的。”黎明笑了笑:“不然张洛也不会突然从图书馆消失,不是吗?”
吴蕊默不作声,等于是默认了。
“我之前问你,为什么作为同学的赵雨若和张洛会不记得我?”
“你回答说,因为你将他们关于我的那部分记忆消除掉了。”
黎明越来越靠近吴蕊:“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能够操纵别人记忆的你,其实一开始就影响了所有人?”
建立在这个前提下,王子轩的话居然莫名有一种信服力。
“如果你这么想,我不会否认。”吴蕊没有后退半步,眼神中已有决然。
“好。”黎明点头:“我又问了你这么做的理由。”
“你回答说,是为了保护他们。”
“我是这么说了。”
黎明轻笑:“我就这么危险?危险到让你不得不用这种手段来保护他们?”
“那你觉得自己危险吗?”吴蕊将问题抛给了黎明。
“这是个很难回答上来的问题,因此我也在寻求答案。”黎明阖上眼帘,双手抱胸,一字一顿道:“吴老师……任凭文明如何发展,群星怎样璀璨,最后仍会被肆虐的天灾毁灭殆尽。”
“而我们只是一群为了追求愉悦与快乐的疯子……对抗天灾,并凌驾天灾。”
“我危险吗?”黎明反问。
玩家为何被称为第四天灾了?难道仅仅是因为他们能够开启控制台?
错了,是因为他们身怀不确定性,注定会对副本局面造成极大影响。
“我就直说了吧,吴老师。”黎明道:“你有问题,有大问题。”
黑袍鬼,赤发鬼,这些厉鬼都是从佛珠封印里出来的玩意儿,而将佛珠炼化了的吴蕊,理论上也属于这个范畴,所以她的鬼域才会是特殊的红衣鬼域。
要来了……吴蕊做好了准备。
但黎明却并未如她所预料那般扬起拳头,反而是继续道:“不过我也有问题,咱俩半斤八两……你可以少挨一顿揍了。”
“问答环节到此结束,容我道谢一句,先行告退了。”
“你不杀了我吗?”吴蕊表情复杂。
“鬼不怕死是吧?”黎明翻个白眼。
“哪儿有这闲工夫啊,打不打得过还要另说。”他无奈的双手一摊,满脸写着苦恼:“有这时间,我还不如去找找赵雨若让我带回去的东西。”
光赤发鬼就能按着自己打了,谁知道在赤发鬼之上的红衣厉鬼有多厉害?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吴蕊的表情更加复杂……因为她知道赵雨若失去了什么东西。
“我怎么可能知道!”黎明拧着眉头,他都快把鑫诚高中跑了个遍了,愣是半个影子没看到,心态都要崩了:“下次发任务麻烦标注一下任务地点谢谢。”
“给。”吴蕊递出一封信。
“昂。”黎明顺手接过:“这是啥?”
“你要找的东西。”吴蕊眼神提醒:“但不要拆开。”
“嗷!我懂我懂。”黎明深谙于心,扬唇一笑:“你是个好鬼,我会记住你的。”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跑一圈流程就能拿到手的东西,难怪要放在最前面。
说罢,他背过身就要离开。
“如果你不动手的话,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吴蕊的声音传来:“即便我不反抗,你也要离开吗?”
“现在说这个,太晚了。”黎明摆摆手:“如果你一开始就对我表露出敌意,我兴许还会考虑一下。”
“但现在……别让你那些积累下来的生命力白白浪费。”
金发青年离去时的背影很洒脱。
却让吴蕊心中又多出一道裂痕。
黎明会后悔的……至少现在杀了自己,往后会心感痛快。
“最毒不过妇人心。”
张洛从阴影中走出,手里还握着那把染血的匕首。
“直到如今还在蒙骗一个愿意为我们舍弃一切的人,你心里不觉得害臊吗。”
他一甩手腕,将匕首钉到吴蕊面前的地板。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我呢,张洛。”
“你迟迟不将信交出去,我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张洛冷着脸:“记住你说过的话,动手吧。”
吴蕊抿着嘴唇,拾起匕首,反握在掌心。
她只能走到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