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台阶，金发青年拾级而上。
楼道尽头的月光斜射进来，照亮了染血衣襟。
靠近出口，充斥在校舍内的怪味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凉的晚风。
“……哈。”
黎明吐出一口闷气，在校舍待久了，连呼吸上一口新鲜空气都是如此难得。
他跨出门槛，停在了宽敞的天台。
四周的护栏网是少见的洁白，条纹分明的地板有略微的凹陷与凸起。
黎明的前方，站立着一名将全身都包裹在斗篷下的人，她居高临下，背对黎明，留下一个引人遐想的背影。
俯视鑫诚高中的全貌，从中庭到操场，再到图书馆，一切尽如眼底。
黎明闭上眼睛，平复了呼吸，调整起状态。
待他再一次睁开双眼时，眸中已变得平淡如水。
于是，黎明出声问候：“吴老师，是该说好久不见，还是该说初次见面。”
黎明的声音唤回了正在走神的吴蕊，高挑女性直起脊背，身高又长了五六公分，缓缓转过身来。
她其实在黎明进入天台时就已经感应到了他，但还是想要再看一眼鑫诚高中的夜景。
“怎样说都可以，黎明同学。”吴蕊掀开兜帽，露出真容：“对我而言是好久不见，但对你来讲应该是第一次见到我。”
“嗯？”闻言，黎明上前一步：“吴老师似乎很清楚我的情况。”
从王子轩叫出自己名字的那一刻起，他就做好了后续会被吴蕊认出来的准备。
但黎明没想到，自己简单的试探却得到了吴老师话中有话的回答。
“我能看出，你的心里有一个全新的自我。”吴蕊瞥了一眼黎明的伤势，随后向天空招了招手。
转眼间，一枚漆黑佛珠从天而降，掀动无形的气浪，扩散向四周。
黎明眼神讶异，再简单佛珠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已经下意识紧绷起来，连萌拳的特效都发动了。
……她该不会要对我动手了吧？
“为何如此紧张？”吴老师心有疑惑，直接问道：“你的伤势严重，需要尽快恢复。”
黎明看到自己的状态栏上亮起的buff，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他之前在与赤发鬼的遭遇中被混乱坑的不轻，心里已有阴影。
难道又是什么阴间buff？
让我康康！
【鬼域（红衣）】
【您已进入红衣厉鬼的鬼域，每20秒减少5%的最大魔法值，恢复5%最大生命值，暂无危险】
卧槽，烧蓝加血，是个奶妈！
诶……不对劲啊，这鬼域怎么是在给我加血！
黎明抬头，果不其然，自己的法力值消失了一部分，而生命值则突然向前跳了一小截。
“多谢……”他看了眼召唤出鬼域的始作俑者，语调微微起伏：“不过，宁也是只厉鬼？”
吴蕊没有理会黎明的道谢，摇头回道：“我已经不算是鬼怪了。”
黎明歪头，小小的眼睛大大的疑惑：“什么说法，解释解释？”
“可以，如果你想听的话。”吴蕊点头，语气丝毫不在乎，直接对黎明挑明了自己的现状。
“我虽为死者，但一直在吸收植物的活力来延长自己的寿命……时间久了，这些生命力让我重新焕发了生者的生机，比起鬼怪，更像是活人。”
“原来如此。”黎明的生命值又往前跳了一步，连疼痛都减轻了不少：“难怪你比照片里好看这么多。”
“扭转衰老不过是生命力众多功效的其中之一而已。”吴蕊见怪不怪：“如果你早来一会，我还会更年轻。”
“这么说来，学校里栽种的花朵树木之所以会枯死，都是因为你的关系？”
“确实是因为我。”
黎明想起了CD播放器的解锁条件，化身成好奇宝宝，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那你怎么停下了？”
吴蕊不愧是一名出色的人民教师，面对层出不穷毫无营养的话题，依旧耐得下性子出言为黎明解惑。
“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吴蕊平淡道：“人无法从生老病死中逃脱，用这种方法来延长寿命有违阴阳共生之道，一旦停下汲取，这些本不属于自己的生命力就会快速流失。”
她一头的乌黑秀发已有几根发梢渐变为雪白，生命力流失的速度要比黎明想象中还要快上几分。
“你还能撑多少时间？”
“很久。”吴蕊垂下眼帘：“很久、很久。”
看来一时半会死不了。
黎明肩膀一耸，洗脑的广告词张嘴就来：“久到离谱，根本停不下来。”
“你还有很多问题想问？”吴蕊问。
“确实有，顺便还想再确认几个重点，免得被人把裤衩子骗走。”
“不急一时，你的问题在我这里都会得到解答，但在这之前……”吴蕊双指合并，向虚空一点：“先把这个拿走。”
佛珠骤然窜出，击碎了隐藏在空气中的层层壁障，壁障消失的刹那，供奉佛像的神龛缓缓浮现。
它张大龛门，血衣菩萨手中漂浮的无暇碎片顺着一股牵引之力，飞到了黎明面前。
“啊这？”黎明短暂错愕，但身体十分老实，伸手接下佩戴到自己身上。
四魂结晶已收集了一半，又是25点的四维加到了自己的属性上。
伴随着体内生出的力量感，黎明仿佛感觉自己变身成了一拳超人，险些又一次陷入膨胀。
“差点没反应过来。”
吴蕊比黎明想象中更容易接触。
他本来想着从吴蕊口中得到碎片的下落，没想到人家直接就把碎片给了自己。
加上之前还奶了自己一口……
坚定完毕，是个好鬼。
“行了，我血满了。”黎明活动了一下重伤的手臂，摆了下手：“婷婷，我说婷婷。”
“这就足够了？”吴蕊睹了眼黎明的手臂，骨骼已被拼接，但血肉仍在重组，尚未恢复万全。
“已经不会影响到正常行动了。”
玩家只要生命值满了，状态就基本可以说是恢复了……而且，老实说他有点心疼。
黎明能够看出，用来治疗自己的鬼域，其实就是吴蕊积攒下来的生命力。多恢复一会，她本人就离鬼门关更近一步。
吴蕊点点头，佛珠收敛力量，随后临空而起，消失不见。
“话说回来，这佛珠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
“这是梧桐老祖留在此地镇压邪祟的佛珠，内里封存着百年前的冤魂厉鬼。”
“放心吧，虽然佛珠被污染，但我已经将它炼化，只为我……为我所用。”
说道这里，她难以察觉地抿了一下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