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平安到达了。”邪教祭司卡尔门农长舒一口气,声音中带着洋溢的喜悦:“我们的运气还算不错。”
“崩灭之手”泰伦斯反应平淡,不过隔着密实的面具也能感觉到他同样带着些如释重负的意味。事实上,整只队伍的情绪都有了不小的提升。
很容易理解发生这种情况的原因。途经两个纯洁真理的临时藏身所进行短暂休整和补充食水后,原本停留在据点的邪神教信徒有不少跟了上来,好巧不巧,那两个据点全部都属于“无厌饥喉”。目前队伍中妮蒂亚手下所占比例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程度了,每到临近饭点的时候,隔着几十英尺都能听到她们的肠胃在咕咕作响,此起彼伏的尖锐磨牙声让人头皮发麻。
别说那些与正常人无异的普通教徒了,就连泰伦斯的脸色都一天比一天难看,哪怕是瞎子也受不了那些女教徒食欲旺盛的饥饿视线。就算她们暂时还没有做任何越界的举动,光是待在这群人身边就已经是一种折磨了,偏偏牧者妮蒂亚对此还没有任何自知之明,泰伦斯三番两次提醒她管好自己的手下,她都显得很困惑。
很明显在妮蒂亚的认知中,她和她的部下们根本没有做出任何令人困扰的事情:包括长时间用看待食物的眼神盯着“自己人”看;击退来袭的兽群后当场活剥还在冒着热气的动物躯体,吃的满手满嘴都是血;“无厌饥喉”妮蒂亚还有她的部分随从,仅靠双脚或者四肢就可以追上骑兵的速度,并且连着几小时发力狂奔丝毫不显疲态;以及这些人神经兮兮、时不时突然发笑的癫狂举止……
要不是牧者妮蒂亚和她的仆从们实力在邪神教处于前列,她们的精神状态也没有严重到影响执行任务的能力,其他几个牧者早联合起来把这群让人毛骨悚然的疯子给干掉了。
“他们干嘛都远远的躲着我们?我们又不会把他们怎么样。”牧者妮蒂亚好奇地问道,“你看你就不害怕我们。”
我翻了个白眼。如果我不是一名性格阴沉的死灵法师,而且见惯了怪异的队友,我也会选择离这群人远远的。
“而且为什么他们都这么高兴?我每次来总部都会感觉不太舒服。”巨食尸鬼女人皱眉道,把脸上的面具又往里推了推,居然是在真心咨询我这个外来者的意见。
环绕在我们四周的女教徒把牧者的动作误解成了威胁,朝我龇牙咧嘴的咆哮,赛拉抬脚就把吼得最凶的那个踹下马,然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妮蒂亚的手下至少有一半立刻住了嘴,被赛拉猛踹的那只半食尸鬼不但没有勃然大怒的扑上去,反而有些畏缩的蜷了起来,那架势俨然是把赛拉当成了自己的新头目。
妮蒂亚没有对她“副官”的逾越行为表示出任何不满,无所谓地挥挥手让躁动不安的仆从们安静下来,她真的在等我的答案。
待在几十只不稳定的半食尸鬼簇拥下确实是件很白痴的事,尤其是离某个最危险的家伙那么近。不过考虑到她们不具备瞬间重创我的能力,并且最好让小家伙保持在我的视线范围内,冒这点险也不算什么。
“不舒服?你不喜欢跟太多陌生人挤在一起吗?”我故意给出一个错误的猜想,“无厌饥喉”是邪神教最强的战力之一,但是脑子显然不太好使,很容易被套话。
果然,妮蒂亚不假思索地回答道:“那倒不是,要我说的话,应该是该死的建筑有问题,那个词是怎么说来着,空气?气氛?反正进去了就有一种恶心的感觉,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真奇怪,纯洁之神的虔诚信徒,却对自家的圣所感到不适?如果换在其他人,比如泰伦斯身上,那可能是因为所谓的总部进行的某些血祭仪式让他不喜,但是这位巨食尸鬼女士别说是血祭了,我估计哪怕是把整个城镇的人都宰了下锅恐怕都没法让她皱一下眉头,能让这种人都觉得恶心的东西是什么?
“如果总部的建筑让你感觉不舒服,为什么又要来呢?”我继续套她话,本以为她会说是“奥斯顿·瓦伦教主的召集”,结果那家伙低下头一本正经道:“因为纯洁之神在呼唤我们啊。”
不是邪神教的教主,而是纯洁之神本尊?如果这真的是事实,而不是这位脑子不好的牧者自己臆想的,那就有意思了——到底是只有她一个人真正收到了神谕,还是泰伦斯对我隐瞒了相关的消息?
***
在我们交谈间,队伍最前面的信徒们已经在头目的带领下成片跪倒,向前方虔诚祈祷,都是些可以套用在任何敬神场合的陈词滥调,“以我之虔诚……”“纯洁之神的荣光照耀万物,愿您庇佑我们远离凡世的恐惧与邪恶……”都是乍听上去还算平和的内容。
但随着这些看似无害的祷词,某种不可见的未知存在予以了回应,玄妙的能量在空气中剧烈震荡、回响,激起透明的涟漪,原本空空荡荡的地面上隐约投现出人间仙境般美好的场景,澄澈而柔和的纯白光芒自空气中放射而出,仅仅是惊鸿一瞥便让人目眩神迷,心生向往。
那光芒静谧无声,却仿佛在目击者的心中低语:祈祷吧,向纯洁之神说出你的愿望,你想要拥有的一切都会实现,因祂是一位慷慨之神。
有那么一小会,我突然有种加入那些教众行列祈祷的冲动,但随即就从这种恍惚状态挣脱出来,心中充满了厌恶。
缺乏分辨能力的天真民众也许会把这种感觉视作真神之伟力,但对我来说,任何试图在第一次见面就影响他人心智的存在,很难相信它带着善意。
其他信徒没有察觉到他们“真神”的小把戏,反倒是像是受到了某种激励,愈发狂热的向那位慷慨的神祇祈祷,念得又急又快,几乎分辨不出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可以发现祷词的内容正慢慢掺进了信徒心中所愿。
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但是说不清具体是怎么回事。因为不管通过肉眼,秘法视力,亦或是亡者视界,都不能看到附近有任何建筑或者隐藏生物存在的迹象,纯洁真理的总部一定被相当强大的魔法保护着。
那种不协调的感觉在“崩灭之手”泰伦斯和“无厌饥喉”妮蒂亚加入仪式后达到顶峰。通常来说,无论是用以遮蔽目标或是制造假象的幻术,被解除时都会给人一种突兀的“揭露帷幕”感,譬如被隐藏的物体突然间“砰”的无中生有地冒出来。但随着仪式的进行,之前若隐若现的建筑形象开始变得越来越凝实,越来越生动,就像一张美轮美奂的画像在眼前慢慢变为鲜活的真实事物。不像是撕开用以遮蔽的隐形帷幕,反倒是像是因为他们的信仰让原本虚幻的东西在现世降临。
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座纯白的古典式教堂,建筑风格雄伟而庄严,光是地面上的部分就可以轻松容纳近千人,墙体全部用打磨光滑的白色大理石筑造,即便现在的阳光并不强烈,整座建筑却反射出圣洁的白色光辉,稍微注视久,就感觉到一种超然的恍惚感。
“很惊人吧,感受到真神那宏伟的气息?”邪教祭司卡尔门农误解了我的反应,自豪地介绍道:“除了神祇之伟力,谁还能创造出如此不可思议的造物呢?”
“那只不过是一座精美点的大理石教堂而已。”我对他的少见多怪感到厌烦,如果随便某座巧夺天工的建筑就得是真神亲手筑造的,那这个世界上的真神也太多了。
卡尔门农笑而不语,微微侧身示意我换个观察角度,我照做,然后愕然发现构成教堂主体的材料并不是原本以为的“白色大理石”,而是一块一块被打磨得极其光滑、并切割有多面的透明水晶,只要稍微调整一下观察位置,就能看到之前的白光变换为七色的虹光,将整座教堂映射得色彩斑斓。
并且随着观察者的移动,虹光的色彩如同具有生命般不断改变,最惊人的地方在于,只要停止移动片刻,视线中的大教堂又会慢慢变回原来的纯白色,说明它的这种视觉效果绝不是镜面反射或者光的色散原理能够解释得通的。
因为打磨好的镜面既不可能自己改变角度,也不可能让一群处于不同角度的观众同时看到相同的折射景象。在纯洁真理的总部出现后,在所有人的第一印象中,都是一栋纯白无暇的大理石建筑,那就相当于说,原本的白光在所有方向上都没有发生色散,但是任何一位观察者进行移动,却都能看到那由棱镜分解产生的虹光,等于说最初的白光在所有方向又发生了色散,这岂不是自相矛盾?
我真的开始有点相信那位祭司的说法了,建成这样一栋建筑,光是水晶的用量就是一个天文数字,就算那些全部都是没有任何魔力波动只能用来充当工艺品的下级水晶,需要的开销也不菲。同时打磨与切割水晶需要精妙的工艺和海量人力。最重要的是那座教堂所呈现的“异光”现象。为什么纯洁真理的总部会具备这么诡异的特质?
***
(看起来我们的麻烦大了,伊兰雅苍白之主。)通讯频道里传来深切的叹息声,那是伊莎贝拉的“灾火姑妈”。(你瞧见那上面的光景了吗?)
她指的是邪神教总部上方的天空,我激活秘法视力与亡者视界仔细观察,没有发现任何值得注意的东西,“灾火”又叹了口气,随即我双眼一疼,眼中的世界变了一个模样。
聚集在空地前的邪教徒们变成了一个个人形火炬,这场面有点像“亡者视界”的观察视角,但比它要精细得多。亡者视界只能看见具备大概人形轮廓的生命火焰,并且只靠火焰的亮度与颜色来判断目标的实力,得不到其他任何有用的信息。
但目前的视角下,虽然每个人也都变成了一团颜色不同的火焰,但那是与真人几无区别的完美复制,每一个细节都被重现得清清楚楚,并且按照灵魂的阵营倾向将他们分成不同颜色。
譬如大部分被裹挟的无知教众,他们的灵魂火焰颜色是稍微有些变灰的白色,卡尔门农那伙人介于铅色与黑色。不知道为什么,我莫名其妙知道了白色代表无辜,灰色代表堕落,黑色代表邪恶,铅色则象征阴险,红色代表血腥、暴力冲动、不加掩饰的欲望。
“崩灭之手”泰伦斯虽然主体色调是深蓝,但整个人却微微地发出柔和的金色光芒,用凭空出现在我脑海的知识来解释,就是虽然他所行之事善恶难辨,但他灵魂的深处却是一位偏向善良之人。
不知道为什么,用鬼灵视角观察时,赛拉的灵魂辉光并不是按照她本人的相貌进行重现,而是她激活“屠杀模式”的那个骇人形态——深黑火焰组成的斗篷与大衣将她身体遮蔽得严严实实,覆盖在脸上黑火将她的五官映衬得如同南瓜假面般狰狞,不时在身体表面闪过的猩红光芒蕴含着遏制不住的暴戾与恶意,握在手上的普通武器也变成了一把黑柄的镰刀,满浸死亡的杀意。
虽然个头可能连妮蒂亚的八分之一都不到,但是在这个视角下赛拉毋庸置疑彰显出比“无厌饥喉”强烈数倍的压迫感与存在感,我不知道目前看到的东西是不是就代表灵魂的真实形态,如果是的话,那这些妮蒂亚的走狗会被小家伙给吓住是理所当然的。毕竟越是头脑单纯的生物,在与他人进行直接接触时,越是容易感受到对方的真实本质。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当赛拉的灵魂火焰转过头看到我的时候,她身上不时闪烁的那种阴暗的猩红就莫名其妙开始变成娇艳得多的酒红色,到最后甚至把原本黑色的身躯与头部都给染红大半,我完全不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但是我能听到“灾火”在通讯频道里面吸气。
(不好意思,但是请问酒红色到底代表什么意思?)
***
尴尬的沉默持续了片刻,然后我们暂且抛开问题与答案,集中精神,用灾火赋予我的视界观察原本应该注意到的东西。
我看见了生命力的脉动,魔力的流转,教徒们的呼吸,心脏的搏动,甚至他们对我是否存在恶意与敌意,最后我看见了灾火想让我看到的东西——纯洁真理的信徒们自头顶溢出、缓慢的向上飘扬,最终于教堂上方汇合的游离金色光芒,就像一条条不具备实体的朦胧金色丝带。
(那是什么?)我忍不住发问,也许我之前的比喻并不恰当,也许那场景更像无数条金色的溪流汇聚成河,最后又变成了一道瀑布,缓慢而稳定地流入教堂的尖顶。自泰伦斯往下,所有纯洁真理的信徒在祈祷间都显现出这种异象,只有我和赛拉例外。
不,还有牧者妮蒂亚和她的手下们,她们的头顶同样在冒出半透明的光芒,但和其他人不同,不是金色,而是猩红色。并且她们的“溪流”尽管也汇入主河道,但在倾入纯白教堂的尖顶时却仿佛遭受了拒绝,无形的力量轻柔地将那抹猩红弹开,最终只能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所以那座建筑才会具备那么奇怪的光学特性,那正是对祂力量的一种彰显,你明白吗?祂不是刻意要把自己的藏身之所塑造成那样,而是祂的存在本身将一栋平平无奇的水晶建筑转变为那样。就像你外溢的荒芜气息会把周边的环境腐坏得寸草不生,一个道理。)
(看来我们低估纯洁之神的实力了。)我咬住后槽牙,心平气和地对她说道,灾火表示赞同:(没错,我开始还以为它不过是某个说大话的狂人而已,现在看来,虽然这些蠢货教徒看起来不怎么样,但是他们还是有着很强力的后台啊。)
(但是牧者妮蒂亚和她的仆从们传递的信仰却被拒绝了,为什么?纯洁之神不接受日蚀之女的崇拜吗?)
(这就是神祇们要把日蚀之女斩尽杀绝的原因啊,小苍白之主,日蚀之女不提供信仰,日蚀之女的领主也不需要信仰这些虚妄的东西,从她们身上溢出的东西并不是信仰啊。)
我瞥了“无厌饥喉”一眼,她对唱诵祷词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但是却一直专注的盯着那座教堂看,似乎能穿透墙壁看到纯洁之神本尊:(就我看来,她们也同样虔诚啊。如果那不是信仰,那是什么?)
(应该有人告诉过你吧,日蚀之女是偏向精神的生物,她们的思考方式与身体的运作方式已经与正常人不同了,像这些人,最纯粹的日蚀之女,在诞生后完全放任不管任凭她们按自己的念头行事,就会是这幅模样,她们具象化后向日蚀之女领主、或者宗主反馈的力量并不是信仰,而是情感与冲动啊。
日蚀之女不需要信仰这么高深的东西,滋养日蚀之女领主的,只要有情感或者说是“爱”就足够了。
日蚀之女不会那么复杂的去‘信仰’什么,就算那些思维偏向人类的家伙努力地试图去这样做,她们所谓的信仰也会掺进了黑日之蚀的杂质,对神祇来说毫无价值。
这就是任何神祇都拒绝回应日蚀之女的原因,所以她们的纯洁之神才会理所应当的拒绝那个巨食尸鬼女人和她的孩子们所奉上的贡品。)
讨论结束,灾火撤去了她那神乎其神的侦查法术,灵魂辉光与流动的信仰之力不再可见了,我的视角也回复了正常。再度瞭望水晶教堂,受到神祇之力加持的纯白建筑还是那么神秘,那么令人目眩神迷,知道它来历的我更是多了一丝敬畏。
但是有那么一瞬间,我突然产生了一种错觉,这座一直在给人一种安静祥和、心生向往与敬畏感觉的纯白教堂,突然间失去了所有崇高的特质,尽管外形丝毫没有发生变化,但我突然感觉到它是那么面目可憎,光是看着就能带来无穷的憎恨与厌恶,一种突如其来的暴力渴望冲动迫使我要将这座可恨的教堂砸烂毁坏,或者将周围的所有活物撕成碎片,但这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甚至不等到下一个念头产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让人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妄想。但是我相信这背后一定代表着什么,只是现在还无法解读其中深意。
越来越多的人感受到水晶教堂那不同寻常的崇高气息,惊叹声与祈祷此起彼伏响起,一路上都处于边缘地带的祭司卡尔门农抓准时机,又开始鼓动他的如簧巧舌发布极具感染力的宣讲:
“兄弟姐妹们,你们是何等的幸运,才能够在今天来到这处圣地,汇聚真理的圣所。在奥斯顿·瓦伦教主投身于解放纯洁之神的崇高事业后,真神以祂无尽的慷慨与威力创造了辉光圣殿…………
正是有了这座堪称奇迹的建筑,奥斯顿·瓦伦教主得以向愚昧的世人证明纯洁之神的伟大,正是这座从未被提雅走狗攻陷过的据点,教主本人与我们最虔诚的兄弟姐妹们得以一直处于纯洁之神的保护下…………
用你们的内心去感受纯洁之神的磅礴伟力与祂的慈爱,大胆向慷慨的纯洁之神提出你内心的愿望,接受纯洁之神的祝福,伪神提雅和它的卑劣爪牙们必将在真神之怒前灰飞烟灭!”
刚才就已经显得宽广的水晶教堂不知不觉间好像变得更大了,而且变得更加真实,以至于跟它相比我的存在好像都在慢慢变得虚幻。当我开始怀疑再继续这样下去它会不会直接把我给抹消掉的时候,紧闭的大门打开了,一直跟在我和赛拉旁边的牧者妮蒂亚瞬间露出了极度厌恶的表情,很快我就发现我的表情没比她好到哪里去。不过说真的,这不能完全怪“纯洁之神”。
一股极其强烈的圣洁气息自大门后席卷而来,对正常人来说,这不但不是伤害,反而让人感到心旷神怡、精神充沛,但对我,赛拉,妮蒂亚和她的手下们来说,这种纯粹的圣洁环境虽然还不至于立刻对我们这些邪恶阵营的生物造成伤害,但是带来明显的不适感还是做得到的。
不过随后我震惊地发现,不仅仅是那种圣洁气氛让我感到不快,我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几乎失去控制,我不得不加大死灵魔力的输出才将躯体强行平静下来,泰伦斯惊讶地看着我的失态表现,问了一句“怎么了。”我朝他摇摇头,示意没事,心中却翻腾不止,因为我又发现了一个令人困惑的事实。
牧者妮蒂亚不喜欢待在自家总部的原因很清楚了,因为整个总部都恒定有五级神术——圣居,这直接导致“辉光圣殿”完全处于“反邪恶法阵”的保护之下,邪恶阵营的生物会感觉舒服才出了鬼了。
不仅如此,反邪恶法阵会对任何试图占据、魅惑、胁迫保护范围内生物的尝试产生极强的压制效果,导致我之前准备的魔法差点被直接解除,好在我的施法过程在此之前就已经完成,而并非在此地尝试现场开展,因此还能勉强维持住。
同时,圣居还可以让在覆盖范围内召唤邪恶生物、复生尸体受到阻碍,正好克制我的职业,并且根据我的观察,圣居的第三个效果,即在圣居中再额外恒定一个低级法术,这帮家伙选择的是次元锚,那就是说,善良阵营的家伙可以在此地随意传送,而邪恶阵营的施法者进入后会丧失掉传送能力,聪明的选择。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圣居,它是一个善良阵营的神术。为什么一个膜拜邪神搞活人祭祀的邪教,会选择在自己的总部里恒定一个善良阵营的神术?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是牧者妮蒂亚那一伙人差不多是进去就被废掉了,提雅的信徒们大部分都是守序善良的阵营,如果她们当真攻进来,这个白痴神术不但起不到防御效果还会妨碍到自己人作战,到底是哪个白痴干出的这种白痴事?
不过我很快想起了刚才和灾火的谈话。我们都以为纯洁之神也许只是某个夸大其词的狂人,但它却彰显出远超我们想象的实力。当我们觉得他们的某些举止白痴,也许我们才是白痴的那一方,因为我们根本没明白他们原本的用意。先记下值得怀疑的细节,接下来也许能起到重要作用。
***
“有些研究学者喜欢把日蚀之女划分成许多种类型,但对我来说,其实所有的日蚀之女都大致可以分成两类——心智或者身体大致无恙的,与心智和身体严重受损的。”
“预言者”西格莉德纤指轻划,把抄写板上的圆分成两半,(看起来,正常的死灵法师、通灵萨满、辛达厄姆战职者等属于左边,虫萨满、鬼灵、战鬼、血萨满等属于右边,因为后者要么形态出现剧烈改变,要么心智明显偏离正常人,显得呆滞、幼稚或者癫狂,而最为痴迷完美论的死灵法师甚至会把辛达厄姆都归结为形体突变,不承认她们和自己属于同一层面。)
“无聊的鄙视链。”若拉戴尔嗤之以鼻。
(哈,你说的很对,其实这年头这种类似纯血论的蠢货已经不多了,你可以认为除了血月衰亡外不会在其他地方看到这种沼泽人,当然了,修德兰人就不好说了。你知道为什么在萨法玛莎,除了这些会加入血月衰亡的同胞,没人愿意把那些心智衰退者贬为次等阶级吗?)
“你们的关系都比较好?”
(这是原因之一,但也是根本原因带来的结果。)西格莉德在之前的圆上画了一个大叉:(为什么诡影看不起头脑愚钝、外表骇人的日蚀之女?因为诡影是最像人类的日蚀之女,她们的数量太多,存在时间又太短,大部分修德兰日蚀之女跟正常人类相比,不管是外表还是心智上基本都没有很大的区别。
但萨法玛莎不同,我们是最早出现的日蚀之女,几名原初者的存在甚至都超过了一千年,我们可以说是唯一真正经历过日蚀之女完整生命周期的聚落,我们所掌握的一些知识与情报议会与熔火的日蚀之女甚至都无从想象。
血月衰亡的创造者,还有那些修德兰人,她们觉得正常的日蚀之女应该是什么样,看不起那些外表较为畸形、或者智力低下的同伴,但是她们从来不知道,只要她们一直透支力量或者受重创,或者只是单纯的活下去,她们迟早都会变成类似的样子。她们嘲笑他人的现在,就是她们的将来。
而萨法玛莎早就看清了这点,因此不管是虫萨满还是死灵法师,不管聪慧如通灵领主爱尔柏塔,还是愚钝如“沉寂者”,我们都是血肉相连的亲族,友善对待自己的亲族,团结一致抵御不怀好意的外敌,是每个真正的萨法玛莎人应尽的责任。我们从来都不会因为亲族的外表畸变,思维呆板,就歧视她们,嘲笑她们,把她们当成炮灰。
因为那些心智与形体严重受损的姐妹,很多都是功勋卓著的老兵,她们的突变是为萨法玛莎贡献鲜血与力量的证明,她们也有过正常的时候,而你也许也会有像她们的时候。难道你会希望你辛辛苦苦为聚集地尽心尽力,最后沦为遭人戏弄的野兽吗?)
“有些人就是觉得坏事不会落到自己头上而已。”若拉戴尔说,她知道沉寂者是什么,只是不知道成因。有些日蚀之女会慢慢变得越来越不善言辞,越来越呆板,到最后心智会退化到只比野兽稍微强一点,就比如“血肉蠕虫”玛丽芙尔,她的智力就跟小孩差不多。
血月衰亡的主流看法是只有血统低劣的人最后才会变成沉寂者,若拉戴尔从来没搞清这个“血统”的标准,西格莉德认为这是每个日蚀之女的必经之路,有些事情就说得通了。
(血月衰亡是个愚蠢的组织,有些成员迷恋那种愚蠢的优劣论到了痴迷的地步,这除了导致自取灭亡以外不会有其他后果。因为对伊兰雅人的憎恨,让我在一段时间里忽略了这点小缺陷,但是最近我有了新的观点,毕竟就算浑浑噩噩了十几年,我也是一名傀儡师。)
“预言者”轻轻地抚摸手里的水晶球:(你从来没有去过萨法玛莎,所以很多事你都不知道,拼接师。曾经我以为,血月衰亡无非就是一群任性的家伙玩的愚蠢出走游戏而已,但是如果公会的很多愚蠢规定与理念,并不是我们这些人自己想出来的,而是有人在诱导我们呢?如果我们目前四分五裂的松散状态,并不是我们自己期望这样,而是某人希望我们把自己弄成这样,从而方便她掌控呢?)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血肉拼接师有些迟疑地说,“你的重点是什么?”
(我觉得血月衰亡在一直被某些人牵着鼻子走,从成立之初到现在都是。甚至就连会长都不是罪魁祸首,而是被诱导的受害者。我知道这个结论很骇人听闻,而且这也只是一个推论,但是我将要请你帮我验证第一阶段的理论,用你的双眼亲眼看到证据,然后到了那时候,我们就可以开始第二阶段的推论了。)
“虽然我还是不太懂,但是行吧,需要我做什么?”
(作为血月衰亡的一员,就算我们互相之间相处再不愉快,从会长到普通的成员,害死其他成员对公会的实力不会有任何帮助,对吧?)
“那当然。”
(那么这就是我第一阶段的理论,某人,或者某些人,一直在刻意的推动“身体与心智受损”的公会成员的死亡,方式可能有暗杀、泄露情报、刻意安排难度或者行程不合理的自杀任务,你,我,阿克西亚,或者玛丽芙尔这种类型的成员死亡率远高于那些看起来“完全正常”的成员。)
“为什么要这样做?是因为会长不喜欢我们吗?”若拉戴尔难以置信地问道,“就算阿克西亚和玛丽她们的外形有些许缺陷,她们也是公会的人啊。故意陷害她们哪有什么好处呢?”
(我暂时也不知道。但也许你能帮我找到些蛛丝马迹,你知道的,我这样的人很难出门跟其他人交流。)西格莉德叹息道,(预言告诉我,你将是解开谜题的关键。)
“好吧,正好我也想调查一下,你说阿克西亚是被暗算害死的是怎么回事。”若拉戴尔站起身,“虽然我不觉得自己能找到什么,我从来都不是一个感知敏锐的人,但是如果真的有进展……”
***
简短的会面就这样结束了,血肉拼接师对自己的受邀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预言者为什么会选中自己,还是觉得先回去休息一会再说,在到达住宅区后却看见新收的食尸鬼助教不见人影,她应该按照指示守在家里才对。
出现这种情况,若拉戴尔的第一反应就是去质问其他的导师,毕竟助教级的成员很难胁迫瓦尔尼娜,得到的都是一片茫然的回应,只有巫妖莉斯·霜心对此有点头绪。
若拉戴尔的脸沉了下来,只是个简单的交易任务,格纳菲尔根本没必要特地借走两个不属于她的助教去帮忙,而按照血月衰亡的标准,格纳菲尔本身正常的不能再正常,而助教瓦尔尼娜和助教杜达·鬼眼恰恰都可以划分到“残次品”里面。如果特地带她们出去只是为了让她们没法再活着回来,那若拉戴尔就真的要开始相信预言者西格莉德的理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