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真的,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被妮蒂亚带走的人可以毫发无损的回来。”泰伦斯用看珍奇动物的眼神上下端详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也许其他受害者不像我这么善解人意。”我耸肩。其实从巨型食尸鬼头目手下逃生倒还没什么,主要还是归功于我可爱的死灵伴侣宽宏大量,放弃了立刻开展鏖战的打算,否则昨晚怕是整个营地都能听到我俩的动静。
黑面具牧者干咳了两声:“非常幽默。听妮蒂亚的人说是你帮他们问到了入侵者的情报。”
“是的。”
“该死,那提雅教会近期会有大行动的消息很可能是真的了。我还以为有修德兰人的牵制,他们不可能这么快就腾出手来。”“崩灭之手”懊恼道:“帝国在三条主要战线都兵力吃紧,弄不懂白袍狗为什么突然要把攻击矛头转向微不足道的邪神教。”
“你不能指望侍神者一直对你们的渎神行为视而不见。”
“是啊,我当然明白,提雅的信徒从不以宽容闻名。”泰伦斯叹气,“让我奇怪的是,为什么是这个时候,不管是皇室还是白袍,他们的主力理论上都要集中应对修德兰军队的入侵,而我们最近并没有做出什么特别出格的事。”
他的乐观真是不可思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福音教团大主教遇刺跟你们可脱不了干系。”我提醒他,“怪不得他们的人会跑到森林里来。”
“不是我或者妮蒂亚指挥的,而且那些教徒只是在城市吸引守备队的注意力。”黑面具首领嗤之以鼻:“我猜负责动手的家伙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什么深远的意义。是不是在白袍眼里,刺杀行动就变成是我们主谋的了?”
“那谁知道呢,畏强欺弱是一项历史悠久的优良传统。”
我们边走边说,泰伦斯的肩膀很快垮了下来:“你说的没错,不管这次是哪位大主教当选教皇,必然都会借这个由头拿邪神教开刀。也许奥斯顿教主正是因为这件事才要召集所有牧者商讨对策。”
“也许吧。”我敷衍道,不愿意当面指出他猜想中的漏洞,因为这势必让事态发展指向一个晦暗的结局:如果奥斯顿·瓦伦真的害怕激起正义之神的怒火,纯洁真理压根就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卷进血月衰亡的烂事,搞不好彻底激怒提雅教会就是奥斯顿·瓦伦的目的。
就算不是那位教主的本意,他们又能有什么脱困之策?纯洁真理本来就是提雅教会的死敌,把扶持的傀儡教派推出去吸引火力送死,正合修德兰人的心意,他们已经回不了头了。
事实上,我甚至怀疑,邪神教总部突然间召集所有牧者不是为了让教众与信徒们去避难,而是为了将事情闹得更大吸引更多注意力,从而方便幕后主使达成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
但这种缺乏证据支撑的想法还是别随便说出去了。
不远处营地外突然传来恐怖的叫喊声,我朝出声方向瞥了一眼,毫不意外发现那是牧者妮蒂亚和她部下们的驻扎位置。
泰伦斯嘴里骂着脏话,大步流星朝那边奔去,我只能赶紧跟上,毕竟我拿不准出的事情到底跟我的战灵小朋友有没有关系。
到达事发地点后发现是虚惊一场,只是巨食尸鬼女人的某位部下差点伤到前来送早餐的村民而已,不过那家伙的状态确实很不正常。
我皱着眉头看着被两位女教徒按在地上的肇事者,他是之前跟随牧者妮蒂亚的两名男教徒之一,我对这人没什么印象,但是我很确定他昨天的时候还不是一只头顶毛发脱落殆尽、布满皱纹的死白皮肤紧绷绷撑在骨头架子上、双爪不停乱抓乱挠、试图用牙齿去撕咬身边人的无脑生物。
不需要看第二眼,我的专业知识和负能量感知就能确定,不管是从外表还是内在,这就是一只货真价实的食尸鬼。
对死灵法师来说,食尸鬼是一种很常见的仆从与实验动物,我自己就解剖过不下三只,杀死的更多。
被食尸鬼热疫感染、或者被类似“食尸鬼之手”的恶毒负能量法术击中的受害者,如果得不到及时治疗,就会一点一点蜕变成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几乎没有思维能力,皮包骨头、牙尖齿利,无时无刻都在被超自然的饥饿感折磨,唯有大量摄入新鲜血肉或是腐肉(尤其是人肉)才能减轻这种痛苦。
“你又在搞什么鬼,妮蒂亚?”因为无人受伤,黑面具首领没有发怒,但是态度依然很不满:“干嘛要在这里制造衍体?”
妮蒂亚的手下们有些茫然地看着他,直到一个庞大的身影从后面把她们粗暴的推开。
“啥?”巨食尸鬼女人打着哈欠问道,她明显没搞清楚现在的局面,连脸上那个狰狞的面具戴的都是歪的,有名女教徒顺着她的腰爬上去把面具扶正,就像是保姆在照顾小孩一样。
虽然这家伙是个疯子和怪物,但是眼前这事推到她头上确实有点冤枉她了,这模样一看就是刚睡醒。
泰伦斯指了指地上正在挣扎的人形,她低下头去,只看了一眼,就伸手像捏洋娃娃一样把浑身皱纹的苍白食尸鬼抓起,凑到自己眼前认真打量:“不是我干的,他自己突然发狂了而已。”
“麻烦你再说一遍?”
“我为什么要对自己的部下施法?那不是多此一举?”被“女主人”捏在掌心的食尸鬼狂怒不已,但不管是它的牙齿还是爪子甚至没法抓破柔韧的皮肤,牧者妮蒂亚看它扑腾了一会,耸耸肩,用大拇指和食指轻松扭断了食尸鬼的脖子,就像折一根牙签:“下次记得提醒我,莉达,别再收男教徒了,他们就不适合承受纯洁之神的赐福,至少在我这里是这样。”
(奇怪,她这种描述,有没有让你想起什么?)伊莎贝拉讶然道:(我记得大家形容黑日之蚀的时候也是用的类似说法。)
我完全没听说过这种事情:(不是说雄性一般不会感染黑日之蚀吗?)
(雄性不会“自然”感染黑日之蚀,但是用外力强迫的手法是可以的,只不过没什么意义。)
“灾火姑妈”用那诡异的腔调给出了答复:(雄性基本上享受不到黑日之蚀诅咒的任何好处,要么就是完全没有任何效果,要么就会让宿主变成没有理智的纯粹怪物。要我说的话,你算是个特例。)
……我曾经还以为外表变得中性化就是很严重的副作用了。
“这儿出什么事了?”赛拉神出鬼没地从我身旁冒出来,懒洋洋地开口道,完全没听到她的脚步声。我倒是无所谓,跟我共享视野的金发沼泽人被吓得一哆嗦,整个通讯频道都能听到她的“嗷!”声。
黑发小家伙本来是一副教徒长袍打扮,自从发现巨食尸鬼女人和她的手下基本上是抢到什么穿什么,而且装备保养几乎是一塌糊涂以后,她就干脆把造型土气的袍子撕成破破烂烂的披风,里面再用裁好的布条把胸口与大腿位置牢牢缠上几圈,跟打绷带似的,她之前在我身边的时候就经常这么穿。现在这套扮相只要再加上一副面具,混在妮蒂亚手下的女教徒堆里也不算太显眼。
赛拉的眼睛看着人群聚集的位置,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我肩上,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剥好的煮鸡蛋。
“我就离开了两分钟,那白痴又弄死一个人?”她小声抱怨道,把煮鸡蛋放到嘴里咬了一口。
(那玩意哪来的?)
“厨房,美好的一天从雨育开始,如果不行,那就只能从早餐开始了。”黑发女孩嘴里塞着食物含糊不清地说,我听到“灾火”对这发言吸了口凉气,而伊莎贝拉还懵里懵懂的在问姑妈“雨育”是什么意思。
赛拉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一大早就在搞沼泽人的心态,慷慨地分享她的早餐,我稍作犹豫了一会,还是选择咬去一大块被小亡灵唾液润湿的食物,而赛拉神情自然地把剩下的部分放进嘴里。
吃完早餐,赛拉拿毛巾擦擦手,熟稔地拍了拍我的腰:(昨天晚上睡得还好吗,亲爱的?)
我瞬间感受到这个看似无害的问题背后蕴藏的“杀机”:(一般吧,你呢?)
(如果有需要的话,随时可以跟我说哦,毕竟现在尝试节食的是我,卡拉维完全没必要遵守戒律的哦。)赛拉对我眨眨眼睛,灰毛狼人闷声闷气地插嘴说:(你管这叫“节食”?)
她们成功又把一个正常单词变得具备不可名状的意味。
(你真贴心,小可爱,不过人前的时候麻烦稍微收敛一点。)我环视了一眼周围,由食尸鬼引发的骚乱逐渐平息,还好暂时没人把注意力集中在我们身上,不过小家伙只要坚持像这样肆无忌惮的人前调情,迟早会有人发现妮蒂亚的手下莫名其妙在跟“傍依者”眉来眼去。(你该到牧者妮蒂亚那边去了。)
(嗯啊,知道了。)黑发女孩摸出半张青铜面具扣在脸上,看得我愣了愣神:(你昨天戴的好像不是这个。)
(换了一个,物主原来戴的那张面具太搞笑了,连个眼孔都没留,只能稍微摆歪一点眯着眼看,麻烦死了。)小家伙摊开双手,(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都是盲人,我过去喽。)
目送赛拉以敏捷的步法悄悄回到那帮女教徒之间,“灾火”在通讯频道里咳了两下:(说到这个,你最好小心一点,苍白之主,我之前才想起来,关于这种日蚀之女把自己的眼睛遮起来的行为,萨法玛莎是专门有个词条分类的,叫做无眼恐惧,不是什么好词。)
看起来伊莎贝拉的姑妈终于从几名幼崽的怪话连篇中恢复过来:(记录上说,这些人没来由的害怕自己的眼睛,或者是害怕自己看到的东西,又或者是认为视觉器官是造成某种痛苦的主要来源,然后她们就会开始用东西把自己的视线给挡住、极端的甚至会移除自己的眼球。
而一旦她们开始这么做,就会从其他感官上得到足以弥补视觉缺陷的感知能力,如果这些人真的可以做到完全遮蔽视野的情况下还不影响行动,那除了无眼恐惧外几乎找不到第二种解释了。)
我皱起眉头:(出现这种现象的原理是什么?)
(很难解释得清,不过根据统计和观察,一般只会在两种情况下出现这种症状的感染者。让幼崽——不管是新生日蚀之女还是普通人类女性,吸收黑日之蚀力量进度过快的时候,就比较容易会出现这种状况;另一种就是感染症状到了中后期的日蚀之女偶尔会出现这种情况。
不过我见过的例子里她们基本上除了有这样的怪癖之外其他方面还是比较正常的,毕竟在萨法玛莎很快就会得到干涉治疗,但是这些纯洁真理的家伙估计从来没人管过她们的病情,后续发展会变成什么样我就不知道了。)
我扫了一眼“无厌饥喉”那伙人。除了为首的巨食尸鬼女人,其他人虽然精神不正常,但显然还没达到感染中后期的程度,(你的意思是,这些人都过快的接受了超出她们承受能力的黑日之蚀诅咒,所以才导致大部分都出现‘无眼恐惧’的症状?)
(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唯一的问题是,到底是有人专门把这种力量灌注给她们,还是她们无意识地暴露在某种超量感染源下,因为就你所见,女教徒出现无眼恐惧的症状,而男教徒直接蜕变成怪物,这符合黑日之蚀的感染规律。)
(对了,刚才那个大块头说过,男教徒不适合承受纯洁之神的赐福,纯洁之神的赐福为什么是奖励他们感染黑日之蚀诅咒?难道纯洁之神是日蚀之女吗?但是为什么泰伦斯和他的手下没有出现这种情况呢?)
“灾火”也陷入了深思:(这也是让我觉得奇怪的地方,足够强力的日蚀之女确实有能力让普通人强行感染黑日之蚀诅咒,但是很耗费精力、并且需要谨慎挑选载体,不是强行把诅咒灌注进去就完了,而且从来没有日蚀之女会让别人把自己当做神膜拜,日蚀之女没有神,日蚀之女也没有能力赐予别人神术。
但是如果纯洁之神真的是某位神祇,为什么日蚀之女又可以膜拜它?它具有的特性完全是自相矛盾的,真是让人头痛……)
我没来由的想起另一只食尸鬼,就是跟着血月衰亡学徒一起袭击我们的那只,她跟妮蒂亚的情况很像。而且那名瘦的皮包骨头的朋友后来表现得像认识我一样,她干嘛要问我那些问题——我的头发颜色之前是不是蓝色,我有没有去过桑花村?
我不记得之前有见过外表和心智可以保持不退化的食尸鬼,如果有的话,我的印象会非常深刻。也许我该重新搜索一下记忆,就从她说的那个地名开始。
不过说实话这也没什么意义,我甚至都不知道那家伙是否还活着,就算她从圣龙城战场幸存,我也不可能知道上哪去找她。
***
血肉拼接师若拉戴尔略带疑虑地打量着杯中沸腾的液体,它盛在精致的茶杯中,被房间主人和气的奉上,所以这应该是某种饮品没错。
用来喝的东西理论上不应该像具有生命般不断翻腾冒着泡泡,而且还呈现出五彩的斑斓色彩。
拼接师的视觉、嗅觉都经受过手术强化,能够轻易辨识出毒物与诅咒,而那杯颜色诡异的饮料似乎并不能对若拉戴尔活尸般的身体造成任何损害,因此她犹豫再三后还是选择把液体直接倒进面罩的孔洞中。
熟悉而陌生的触感瞬间贯穿了她的全身,自从被绑在火刑架上烧去了全身85%以上的皮肤,若拉戴尔就一直没能完全恢复之前的触觉,某些足以杀死普通人两次的伤害她可能都感觉不到。
现在,剧烈的疼痛感回归了,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丧失了对于自己身体的掌控,如果预言者是想把她引入陷阱借机偷袭,那就是最好的时刻。
但是“预言者”西格莉德纹丝不动,于是若拉戴尔手腕与手臂上的骨刃便缓缓缩回皮肤下,隔着一层宽大的衣袍,外人很难看清她身上发生的形体改变,不少试图偷袭拼接师的敌人都在这一点吃过亏。
血肉拼接师缓缓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疼痛好似短暂的潮汐,潮起潮落只在顷刻间,痛苦在迅速消退,随后头脑变得清晰而宁静:“奇妙的东西。”
“很……奇妙的幽默感。”若拉戴尔说,拘束的扭动了一下身体,感觉非常不适应现在的气氛,毕竟西格莉德之前与自己几乎没有任何交集,倒不是说血肉拼接师具有沟通障碍什么的,只是她习惯了其他人朝自己倾泻恶意,因此很清楚当步入充满敌意的环境时应该如何应对,而缺乏明确目的与态度友善的陌生人心平气和闲聊属于小概率事件,导致她有些不知所措。
(时局困难时,人总要想出点办法来自娱自乐,否则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逼疯。)预言者朝她举杯,晃荡着容器中所剩无几的彩色液体,然后将它一饮而尽:(很高兴你能赴约。)
“助教瓦尔尼娜说你想见我,所以我就来了。但是除非你说清楚到底想要做什么,否则现在的状况有点让我感到不安。”
(别紧张,我只是想和你聊一聊,把它理解成某种预言的指示吧。与特定的对象交流,有助于我理清在笼罩在未来的迷雾。)
傀儡师。所有死灵法师中唯一能使用高等预言法术的分支职业,代价就是她们放弃了自己的负能量掌控能力、沟通死灵界召唤亡灵仆从的能力,甚至还包括失去部分心智。
若拉戴尔曾经听别人提起过,傀儡师比正常的死灵法师要更容易精神出问题,由于她们过于热衷于探索存在于虚幻与现实之间的可能性,导致真实的世界在她们眼中反而显得朦胧而遥远。
若拉戴尔稍稍放心了一点,但还没傻到完全失去警惕,她很清楚血月衰亡的有些成员能对她们的“同僚”做出什么,其中就包括了她自己:“如果是这样的话,尽管发问吧,不过我这里可能没有什么对预言有帮助的东西。”
(请不要把这当成是审问或者调查,只是单纯的交谈。我一直都有点好奇,你是加入血月衰亡的原因是什么?我很确认你身上没有萨法玛莎的气息。)
来了,又是这个老调重弹的话题,若拉戴尔已经不知道多少次羞辱是以类似的语句开始,就因为她既不是血月衰亡成立的最早一批成员,也从来没有踏入过萨法玛莎,在那里得到“真正的死灵学指导”。
她马上就要说我的出身是多么的卑微低贱,使用的法术派别是多么的粗陋了。
(发生在阿克西亚身上的事情我很遗憾。)西格莉德把手掌放在左胸前,向战死的同袍表示哀悼,这种反应倒是出乎意料。(杀死她的人是谁?)
“我不在现场,其他人告诉我是神圣之火教团的‘忏悔之锤’干的。”若拉戴尔垂下头:“你知道吗,这真的很奇怪,阿克西亚死了我很难过,但是我不知道她这算不算得偿所愿,因为她之前跟我讲到过,像个真正的沼泽人那样战死在壮烈的战斗中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死法,至少好过心力憔悴在无休无止的龌龊阴谋上,也好过死在‘自己人’手里。”
“而那个圣骑士,我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去恨他,也不知道阿克西亚会不会想要为此报仇。因为当时我们才是发动袭击的一方,而不是反过来,就像阿克西亚经常对我讲的沼泽血战那样。也许我会尝试去杀死他,这是私人恩怨,但我觉得没有让受袭者不能发动反击的道理,如果我死在圣龙城,我感觉自己也很难有脸面去谴责杀死我的家伙。”
(但是你却恨‘焚罪者’塔耶科,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他对你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伤害?)
“那不一样,我的老师和同学们从来没有对塔耶科和提雅教会做些什么,他们却攻击了我们,在我面前烧死了其他所有人,就算他们是在遵从伊兰雅的律法,私下研究死灵魔法的惩罚也不是火刑。”若拉戴尔用残缺不全的声带发出含糊的声音:“所以我后来伏击了他的那只小队,把他的队员四分五裂,这是公平的。”
“如果是我的老师真的试图对塔耶科做什么,而焚罪者处于自保杀了他,我也没有报复塔耶科的理由,但是当时的情况不是这样的,所以我要让事情变得公平。当然,同理,他们也有理由让事情变得公平。这是个公平的世界,你可以杀别人,别人当然也可以杀你。”
(我明白了。)预言者说,(你承认由私人恩怨产生的仇恨,却拒绝用某种更高尚的借口使其合理化,要知道,很多比你伟大的强者可能都做不到这点。
很多嘴上喊着,要懂得相互理解、换位思考的思想家,在他人遭受伤害时是一套标准,而自己遭受伤害时又是另一套标准。)
她的话语让若拉戴尔感到好奇:“无意冒犯,那你又是出于什么原因加入血月衰亡的呢?”预言者看起来像是个讲道理的人,与血月衰亡的氛围相去甚远。
面容典雅、衣着气质比起死灵法师也许更像修女的预言者西格莉德无声的笑了。
***
(看看外面这块令人作呕的土地,再看看现在我们的所作所为。我们的敌人不是那些无足轻重的普通人、下级士兵、冒险者,杀掉再多也不会有任何意义。)
“我们确实在频繁袭击那些该死的神奴。”若拉戴尔说,“难道没有造成任何损害?”
(微乎其微。想想吧,上次与你真正的仇人作战是什么时候?大部分任务指派的对象我们根本就不认识,甚至都不知道要攻击他们的原因,只是因为他们是‘白袍狗’,是上面下达的指令,所以我们就不分青红皂白的下手了。
一次两次,还可以解释为我们与侍神者的世代仇恨,但现在的实际情况是,不是那些被袭击的角色首先来招惹我们,而是我们在他们的土地上毫无理由的大开杀戒,这种情况下就算他们以致命武力予以反击,你也不能为此指责他们。
与此同时,那些煽动对日蚀之女歧视政策的首脑,那些怂恿伊兰雅人发动沼泽远征的鹰派头目,那些要为之前带给我们的痛苦与死亡负责的幕后主使,毫发无损。
我厌恶伊兰雅人,尤其憎恨侍神者,但漫无目的的仇恨只是无根浮萍,是盲目而虚假的,提供不了任何力量。
我们不能因为伊兰雅人是伊兰雅人,侍神者是侍神者,所以心安理得的屠杀他们。他们总得做出点什么,才值得你以暴力回应,否则我们就跟不分青红皂白对待日蚀之女的伪善者教会没有区别了。)
预言者垂下头:(这理应是个很简单的道理,但是大家好像都不记得了。也许这就是伊诺宁愿让我们蛰伏于萨法玛莎,也不愿意主动与其他势力合纵连横的原因。
我们是萨法玛莎人,承受黑日之蚀诅咒最久的日蚀之女,思维与外表最接近怪物的灾裔,疯狂与纯粹就是我们最好的武器,短寿人类那趋利避害、见风使舵的思想本身就是对我们的毒害。
我们也许是疯子,但那也是令人畏惧的疯子,但在鹦鹉学舌所谓的谋略与政治后,现在我们只是每一步都走在别人预料的道路上,被戏耍的傻瓜。)
血肉拼接师悚然,她不得不承认预言者说的有些道理,但她不明白现在进行这个话题的用意:“你的重点是?”
西格莉德朝颅骨水晶球轻轻呼出一口气,让它浮现出金色的明亮色彩:(你没把阿克西亚的死归咎于那个圣骑士是对的,拼接师若拉戴尔,因为需要对这个情况负责的另有其人,我会展示给你证据。
***
阴暗的停尸房。曾经出现在血月衰亡高层会议上、身着染血婚纱的奇异女人正在忙碌。
陈尸此处的受害者,无一例外都是年轻貌美的女性,大部分还未到达成年岁数,如果有人认识这些人的话,就会发现,她们一部分曾被指控为日蚀之女身份,在逃过公开火刑后却奇怪地出现在这,一部分与伊兰雅境内的失踪事件有关,还有极少数甚至拥有正义之神教会成员的见习身份,比如房间中心某位不知姓名的神官少女。
她死不瞑目的双眼大大的睁着,她相信净化之光教团的信条与戒律,并决定投身于创造一个更美好世界的崇高事业中,绝未想到这就是自己的最终结局,而她的上司会编造一个关于豺狼人袭击的借口以解释尸体的去向。
婚纱女人把一柄银制的小刀刺入尸体的心脏,耐心地等到刀尖变得红得发亮,照原样把它刺进自己的心脏,如释重负地长吁一口气,她身上淌血伤口的恶化情况稍微被缓解了一点。
死去神官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面容模糊的婚纱女人,她丝毫不以为意,甚至懒得朝受害者那边看上一眼,甚至连僵死的尸体缓缓扭动着爬起身,如同恶鬼索魂般朝她伸出双手,都不能引起她的注意,直到整个停尸间的枉死之人都不约而同的缓缓扭转脖颈,浑浊的眼球直勾勾地凝视着婚纱女人,张开冰冷的双唇发出无尽的哭号之声:“琦……娅……多……娜……”
“真是具有戏剧性的登场。”
婚纱女人毫无心理负担的开口,甜美的声音中带着不悦:“我说过没事不要随便跟我联络,玩具制造者,她们可能会发现的。”
嚎哭的声浪并未停歇,但神官少女的尸首坐直了身体,尸体的声调在变,直到最后成为毫无起伏与特色的死板声线:“有什么关系,你给自己的老巢施加了强大的保护性法术,即便是人偶师也没办法推演出什么。”
“我不想冒险。”
听到血月衰亡会长的名号,婚纱女人不屑的笑了,与之前谄媚而可怜的模样判若两人:“魔法造诣可以媲美通灵领主的沉寂者,也不过是一个沉寂者。”
“呵,也是,你最拿手对付那些傻瓜了,琦娅多娜。”尸体做出沉思的姿态:“我已经就位了,但是修德兰人的渗透进来的程度比想象中还要严重,我们支持的傀儡不一定是她们的对手。”
“别担心修德兰人,她们马上就会自顾不暇。”琦娅多娜皱眉,“你在犹豫,有什么可担心的?”
“没什么,只是今天是个特别的纪念日,我没法不想起亚莉的那次惨败。应该不需要我提醒你,我们已经输不起了。”
“也许吧,不过你知道吗,我做好了需要我做的一切,就连你的玩偶都是我亲手调试的,但是我眼前现在看到的却是一片混乱。我可以保持耐心和信心,但是我没法不偶尔抱怨两句。”
“你要多给我一点信心,老朋友。我已经带来了预言中的战争,就像我承诺的那样,不管议员们看出了什么,是否情愿,她们终归得把麾下部队填入这个绞肉机中。”
战场的投影逐渐散去,随后一道亮得耀眼的光柱直冲天空,将大片大片的树木、岩石与人体化为水晶,“变革之风将在西南方向升起,它预示着旧时代的毁灭,我们曾经的敌人会作为强有力的盟友加入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