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的惊雷声接连不断,大雨遮蔽视野,细密到完全连空气都排挤出去了,乌云滚动,卷层的云朵交汇着,释放着灵异的电荷,似一道清冽的利剑劈开广场中央已经被腐化的残骸,斩开了现实,而这个村落也在其映照下回退到很多年前寸草不生的荒野。
电闪雷鸣之间,那一瞬一息的亮光却照亮了无数的枯骨和坟冢,水雾折射间,还凸显出一座老旧的冰封陵墓,为何会这么认定是陵墓,因为这股死寂的味道是遮掩不住的。
多少岁月长河里无人窥见的历史隐秘于今日重现世间,高耸的高塔柱捅进了天,不知道为什么,廖丹隐约觉得这建筑与金字塔的外部构筑有几分相似。
那座陵墓在朝向这边移动,随着这一现象到来的是写着本名的三块石碑,各自出现在三个人的眼前,玉莲花的芬芳分子不合常理地越过潮湿黏腻飘进了隔离空气的面具里,让人惊得一身冷汗。
……
而在这片雨幕的最深处,那片血画成的印记所在的位置,淡淡的波纹光芒消退了,从这份人命为填补的代价所交换出的,是世人眼中绝世无双的恶魔,一只半个身体都呈现出紫色的巨型蜘蛛——冷蛛。
身高一两米,如果螳螂放大成这么夸张的地步,那么它的那双锋利无比的大刀也没有这只凶恶之物的螯肢硕大,上面的刚毛层迭交替的黑白色彩,无一不在倾诉其间的浓烈致命毒素。
这明显超重的怪物的节肢体之间填充着一些奇怪的凸起的瘤状物,随着呼吸律动,散发着幽幽磷光,它用和小形蜘蛛怪同样猩红的复眼睛注视着眼前的三人,口器在不规律地展开又合上。
没有散发出任何的敌意,完全是出自本能地发动了攻击,硕大的体型让它能轻易于石碑间横冲直撞,但是等到蜘蛛经过,这些墓碑还都好好地保留成原状,就像只是时空干涉后的投影,完全超脱于此世。
横扫千军!
虽然像整出一些帅气的名字,可是廖丹此刻觉得只有这个招式名称才足够贴切。
这一刀巨力横扫切断了冷蛛的两只支撑腿,可惜它在失去平衡之前用螯肢砸向廖丹所在的地面,让他不得不后撤一步,可就是这一步,让两条断腿快速捏回原样,比春雨后的竹子拔高还要快得多。
他计划中的狂风骤雨的猛攻就此搁浅,就像是游戏王展开时当场吃了个灰流丽一样难受,看上去这家伙的智商不低,吃了这一刀,估计它是不会再硬拼了。
抖掉自己的披风,刚才在地上的翻滚让自己的披风外侧吸饱了水分,在这种压抑的时刻仿佛重逾千斤,廖丹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可恶啊,又是速度再生形态的神话生物。”
镰刀上刻画的那些抑制再生的符文一点用处没有,上次也好,这次也罢,拜托你们这些怪物好歹尊重一下后勤组不眠不休的劳动啊,如果这些符文刻画是没有意义的,那这群家伙还是都学门泥瓦匠算了。
在没有摸清楚攻击范围和攻击极限之前,廖丹决定不再冒失进攻了,刚才就险些被冷蛛以伤换伤了,它能再生,廖丹可做不到这么快。
廖丹尝试着躲避冷蛛的追击,而它也在克制着不让廖丹有反攻的机会,在艰难逃脱巨大螯肢的“乌鸦坐飞机”之后,他发现这些石碑是真实存在的,只是破败不堪无法施力成为调班。
自己每逃向一块石碑,上面原本的冗长的名字就会从认知里消除,变成自己的名字,就像是死神在反复书写祂的笔记,虽然廖丹能逃得了一时,但是注定逃脱不了他的孜孜不倦。
……
周旋的过程中,周围这两个家伙完全帮不上忙,“白磷”的指虎估计连它的进攻距离都无法接近,而炼金枪械在“夕”还没有完全掌握之前拿到的是最低杀伤力版本,连甲壳都打不穿。
尝试性质的一枪,仅仅是擦出了火星,野兽的感知让冷蛛立刻就调转了矛头,三对粗壮无比的步足由头胸部的神经带动以极快的时速弹射冲向了“夕”的方向。
蜘蛛的听觉不都应该是集中于脚上么?廖丹也没时间管顾自己的常识和克苏鲁神话之间能否通用了,他必须赶在冷蛛之前将菜鸟救下,不过他的脚下踩到了黏腻的蛛丝,始终是慢了一步。
只能是险之又险地在最后一刻薅住畏缩于人类基因里巨物恐惧的“夕”,避开地上被冷蛛铺开的蛛丝,而冷蛛一击不中,开始有意识地将廖丹三人驱逐进一个小范围,并且在周围开始排布蛛网。
大量的成股的蛛丝从丝腺中喷涌而出,它还在高速移动之间还将毒液腺体里的生物毒素掺杂于其中,借助黑暗的天光,只能看到地上油绿色和洁白交织在一起,蛛网之内,猎物一目了然。
只要廖丹有想要突破而出的心,冷蛛都能感知到,快速地逼近,地上的网络对于它来说简直是如履平地,雨中蜘蛛的脚步声是铿锵有力,每一下挪动都像是抠在廖丹的心弦上,他很紧张,而在他的感知下,“夕”的心跳已经过速了。
蛛网的外围已经完成了,可它也不敢再靠近了,可能是察觉到了廖丹身上散发的危险味道,他已经做好了使用双绝技直接斩杀冷蛛的准备,唯独就是有些忌惮身后的“白磷”会在自己使用过多力量昏迷之后为所欲为。
雨势在僵持中减弱了许多,这冷蛛甚至懂得围三阙一的道理,看似是给了廖丹等人一个蛛网的明显漏洞,但是廖丹知道,那里一定有什么杀招在等待着他们。
……
就这么静静地等待着,双方都在等对方懈怠的那一刻,最后一滴雨从天上落下,而冷蛛突然出现了极大的反应,高度集中精神的时刻,廖丹的微生物大军早已沿着这张丝线大网直逼它的丝腺。
普通蜘蛛的蛛丝是由蛋白质组成的,虽说不知道冷蛛的蛛丝是由什么构成,不过看它快速斩断腹部蛛丝的反应,可见廖丹将血液渗透出去的决策算是初见成效。
这种潮湿的雨水天气,那些顺着蛛丝不受控制的微生物也无法被风带起反吹向自己这一边,除了阻碍行动,简直是廖丹的绝佳战场。
这怪物头一次产生了退缩的动作,虽说只是一瞬间,但是依旧被廖丹敏锐的感知所察觉,蜘蛛作为玩弄毒性熟门熟路的行家都对廖丹的能力如临大敌,那么微生物的毒性将整张网全部吞噬殆尽之后,这里已然变成了廖丹的主场。
他嘱咐二人绝对不要胡乱走动,之后就拖着镰刀向前迎击,蜘网之内,猎物和猎人也是偶尔会转换的。
……
冷蛛在不断地防守,局限于一个自己用蛛网划分出的小格子,它害怕在踏入其他区块时沾染到哪怕一点剧毒,可是即使这样,那些无色无味的微生物依旧在廖丹的控制下逐渐地朝着同一个方向集中。
被乌云遮蔽的日光最后还是跳了出来,照耀着这片土地,他们这才发现,原来只有这一小块地方是被规则扭曲了的,其余的远处还是一切如常的民宅,而之前看到的那个巨大的方尖碑一样的参天之物也消散的无影无踪。
日光会带来水分的蒸发,而水分的蒸发势必会裹挟带动着廖丹放出的微生物飞向更远的地方,廖丹必须在此之前,解决掉眼前这个张牙舞爪的怪物,不然这些微生物就从自己的优势变成掣肘了。
冷蛛本就是长期居住于幻梦境之中的神话生物,不擅长在现世的阳光下作战,在多次尝试下嘴未果之后,镰刀上的毒素侵入了它的身躯,这下它完全跟不上廖丹的动作了。
那些节肢之间的冗余已经完全被透明的菌丝和菌落占领,在阳光的照耀下倒有几分天使翅膀的感觉。
躲避了最后的挣扎,困兽像是发癫一样,开始用硕大的口器啃食自己已经断裂下来的步足和螯肢,企图以此来恢复自己被微生物掠夺走的生命力,但这终究只是垂死挣扎的徒劳。
怪物彻底停止了动作……
……
这周围的规则扭曲开始逐步恢复,乌云彻底消散了,而怪物也被留在了那个不同时段的次元里,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廖丹罕见地做了一回慎重勇者,待到自己完全感应不到冷蛛身上的微生物之后,总算是摘下面具,擦了一把汗,给所有脱体而出的微生物下达了自杀程式,在拼命的自我分解之后,这些微生物的毒害总算是消除掉了。
招呼着其他二人过来,广场也终于恢复成了之前的样子,只不过地上刻印过的尤格·索托斯之印是彻底找不到,在掘地三尺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之后,廖丹队长决定先回邻村旅馆休息,再进行大范围搜索小形蜘蛛怪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