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后,另一家咖啡厅里。
一身类似修女服的校服的、如同一个精致的人偶一样漂亮的浅上藤乃有点坐立不安,跟对面的少年说:“令君,是有什么事吗?”
不过令无疾毕竟救过她一次。
所以她还是出来跟他见了一面。
但一见面,那个少年就神情恍惚良久,嘴里还念念有词:“原来如此……”
“令君?”
“你是说……”
一直以来,因为丧失了触觉,所以她都没有什么活着的实感,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就像是一具木偶一样,她的意识只是在用某些看不见的丝线去操纵这个身体,但这个身体却仿佛并不是真的属于她自己,她置身于世界之中,大概就像是用电脑隔着屏幕玩游戏一样。
“但在你获得痛觉的同时,你的某种超能力也会恢复。”
“超能力?”
“大概可以直接用视线对你看到的某些东西做出什么的超能力吧,反正你的整个身体的构造,除去某些被病症沾染的部分之外,就只有那对眼瞳最为特殊……”
“身体……构造?”
“哦,我现在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可以看到你身上的……”
浅上藤乃顿时联想到了什么,然后脸色通红地捂住了发育良好的胸口,又不敢直视少年,只好低下头,小声地说:“令君,h……”
令无疾只好叹气:“你误会了。”
他现在哪有什么心情跟她开玩笑。
而他之所以能对系统给的“壶中术”这么快入门,完全是因为他在望气术上的基础。
“壶中术”确实是一门医术,但按令无疾的观感来看,这本质还是一门方术,这门方术的创造者认为人的体内的各个穴窍中藏有各种“病气”,“病气”平时会被人的“生气”压制,一旦外邪入侵人体,就会引发“病气”的作乱,严重者的“病气”甚至还会郁积成“死气”,彻底压过“生气”,从而导致人的死亡。
而要医治作乱的病气,则需要役使相应的鬼神去镇压“病气”。
而传说中的费长房堪称一步登天,老翁直接给了他“壶中术”中可以的统御一切地上鬼神的符令,于是他就可以直接医治百病,号令鬼神,不过下场也是因为失去那张符令而被众鬼所杀。
跟鬼神打交道多了迟早也会被鬼神反噬。
而令无疾这么事不关己其实很简单,他根本不需要通过“鬼神”这一中间过程来对“病气”动手,虽然他也没有办法直接驱除各种源流复杂的“病气”——按那个理论,“病气”其实是属于身体的一部分,只能压制——直接驱除的话就像是直接切除人的躯体一样,当然情况严重的时候也不是不能这么做,不过“病气”虽然看起来复杂,但令无疾有“列子御风术”和“望气术”傍身,所以完全可以自己抽丝剥茧地御使相应的灵气来镇压“病气”。
但在完成浅上藤乃的治疗之后,令无疾就不那么想了:
因为这个过程太TM复杂了!
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把工作外包出去!
简直就不是人干的!
这还是个多线操作的活,过程中要是他一不小心搞错了一个步骤,指不定浅上藤乃的身上就会多出什么不治之症……
“怪不得有人会把庸医跟刽子手并称……”
不,等等,庸医?
令无疾的来回审视了周围的人群,然后又摇了摇头:“不行,荒耶宗莲那丫身上的‘病气’根本不是现在的我能引出来的,不过,外来的‘病气’甚至是‘死气’呢?但是,那丫的结界又是一个问题,如果没有足够的量,根本无法撼动……”
归根结底,还是境界的问题。
要是他有元婴的修为,又何必为那种异端的和尚心烦?
但偶然之间,他又想到了“天遁剑法”的另一种用法,一时间忽然福灵心至,慨然长吟:
浅上藤乃愣愣地看着那个少年起身离去,他那用华夏语吟咏的声音中透出某种超然物外的意境,仿佛得道高僧一夕之间悟透无上禅机,又如同绝世的剑客终于得到只属于他的名剑,从此尘世间的一切于他而言不过是浮云,他的眼底只剩下尚未开悟的芸芸众生,抑或是最后的对手。
但不知为何,浅上藤乃的眼角却湿润起来。
如果说恢复了痛觉之后,她的世界正在从模糊变得清晰,从单调变得多彩,从冰冷阴暗的玻璃之后变成温暖明亮的阳光之下,那么,那个少年就像是正在从这个世界抽离一样,每一步,他周身的色彩就会灰暗一分,到最后,直到少年彻底从她的视线中消失,她就感到自己跟少年之间的距离就像是世界的两边,她站在色彩明艳的世界中心,而少年已经远走,隐没于风雪晦暗的角落。
“令……君……”
她眼前的咖啡杯怦然破碎。
她终于回忆起来,她小时候就是因为这种可以随意扭曲视线中的物体的能力,才会被故乡的人讨厌,被他们称为“诅咒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