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太想让我在村子里活动,却也没有直接限制我的自由。似乎总有几个村民盯着我。'侦探透过石屋的窗户,故作无意地打量着外面,不难发现,总有几张面孔,时不时观望他片刻。
只是村民的表情不像具有恶意,你也没有好奇,不似通常的人。
在侦探的眼中碰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们是经过训练的情报人员----意味着这座村子中必然蕴含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可能是源自邻国莱塔尼亚的渗透;要么他们是一群疯子----仍意味着村庄中含某种秘密或者古怪现象,兴许她们都信奉着某种古怪的邪教,或者从同一个精神病院跑了出来……后者几乎没有可能。
想到这里,侦探压下了自己内心的不安,他觉得自己可能太过疑神疑鬼了,一个有特色的普通村庄在荒原上不少见,比如乌萨斯的一些村庄,就因为帝国的文化衍生出了迫害感染者的习俗,包括但不限于进行私刑和处决。
是的,不安感从昨天已经缭绕在侦探的心头,自从他走入村长房间的那一刻,他就一直心神不宁。人类的某种本能被唤起了。
即便侦探真的想要寻找某些飘渺的证据来说服自己,经历了一番繁琐的论证,他依旧无法将注意从恐怖上转开。
他有些后悔揽下这个任务,后悔又能如何呢?他没了退路。
他在手里摆弄着一个精巧的怀表----镀金的表盘足以证明这是一件价值不菲的工艺品,佯装做正在对这件心爱之物的把玩,观察外面村落的街道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
真令人惊奇,刚才他所经历的窥探仿佛是一场错觉的盛宴,四周的街道上没有看见一个人,村民们应该去忙碌了,去工坊或者田埂中工作。
'也许他们刚才真的只是无意间路过,打量了一番……'侦探想到,紧绷的弦久了,总是会崩断,他当然没有放松警惕,他在为自己放松。
“嘎吱---嘎吱---”
他的鞋踩的木板吱吱作响,甚至惊醒了几只睡在阴影中的老鼠,老鼠们慌乱的逃窜。侦探当然注意到了老鼠,他脸上浮出了一抹厌恶。
作为一个荒野上的“旅者”,自然不应当对这种生命表达出过多的惊慌与恐惧,但是厌恶依旧是理所应当存在的。
借着这个机会,侦探放下了手中的精巧工艺品。事实上,他已经调好了上面的时间。
他从墙边拿起了一把用来夹木炭的铁钳,脱离了窗户的视线,他不确定那些人究竟是否存在,因而他表演,他便追着那些灰色的生灵去驱赶它们,直到外面的人从任何一个角度窥视也无法看到他的时候,他才停下。
很可惜现在是夏季,壁炉中早就没有红热的木炭,否则侦探也不介意来一次巧合的火灾,危险的方法在一些时刻能有奇效。
''老鼠还没有咬钩吗?''
村长在远处的塔楼里放下了望远镜,他匆匆转过身去,在塔楼的中央放着一个生锈的坩埚,想来已经存在了一些岁月,上面红色的锈斑有些像血迹,着实吓人。
坩埚里面装满了水银,在某种仪式里,人们坚信这是能与神灵沟通的物质,他们认为这种'纯洁的液态白银'是受到神明祝福的月光。
村长走上前,他还没有吐出任何一个晦涩难懂的咒语,坩埚就已经将侦探的一举一动呈现在了他的面前,准确的说是里面的水银镜面上出现了侦探的一举一动。
“劳烦您不要让他出去。”村长俯身对着一团散发着腐烂气息的黑泥诚恳请求道。
黑泥翻滚一阵,上面几个绿色的脓疱---一种原始的眼眸被自我吞噬,再次回到了体内,随后又静止,像是一团自然的液体,顺着塔楼的石头缝隙无声渗透。
“老鼠喜欢洞穴,老鼠总是会钻到洞穴里,这些劣等生物也只能在那些阴暗潮湿的狭窄环境中得到一些安全感……光明之下,它们只会成为人人喊打的存在。”
……
侦探试了试用铁钳撬开那扇破旧的木门,很明显,这个看起来已经有些腐烂的木门依旧坚固,在外面也有人上了锁。
如果他不想让整个村子都能听到巨大的响声的话,他最好换一种方式出门。
侦探转过头去,他打量着这间不大的房屋,一张稻草床、一把木椅和书桌、一个在床头和一个放在书桌旁的烛台、一对百叶窗、破旧的地板……
'怎么有块地板撬起来了,还是说这破地方年久失修?是那些老鼠做的吗?不,似乎是个地窖。'
他骤然发现一块翘起来已经对地面成三十度角的破旧木板,下面隐约有某些石砖组成的通道,狭窄且简陋。
'可能是以前建设中留下来的,大概是存放蔬菜的,不过这个地窖似乎被封了起来。如果这里有……其他的屋子中多半也有,希望里面有把铲子之类的东西。'
抱有如此想法的侦探,用手掰开带有灰尘的木板,当木板间的裂隙终于能容纳他时,他便匍匐着顺着这个狭窄而长满青苔的石阶通道向下。
通道逐渐由狭窄变得宽敞,两边多了一些熄灭的火把,自然的光已经不可见,侦探无奈的取出了他的法杖,随着源石技艺的激活,法杖尖头发出了几缕近似火把的光亮---明亮而时刻飘摇将熄
狭长的通道长度超乎了侦探的想象,他已然笃定了,这里绝非是某种地窖,除非原有的主人有某种特殊的需求或者癖好,才会钟爱如此长的无用通道。
墙壁上的石砖缝隙变得越来越小,石砖的样式也越来越精美,虽然用的是同一种材料,但很明显,砌墙的人变得更加用心,从那完美灭河的缝隙和上面被精心雕琢出来的花纹就可见一斑。
侦探细细地打量着这些石砖,他还用随身的一小块羊皮纸记录下了一部分花纹,可惜他带的羊皮纸不多,所以只能将那些最精美的花纹记录下来。
大概是精神的投入和集中,让他大脑有些疲劳,临摹了诸多花纹之后,侦探产生了一种幻觉,他似乎觉得花纹活动了片刻,仔细端详才发现,花纹依旧是原来的样子,可能和坑道中的黑暗也有一些关系,至少他这么认为的。
'一扇门?'侦探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道路的尽头,一扇雕花的白门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除了上面栩栩如生的大量小人雕像外,门本身的材质就接近象牙,又近似于白瓷,任何一个鉴赏家都会感叹如此美妙的材质。
以至于即使是侦探他都愣了片刻,几乎是下意识的认为,若他用手推开的话,那一定会玷污了如此神圣的产物。
两尊女性神像---她们身上有磷,瞳孔不像陆地的生物
两尊男性神像---他们身上同样有鳞片,不过这些鳞片覆盖了他们更多的身躯
七尊鱼人雕像---已经看不出性别,背上有着带鳞的高脊,弓曲的身体像是背负了一个巨大的驼背,手抓丑陋而畸形的细长,与首长接近的部分有少量的蹼
两只某种不知名的怪物雕像(恐鱼)和中间的……一个古怪至极的符号。
符号的样子并不能被确切的形容,能确定的是有一个清晰的圆环包裹着,其中不断翻涌着的波纹,隐约有一个近五芒星的符文,但是波涛,更多的波涛源源不断的在活动,没有什么是不变的,就像是海洋,海洋从未静止……
侦探企图将这种符号和自己过去的所有学识包括那些神秘学知识一一对照来寻出这种符号的来源。
'潮湿、粘?'
一股古怪的触感,忽然从脚底传来,侦探确信这是某种液体,尽管他不理解什么液体能直接透过防水的布料进入鞋内。
'血!?'
地板上已经被一层血液浸满,猩红充斥了侦探的双眼,真相就在眼前,从来没有外人如此接近过。
无可遏制的恐惧却漫上心头,潜藏已久的不安,终于爆发,侦探只剩下了一个念头:离开,不,逃!逃!
逃跑,必须要逃跑!
暗黑色扭曲的藤蔓从地上凭空生长,它们贪婪的吸收着地上的血水,却不会结出果实,一层层的毒刺,从上面生出环绕在了神像四周,神像们嘴角也扬起了古怪的微笑,像是在审视这个虫子的表演。
无休止的哀嚎从四面传来,坑道里传出了蠕动的粘液翻滚声,仿佛是胶水在沸腾。
巨大的黑泥、恐怖的坑道清洁者,原始的造物蠕动的从坑道中爬出,巨大的身躯上变不如脓瘤一般的幽绿色瞳孔,它野蛮的力量非人类能敌。
此刻侦探才终于从无边的恐惧中回过神来,他几乎是没有思考的跑入了唯一一个没有被黑泥,或者说原生质所充斥的通道。
法术可以消耗身躯,却会不断增生,所以他只能跑,他引以为傲的源石技艺在这种原始的暴力下没有任何作用。
绝望,漫上心头。
坑道已经愈发的狭窄,地上的石砖也更加不平,他的速度被迫减缓,可那些原生质却不会因它的减缓而停下脚步,它没有玩弄猎物的想法,只是忠实的履行着它主人的命令。
这一刻,千百种情感,从内心迸发的刹那,濒临死亡的情绪与精神的升华,侦探骤然间理解了,神像拱卫的花纹之意义,以及近疯狂的声音喊出了咒语,祂的祷文:
“伟大水之主,神圣纯净的圣灵,生命的赋予者,原初的深海意志,海嗣的圣徒,腐朽的重生者,愿您无尽的恩泽,降临……”
一切静止,远处翻涌的原生质停了下来,侦探恍惚间看见一个又一个破碎的片段:儿时的欢乐、朋友的背叛、家庭的和睦、长官的算计、村长的诡计…各个片段相互交错叠加,不断完善他整个故事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