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的苏轼曾经写过,“人似秋鸿来有信,事如春梦了无痕”,而这句诗则被后来的辛弃疾解构过一次,改写成了“事如芳草春常在,人似浮云影不留”。
而从这两句诗词里,可以一窥这两人的人生观:苏轼是因为经过了乌台诗案之后,在政治上万念俱灰,所以,正如他在那首名动千古的中秋词《水调歌头》中所写的一样,“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他所看重的只是和自己亲近的人的团聚,功名与他而言再也没有意义;辛弃疾则是一生奋武,一直在推动南宋朝廷北伐,所谓“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他毕生的愿望就是这个,所以他比苏轼更看重青史留名的事迹。
而从令无疾的角度来说,这两句诗词基本上都是扯淡:
因为但凡是人或事,只要存在过,就会留下痕迹。
而且系统还给出了苍崎橙子的全名。
而有一个名字,就能摸出很多蛛丝马迹。
更不必说苍崎橙子本人还在魔术师这个群体中声名在外,还曾经被时钟塔授予“冠位”的位阶。
不过因为魔术师大多行踪隐秘,而且苍崎橙子本人也是跟荒耶宗莲一样被魔术师协会通缉的“封印指定”,所以在里世界也打听不到更多的消息,然而这人在世俗侧并不忌讳用本名行事,所以令无疾并没有费多大功夫就在网上找到了她的事务所,那个在世俗侧承接建筑图纸相关的工作的地方。
本来令无疾想要见她其实也简单,不过为了避免多余的麻烦,他还是按照神秘侧那一套跟她约了个时间和地点。
然后苍崎橙子居然还真的赴约了。
其实令无疾在日本神秘侧的处境相当尴尬。
事实上,这也正是当初罗濠的那些下属门人把他流放到日本的险恶用心。
不过令无疾也没怎么主动跟日本神秘侧的人来往。
“传说中惹怒了罗濠还可以全身而退的少年,我也很好奇。”
时下是夕阳欲垂的黄昏,二人坐在一间幽静的咖啡厅中,令无疾抬眼打量对面的女性,但见她大约是二十后半段的年纪,戴着一副眼镜,暗红色的长发绑成了一束马尾,眉目婉约,白色的贴身衬衣勾勒出姣好的身材,看上去就像是某家会社的社长身边的精英秘书一样,不过,和令无疾见过的那些神秘侧人物——类似荒耶宗莲那种——多少有点神神秘秘的气息不同,这个苍崎橙子身上满是那种率性自我、无拘无束的气质,仿若一阵不知何时会飘走的浮云。
两人默默地对视了片刻,然后苍崎橙子就说:“所以,你有什么事吗?”
“荒耶宗莲这个人,你认识吗?”
苍崎橙子点头:“我们曾经当过一段时间的同学,你见过他?”
令无疾就把有关巫条雾绘的事情跟她说了,并且也说了,他曾经提到过苍崎橙子。
“那家伙还在追求那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啊……”
“虚无缥缈?”
“就是进入所谓的‘根源’,那是所有魔术师的共同目标,虽然我也不太清楚他的具体计划是什么,不过,他的魔术工房,也就是那个小川公寓,是我帮忙设计的,”苍崎橙子的神色颇有点怀念、憎恨和可怜之类的复杂情绪混在一起,然后她又把视线定格在了少年的脸上,说,“不过,单凭现在的你,应该没办法攻破那里吧?”
“你有什么建议吗?”
苍崎橙子摇头,说:“我没有立场介入这件事。”
令无疾想了想,最后还是说:“抱歉,实在打扰了。”
“不会,实际上,我对你,还有那位罗教主,都挺好奇的,可以问几个问题吗?”
令无疾点了点头。
“这是要青梅煮酒论英雄吗?”令无疾顿时就撇了一下眉毛,说,“不过反过来了吧?不应该是我说阁下久历四方,必知天下英雄,请试言之吗?”
“不,说到底我只是向往仙人而已。”
“仙人?”
“就是那种虽然拥有卓越的力量和知识,却什么都不做只是呆在山中的人。”
苍崎橙子一愣,然后仔细审视这个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最后喟然长叹,说:“罗教主会放过你,并不是没有理由的。”
“虽然她放过我确实有她的理由,但我觉得那并非是你认为的那个理由。”
苍崎橙子见少年叫来服务员,结过账单之后起身就想走,想说点什么,最后却还是摇了摇头,只是默默地看他走出咖啡厅的门口,走到夏日间的夕阳之下。
“小川公寓吗?”
某种意义上来说,令无疾还要感谢苍崎橙子提供的这个地名,不然他也没办法依靠占卜找到巫条雾绘的所在之处。
从那之后,巫条雾绘就仿佛进入了异世界一样,他没有办法通过任何旧有的气息之间的联系找到她的所在,虽然在这种情况下,令无疾也大概猜得出荒耶宗莲的魔术工房动用魔力的规模,但还是那句话,现在的日本实在过于邪门,到处都有莫名其妙的气息在涌动,所以在这些混乱的气息的干扰下,单凭“望气术”,想要找到那个地方,根本就是不切实际。
但话又说回来了,事实上正如苍崎橙子所说,现在的他想要攻破那个地方带回巫条雾绘,根本就不现实。
虽然有时候令无疾也在想,他真的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怎么看巫条雾绘都已经快死了吧?
“然而都已经牵扯到这种程度了,想要抽身事外,起码也要把她带回来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