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属虚构,1944
——没有太多的故事,生命的死去,毫不鲜艳,毫不显眼。
夏季。炎热。
但今天是个好天气。
堆在一起的云,密不透风。
路边都是运输车碾过脚下的路的声音,嗡隆作响,与之搭配的是军靴一齐踏过道路的声音。
向邮箱塞进那自己用了一晚上,实际上只用了几分钟写完的信,还未松手,拿出来,用自己的眼睛,再一次确认,确保每一个字母,没有错误。
可越是仔细看,越是觉得这个词,不再是这个词。
把记忆翻了无数遍,确定自己写的字母都排对了,确定写的地址是对的,才终于将这封信,慢慢地,放入信箱中。
信封脱手,再想拿出来,也已经做不到了。
望着着绿皮邮箱,上面的铁皮已经有多处翘起,掉渣,总感觉有什么压在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一条熟悉的臂膀搭在右侧的肩膀上,诺利·科尔霍恩(暂称为诺利)挂起笑意的扭过头:“早上好,澜。”
夜澜看着他这牵强的笑容,也没有多问,只是手臂上更用力的将他拉过来:“走,你说今天去哪玩!”
一个星期后任务就开始执行了,也许是上面的人有了那么点善意,居然放了他们一天假。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特战队的今天,有了时间就赶紧玩呗。
毕竟任务内容是深入他国,去炸他们的重水工厂。任务内容的轻重谁都懂,所以这一天写封信寄回家再合适不过,不过像夜澜这种完全就不需要,他只需要看着自己的好友和队伍里的战友第二天都挂上黑眼圈,并对他们笑而不语。
就那么互相揽着对方,夜澜一路与路过的人互相打招呼,但诺利仅仅只是敷衍的摆了下手。
他们两个还穿着特制的军装,在附近的军队里对这个新建立的军种多少有所耳闻,对于这个新军种的标准也都随处可以打听得到,所以在他们看来,已经和天天在后面指挥他们的指挥官地位相仿,而且平时也见不到人,好感自然要多一些,也就无视了诺利这副消沉的模样。
很难想象,在这个年代的华夏人在这里的军队中能有如此高的地位,不过话说回来,他们看不起的是一个野蛮的国度,和这位令人尊敬的士官有什么关系?
在诺利还在走神的时候,突然感觉下巴有什么东西,这时夜澜用左手食指和大拇指的指甲,夹住了他的一根胡须:“都已经这么长了,待会要不要去刮一下?”
诺利笑着打了个哈哈:“行啊。”
……
埃里克斯·亚当(暂且称为亚当),用被子蒙住头,在被子形成的,狭小又湿闷的空间里,对于他来说,相当难受。
不过他现在强压住这种感觉了,因为他要赶紧把自己想到的话写到日记上,不然第二天会没精神。
在压抑的环境中,写日记是一种相当不错的解压方式。
因为是趴着写的,所以写着比较难受,但亚当仍然写着相当工整的德文,钢笔在纸上的沙沙声贯彻在被窝里。
终于可以扭一下手腕了,马上将钢笔合上放好,但没有马上关闭手电,而是拿上日记侧躺好,欣赏着自己刚刚写出来的内容。
实际上也并不多,却连日记该有的格式都没有,只有一段话——我忘了这是第几次睡觉了,当时来的时候我就应该记住的。最近我感觉到自己很难受,但又说不上来。似乎只是想出去走走,但我还不能。我现在是这么厌恶这座重水工厂,在这种地方我几乎都不想说话了,只想着赶紧到休息时间,我感觉很枯燥,希望元首能尽快带领我们结束这段时间。
粗略的看了一遍,亚当把它合上放在枕头下,关上手电,终于将头探出到被子外。
冰凉的空气一下子泼在了他脸上,用手使劲搓了搓脸,努力让自己进入睡眠状态。
……
伊莉莎·维嘉(暂且称为维嘉)坐在柜台的椅子上,翘着腿,一手端着酒杯,轻轻地摇晃着。
“维嘉!”
听到身后有人在喊自己,维嘉端起了她的酒杯,大步踏到夜澜的旁边。
夜澜坐在沙发上,抬着头看着她:“我说,你好歹把军装换一下,而且你走的步子也太没意思了。”
维嘉只是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空着的手搭在沙发的靠背上:“你懂什么,沉默可是女人最好的装饰品!”
夜澜:“好了好了,来打牌不。”
“那当然!对了,诺利他人呢?”
夜澜:“思考人生去了,你有什么好办法没?”
“给家里寄了信?”
夜澜:“当然,他还是改不了这个习惯。你有什么办法?”
“那好办,转移注意力就行了。”
夜澜放下手里的牌,看向她:“转移注意力……我懂了!”将身上的军装上衣脱下,随手扔到一边,几步就走到了诺利旁边,朝他肩膀上推了一下:“来!”
诺利一时没反应过来,差点摔在地上,看到夜澜这副架势,应了一声,也把上衣脱掉。只听周围欢呼雀跃,还给两人空出来位置。
维嘉只是摇了摇手上的酒杯,然后放在桌子上:“生活本不应有太多禁忌。”
她的神情就像是换了一副,从围观的人群中蛮横挤过,也加入了这场闹剧,只见这场闹剧开始变为混乱。
……
如此漆黑的夜晚。
……
一位女士的脸上挂起了皱纹,但还没有带走她的风韵。
她在家中的镜子前摘去了沾满水的橡胶手套,又解开围裙,挂在墙上。
“你可真棒。”再次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这么说到,不过换来的是自己轻蔑的笑容。
想想两个月前,自己说出这句话,如同欺骗自己一样,此时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那么自己以后是不是该注意注意保养这种事情呢?
顶着自己的下巴,眼神飘到一旁,这么想着。
……
耳边传来的窣窣声,在那宁静的夜晚中,是那么提神。
……
看守的士兵将枪指向阴暗处:“谁在哪里!”
“看来今天的运气不怎么样。”
……
“看来今天的运气不怎么样。”
她缓缓走到一旁的床边,低头亲吻半睡半醒的女儿:“明天早上陪母亲去还个东西,好吗宝贝?”
“好的,晚安。”
“想听晚安得等一会儿。”
她从床垫下面拿出一把手枪,取出弹匣查看弹药,再插回。
她靠在门后,通过门缝说到:“我不在乎你是谁,不过请你离开。”咔嚓一声,是拉栓的声音:“抽屉里有刚好有几美分,你拿走之后吃一顿饱饭,我可以当今天无事发生。”
一阵翻找的声音,很快停下,不再出现。
再通过门上特意留下的小洞可以看到,窗户打开着,灯连的电线和这个房间是一起的,所以对方大概已经离开了。
自然的垂下拿着枪的手,将门窗关好……
……
“晚安。”
……
夜澜握住诺利满是鲜血的手,低声说着,后者也在这片土地上长眠。
“谁来救救我!”
相当正宗的德文。
刚刚给自己的腿上缠好绷带的维嘉听到这一声有力的求救,似乎就在隔壁的房间,门刚好被一些大型废料挡住。
“拜托,我的腿受伤了,有没有人啊。”
维嘉对着夜澜喊到:“喂!你还要多久?”
“现在就好。”夜澜努力的摇晃着自己的头,使自己清醒起来,他不再去让自己的视线中进入一点挚友的容貌。
他将一把手枪扔给维嘉,自己则走到门前,将那些废料推开。
门后的人也听到了动静,拼了命的把门推开,然后一头栽在地上,被维嘉的手枪瞄个正着。
“别杀我!我已经没有什么威胁了!”亚当看着这把枪和维嘉的容貌,自然是明白了事情的经过,连忙能够求饶。
夜澜一把将他拉起,将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身上:“别管那么多了,赶紧走!”
维嘉没有再多说什么,两人互相把手伸出,最后夜澜一个人搀扶着两个伤员,三个人都在艰难的离开这个地方。
……
那位女士披着大衣,带着她六岁的女儿,踩过清凉的阳光,枯黄的树叶,向着镇外走去。
……
三人在一处火焰还未波及的地方坐下,靠着这段珍贵的时间恢复着体力。
夜澜:“(德文)火势越来越大了,你知道哪有什么防毒面具吗?不行的话医务室或者卫生间,前提是足够近。”
亚当扭过身子翻找着自己捡来的挎包:“啊?我身上刚好带了几副,等一下。”
维嘉:“你这从哪来的?”
亚当将面具分别递过:“这些都是刚刚捡的,因为我一直都很相信自己的直觉,看见了什么都往里面放一些。对了,还有这个。”他拿出了两枚勋章:“我想谢谢你们。”
维嘉将面具戴上:“我要这个干什么?”
夜澜只是接过一枚,这一枚勋章有着敌国特有的银十字,但半边刚好被火焰熏黑:“多谢,赶紧走吧。”
“啧。”维嘉也拿过一枚,放入口袋,再次让夜澜搀扶好,蹒跚着离开这个地方。
头上传来的轰隆声,长期在战场上的判断力让夜澜用尽力气推开两人,然后举起手硬是接住了这一块被熏黑的钢板,用力扔向后面。
刚刚亚当和维嘉都被这一推失去重心,但两人受的腿伤还不至于用不上半点力气,所以他们都踉跄了两步,一下子就跟夜澜隔开了好几米。
这足以让他们天人永隔了。
一声爆炸,连带着倒塌的建筑,彻底掩埋了夜澜。
……
……
“别管了!走!”维嘉提着亚当的衣领,一瘸一拐的朝着原来的方向离开。
……
火焰,烧的正旺。
相当鲜艳。
……
那封被拿在手上的信,共有两张,上下并列。
上面的那张写着——如果这封信,在我到来之前。
下面的那张写着——如果没有,无视它。如果有,请你无视它。
请你为我在无人问津的地方,立一座墓碑。不需要任何,哪怕一块石头也行。
无视它。
拿好我在这里放着的,与我挚友赠与的钱款,好好生活。
面对你过去的丈夫,无视……它……
——诺利·科尔霍恩
……
……
……
……
……
……
……
……
诺利看着将要落下的余辉,对着一旁的夜澜问到:“突然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欣赏这段时间了。不过,我以前一直有个问题,现在我想趁着这次机会问问——你为什么来这种地方?”
夜澜:“战争不论胜利与否,带来的都有灾难。像我这种孤身一人,不会给他人带来灾难的,阻止战争,不是再合适不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