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还真是奇妙啊。”
望着教壁炉谷城堂中央那个拟人化的,圣光教会所谓的“天使”雕像,李维特故作感慨的说道:
“我活着的时候从没去过教堂,就怕被牧师发现我的真实身份,没想到在变成亡灵之后,我居然得以光明正大的踏入到这‘神圣之地’中。”
不过,这种形象也确实和人类最早的神灵崇拜相关,毕竟,艾泽拉斯上的人类都是从维库人退化而来的,而维库人们的信仰就是守护者奥丁的英灵殿和被这位守护者强行创造出来的,天使形象的瓦格里,他们渴望获得奥丁的认可,被瓦格里接应为永生的英灵,在奥丁麾下继续战斗。
但那已经是很久远的过去了,现在洛丹伦人想再见到瓦格里,要么就等着死后进入海拉的冥狱,要么就得在暗影界里寻找她们的踪迹,最差的一种可能是在天灾军团中见到她们,届时圣光的信徒们一定会立刻把所有教堂里的天使塑像全部推倒。
“这确实是一个神圣之地,所以它不会伤害心怀善念的灵魂。”
站在教堂左侧的阿尔萨斯以为李维特这么说是对自己身为功臣,却还要接受忏悔仪式的现状感到不满,便出言宽慰道:“放心吧,李维特先生,这个仪式不会持续很久的,乌瑟尔爵士会象征性的问你五个问题,你只要按照你的本心回答它们就可以了。”
“我知道,快开始吧,别拖了。”
其实李维特并没有任何不满,他并没有自居功臣,而是把他和阿尔萨斯之间的帮助看成了一场交易:他帮阿尔萨斯守城,而阿尔萨斯则给他在战场上收割灵魂的便利,只不过阿尔萨斯不知道他的真实目的而已。
阿尔萨斯能完全信任他,给他嘉奖当然是好的,不能也正常,毕竟李维特身上有着特殊时期和特殊身份的叠加,本就很难取信于人。
忏悔仪式在他看来其实是个不错的渠道,可以用来获取阿尔萨斯以及更重要的吉安娜100%的信任,他有把握保证自己不会在这个仪式上翻车。
在抓内鬼的时候,李维特就故意和阿尔萨斯提起过忏悔术,当时他就想让阿尔萨斯对他用一次忏悔,只不过阿尔萨斯学艺不精,用不出来而已。
因此,在阿尔萨斯带着满满的歉意来通知他乌瑟尔的想法和他们最终的决定时,李维特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接受了这次由乌瑟尔主持的忏悔仪式。
“时间不等人,斯坦索姆的天灾正在蔓延。”
李维特出言催促着,其实他倒巴不得阿尔萨斯他们能在壁炉谷这里多拖延一会,这样等他们到了斯坦索姆之后,他就能收割更多的灵魂。
据阿尔萨斯介绍,正式的忏悔仪式以忏悔术为核心,一般只用来审问最高级的,并且已经确定有罪的罪犯,其意义是使接受仪式的人和围观仪式的信徒都完整的审视受审者的罪过,见证受审者的忏悔,并以此警示世人不再犯下同样的过错,在仪式中忏悔的罪人则会被圣光洗礼,成为一名赎罪者,要在今后的人生中以教会的名义行善积德,来弥补曾经犯下的罪。
如果抽丝剥茧的脱下那些光鲜的外衣,所谓的忏悔仪式其实有着很简单的本质——显然,这个仪式就是圣光教会利用自己的教权压制住王权等其它权力后,为一些身份特殊的罪犯开设的“洗白通道”。
前一年在斯坦索姆受审的提里奥·弗丁就接受了这个仪式的洗礼,并据实的交代了他包庇兽人的动机和促使他做出这一决定的价值观。
但这位固执的圣骑士坚持不对自己的言行表示忏悔,当时主持仪式的乌瑟尔无奈,只能剥夺提里奥的一切政治身份和权力,并将其流放。
这样高端的仪式自然不是随便就能举行的,圣光教会的教典上对忏悔仪式的规格、主持者和受审者都提出了不少要求,严格的说,乌瑟尔即将在这座小教堂里举行的忏悔仪式其实很不合规。
“非常时期,一切从简。”
经验丰富的乌瑟尔一句话便越过了在规章制度上可能有争议的部分,当他进行了一番虔诚的祷告后,看上去十分神圣的金色光辉便从教堂顶部的透明天窗中落下,在教堂的正中央投射出了一个被光芒笼罩的金色圆环。
“现在,李维特,请你站在神圣的光辉之中,圣光会检视你的灵魂,让你完整的审视自我。”
李维特依言照做,他站进光圈之中,感觉自己的幽灵之躯变的“暖洋洋的”。
他知道这并非现实的温度变化,他现在的幽灵之躯对温度这种纯物理层面的变化是没有感觉的,除非这种变化直接涉及到灵魂层面,他才会感知到异样。
显然,乌瑟尔的话并非只是仪式性的套话,而是实实在在的“说明文”——圣光之力真的在检视他的灵魂,就是不知道它们检不检测得到他的这个系统。
想来是检测不到的,而且李维特也没感觉到圣光有让他“完整的审视自我”,难道是因为他的自我审视一直都很完整吗?
“圣光接纳了你……”
见李维特在光圈中行动自如,没有任何不适的反应,主持仪式的乌瑟尔露出了意外的神情。
他确实对李维特有不小的偏见,亡灵、术士,这样的身份已经让他预先将李维特划分到了邪恶阵营中,在他看来,一个邪恶的灵魂是一定会被这象征正义的圣光灼伤的。
和一脸满意的阿尔萨斯对视了一眼后,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太多疑了,很可能因此搞了个乌龙的乌瑟尔决定还是要有始有终,将自己的仪式进行到底。
“以圣光的名义,你将真诚的回答我们五个问题。”
乌瑟尔也是个实在人,在发现李维特并不邪恶之后,他原本严肃锐利的语调立刻就变的柔和了许多:
“第一:你唯一且真实的名字。”
“李维特。”
这就是李维特从一开始就直接用本名的好处了,面对这种特殊的问询时,他只要实话实说就行。
虽然他感觉他可以在这个仪式中撒谎,但他并不想尝试这样做的后果,如无必要,最好还是保持真诚。
况且,后面的两个问题他也能很轻易的回答出来。
“你是否有做出杀害良善之事?”
“没有。”
“你与诅咒神教的关系。”
“完全敌对。”
“你最主要的情报来源。”
这个问题就有些技术含量了,李维特自然不能直接说什么剧情之类的怪话,想了片刻之后,他便“实话实说”道:
实话也可以编织成“假话”,对前世的李维特来说,玻璃渣就是最可怕的恶魔!
但对乌瑟尔来说,“Blizzard”这个词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他只以为真有恶魔会这样来为自己命名。
还剩最后一个问题,乌瑟尔看了一眼阿尔萨斯后,便对李维特问道:
“你能保证永远忠于联盟,忠于洛丹伦,忠于你的王吗?”
阿尔萨斯也一脸期待的看着李维特,他希望看到李维特直接点头说是。
但李维特并没有给出最简单直接的答案,而是在迟疑了好一会后,才给出了一个非常复杂的回应:
这番话并没有什么问题,但阿尔萨斯和乌瑟尔都有些奇怪:李维特为什么要刻意的去强调那些根本不可能发生的前提条件呢?
只有站在阿尔萨斯身侧的吉安娜若有所思,李维特奇怪的态度让她想起了她之前在紫罗兰城堡上偷听到的,那个有着强大力量的先知和她老师的对话。
安东尼达斯对先知带来的警告嗤之以鼻,作为达拉然的领袖,他绝不会因为一个完全没有任何实证的所谓“预言”就去号召全体达拉然法师和整个联盟都向西迁徙,这样做耗费的人力和财力将是不可估量的。
但吉安娜的直觉却告诉她,那个先知并非是一般的疯子,而是一个真正的未来预见者,他带来的警告必须得到重视。
难道李维特也觉得洛丹伦迟早会在黑暗力量的侵袭下沦陷,他们应该向先知所说的西方大陆卡利姆多迁徙来逃避那无可避免的灾难吗?
吉安娜想的有些出神,直到一个黑影在她的眼角一闪而过,才将她从对未来的迷思中惊醒。
在乌鸦下方,乌瑟尔正收回自己的力量,并为他先前的错误判断和先入为主向李维特道歉:
“仪式结束了,李维特先生,非常抱歉,我的思想一度充斥着过多的怀疑,自大而武断的做出了非法的裁定,是您的宽宥让这起无端的冲突化为无形,也令我十分羞愧。”
“有什么要羞愧的呢?乌瑟尔爵士,你只是在尽忠职守。”
李维特才不会怪罪乌瑟尔,如果不是这位小心谨慎的圣骑士主动提议举行忏悔仪式,他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获得吉安娜的完全信任。
“我就说你多虑了吧。”
阿尔萨斯有些得意的拍了拍乌瑟尔的肩膀,事实证明,他看人的目光还是很准的。
随后,他的神情就变的严肃了起来:“现在我们可以启程前往斯坦索姆去面对那个恐惧魔王玛尔甘尼斯了,乌瑟尔,去点起部队吧,但你得做好心理准备,斯坦索姆……”
他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没把斯坦索姆大概率已经全员感染天灾瘟疫的情况直接说出来。
吉安娜告诉他,在他们出发之前,安东尼达斯大法师已经用魔法远程通知到了斯坦索姆,让市政厅的官员们销毁从安多哈尔运来的瘟疫粮食,所以斯坦索姆城现在很安全。
但阿尔萨斯却从李维特这里了解到,恐惧魔王能轻易控制凡人的思想,还能用几乎无法被看破的伪装神不知鬼不觉的替换一个人,这样的能力能让它轻松的控制整个斯坦索姆。
有一个恐惧魔王从中作梗,达拉然的消息恐怕很难传入斯坦索姆城的市民们耳中,一旦他们都食用了安多哈尔的粮食,事态就将朝着最黑暗的深渊滑落了。
因为白银之手骑士团,这个组织是由大主教阿隆索斯·法奥在兽人战争期间于斯坦索姆的阿隆萨斯礼拜堂内建立的,到了战后,斯坦索姆城便正式的成为了这支圣骑士团的驻地,这意味着绝大部分骑士团成员的家属们都生活在这座北方重镇之中,包括乌瑟尔这位大骑士的家属!
如果他们都被天灾瘟疫转化成亡灵……阿尔萨斯不敢想象这会对骑士团造成多么沉重的打击。
但这个情况是不可能一直瞒住这些圣骑士们的,如果斯坦索姆真的已经被天灾瘟疫彻底感染,不用他说,等他们到了斯坦索姆城后,他们自己也能察觉到这个残酷的事实。
“算了,你先去整军吧,动作要快,到了路上,我再把所有的情况都告知给你。”
“我只需要半小时,殿下。”
乌瑟尔领命而去,望着他的背影,阿尔萨斯有些苦恼的叹了口气。
他得让骑士团为最坏的可能性早做打算,但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去说这种事。
也许他的顾问会有比较好的建议?
在应付完乌瑟尔的道歉后,李维特的注意力就落在了吉安娜身上,想观察对方对他的态度,或者说信任度变化,但他却发现吉安娜的目光一直望着上空。
顺着吉安娜的目光望去,李维特也看到了大厅上空的那只乌鸦,心中不禁一凛。
这还是李维特第一次在数据脚本上看到【不可战胜】这样的字眼,可见麦迪文的实力有多么可怕。
他不禁有些忐忑,生怕对方看出他的底细之后,一挥手就把他给灭了。
但麦迪文的注意力显然不在他这个奇特的亡灵身上,就连吉安娜他都没有太过在意,李维特能清楚的看到,这只乌鸦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阿尔萨斯身上,很显然,这位王子才是他主要关注的人物。
阿尔萨斯却是最后一个注意到麦迪文存在的人,当他想向李维特咨询意见时,却发现李维特和吉安娜此时都仰着头,都在看着上方的什么东西。
好奇之下,他也抬起了头,然后便是一怔。
一双血红色的眼眸直视着他的双眼,让他感觉自己的内心瞬间就被这双眼睛的主人给看穿了!
那是……一只乌鸦?
在阿尔萨斯略显警惕的目光注视下,生着一双血色眼眸的乌鸦缓缓落地,而后,伴随着一阵怎么看怎么邪恶的绿色能量气旋,一个身着棕褐色连兜帽披风斗篷,肩上覆盖着银底金边,挂满鸟羽的肩饰,脖颈上挂着一个红宝石吊坠的中年男子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是你!你就是那天擅自闯入王宫里的人!”
阿尔萨斯的瞳孔瞬间放大,他知道这个人,一个自封的末日预言者,就在不久前,在一次联盟内部的大使会议中,他也是像这样突兀的从乌鸦变成人形,然后便对着联盟中最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们发表了一通毫无根据的末日演说。
或许也不是毫无根据……
想到李维特告知给他的那些内幕后,阿尔萨斯定了定神,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不速之客,决定表现的比自己的父王更有耐心一点。
“我现在就该下令让卫兵将你捉拿起来,以惩戒你这无视礼法,擅自闯入王宫禁地和军事重地的举动,让你学会该怎样正确的和人打交道。”
先给这个“疯子”预言者的行为定了个性,自觉已经占据了主动权的阿尔萨斯便慢条斯理的说道:
“但我比我的父王更有耐心一些,正好我现在也有空,所以我决定给你一个机会,从现在开始,你有15分钟的时间来对我们讲述你的末日理论。”
“在你开始之前,不如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我的名字无关紧要,它已经成为了历史的一部分,重要的是我带来的警告。”
麦迪文显然不打算透露自己的身份,原因很简单,在联盟官方记录的历史中,“麦迪文”这个名字已经被定性,他是堕落的最后一任守护者,是兽人入侵的元凶。
他已经被钉在了耻辱柱上,如果麦迪文见人就说自己是复活归来的最后一任守护者,面对他的人都只会感到恐慌,或者想要再次将他的灵魂送到那亡者的领域里去。
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艾格文、他麦迪文与堕落泰坦这三者之间那复杂的纠葛,知道这部分真相的两个德高望重者,一个已经死在了兽人战争末期,发生在燃烧平原上的那场大战里,另一个在穿越黑暗之门后就失联在了门后的世界中。
现在,没有人能替他伸冤,他也只想救赎那个他一直在与之斗争的“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
麦迪文的想法不能说有错,但阿尔萨斯对麦迪文的回答显然很不满意,他“哼”了一声,转头看了一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李维特一眼后,十分不满的对他眼中的“假先知”说道: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藏头露尾又神神叨叨的所谓‘先知’,一个连名字都不肯说的人说出来的所谓‘预言’又能有几分可信度呢?”
“听与不听,是你的选择,我能做的只有警告。”
暗自叹了口气,麦迪文也知道自己这幅做派很难取信于人,但他的身份是如此的尴尬,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做法了。
“随你吧,那你的警告是什么?”
阿尔萨斯随口问着,心里已经想把他打发走了,但他还没听到正题,泰瑞纳斯虽然对阿尔萨斯提起过这个“疯子先知”,但老国王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左耳进右耳出,阿尔萨斯也不知道这个人之前是怎么警告他父王的。
但他敢肯定,这个人决不会像李维特一样说出许多指向明确的信息,最多只会谜语人一通。
“听好了,小王子,还有那位小公主——人类即将大难临头,黑暗之潮已经卷土重来,整个世界都将燃起熊熊战火,你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已经沦陷在早已降临的阴影中了,唯一能让你们逃过这一劫,拯救你们子民的方式,就是带着他们远渡重洋,前往那被遗忘星光照耀之地——卡利姆多!”
麦迪文的说话方式也确实被阿尔萨斯猜的很准,他大概是怕自己说的太清楚之后会让人感到绝望,也可能是想用这种神棍的方式来强行增加自己在无法曝明身份时说的话的可信度,不论如何,他说出来的话都非常空泛,只指明了一个逃跑路线,对那用了数句夸张修辞来描述的具体威胁竟只字不提。
“我就知道。”
阿尔萨斯摇了摇头,他果然是在浪费时间,居然真的期待这个“疯先知”能说出什么有用的话,事实证明,这个先知说的话看似煞有介事,其实却什么具体的内容都没有,比李维特精炼且详实的信息轰炸差了好几个级别。
唯一有用的内容就是要他们渡海逃跑,并且还指明了目标地点……呵呵,他只能说,天真的空想家总是有各种奇思妙想。
且不说他身为王储,肩负着保卫国家和子民的重担,不可能连这人口中的敌人都没见到就带着人往西逃跑,就算他真的有证据证明敌人强到不可战胜,他又哪来的那么多船去带着整个洛丹伦的民众们西渡呢?
难道他阿尔萨斯身为王储,要做的就是抛下绝大多数的子民,只带着少数特权阶级们去往那个所谓的卡利姆多玩荒野求生吗?
“你也听好了,这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先知’,你脚下踩着的这片领土,这片国度整个都属于米奈希尔家族,而我是这个家族、这个国家的正统继承人!谁都可以因为你口中那未知的可怖威胁落荒而逃,只有我们家族的人不行!”
面对这个谜语人,阿尔萨斯的回应掷地有声!
“我会带着我的子民们在我们的家园上奋战到底,即使敌人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强大到不可战胜,我也绝不会辜负我的子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