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套完了,那就该说正事了。
挥手让躲得远远的宫女宦官们搬来一套茶几板凳,再让他们有多远站多远,崇祯一边给陆绍倒茶一边开口说道:“仙家,今日之事,已证那书所记确有其事,我大明虽看似繁花似锦,国泰民安,实则内忧外患,行将就木,必须即刻动手,改革弊病,救亡图存。
只是,虽知如此,但治病也得先对症下药,对于如何揭开这虚假的繁华,将真正的现状展现出来,我暂无头绪,仙家可有高论?”
崇祯说的是实话。
其实纵观崇祯时期,现在这个崇祯元年是真的找不到一点亡国的影子,虽然京营营务废弛,军阀开始拥兵自重,卫所里有大量吃空饷的士兵,天灾人祸初显。
但从账面上看,大明依然拥兵百万,六部的官员大多有着真才实学,处理政事井井有条,几位尚书与内阁大学士更皆是一群肱股之臣,镇守边疆的袁崇焕虽然战略水平比不得之前的孙承宗,守城却也足以,经济虽然说不上太好,赤字其实也没有太夸张,国库多少还有点存粮,内帑也还充足。
反观之目前明朝面临的对手呢?
蒙古就算了,万历征讨之后,它们至今没有恢复元气,还在草原里缩着呢。
大明可是有万万人口,辽东的总兵力几乎是他们两倍,还有九边重镇,铜墙铁壁,如果不是有十几年的详细记载,看着大明一点点衰弱然后被后金拿下了最后的果实,别说崇祯了,换朱重八来他也不信后金能赢。
至于农民起义。
这其实才是真正弄死大明的主因。
然而不同于历史,如今的大明有陆绍给的粮草,陕西那边虽然遭灾了,但赈济的粮食到得又快又多,虽然中间不免被侵吞一部分,使得灾民的日子还是苦哈哈的,不过,只要还有口饭吃,终究还是没多少人愿意豁出命去的。
因此,现在都九月份了,也没听到什么大规模起义的消息,闯王更是没有一点动静,基本可以肯定今年是闹不起来了。
综上所述,现在的大明,至少从明面上看,还是那个万国来朝天下无敌的天朝上国,任谁去城里喊一句大明还有十六年就要亡了,别人也只会把你当疯子看。
若不是陆绍给的那本书精准的预言了两次天灾一次人祸,崇祯肯定不会信那书里的哪怕一个标点符号。
但,可惜的是,那书里记的似乎都是真的,至少目前还没有错过,这样一来,看看十七年后的后果,崇祯想不重视这本书的内容都不行了,所以,他现在迫切的想要得到更多足以证实那本书所记内容的证据。
这,其实只是陆绍的托词,如果他真的想,凭借着另一个世界的资源、技术,还有那静静躺在军火库里的绝对真理,他至少能辅佐三代皇帝,保证往后至少五十年内国泰民安,歌舞升平。
以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五十年后陆绍也差不多该入土了,接下来的事情,就还得交给一个如崇祯这般生于深宫,长于妇人之手的皇帝。
而以这种教育模式培养出来的皇帝,哪怕勤政如崇祯,他们的水平纵观历史历朝历代的末日,可见一斑。
“仙家谦虚了,还请不吝赐教。”
并不知道眼前的人心里在想什么,看着陆绍那古井无波的双眸,崇祯将茶水推到陆绍面前,微微俯首请教道。
“陛下,在下真不知治国之方略,如何发现挖掘与根除腐败之物,这是您与阁臣们应操心之事。”再次拒绝了崇祯的请求,看着他不解中开始升起些许愠怒的脸,陆绍继续说道:“在下能帮陛下的,不过是为陛下提供一个清剿腐败时的安稳环境与一些便捷的工具而已。”
“仙家此话怎解?”
“陛下,现已九月了,书中记载陕西如何?”
“书中所记陕西因干旱且朝廷无粮可赈,九月时已流民四起,起义不断,再过两月,那第一名闯王就要出山了。”
“那如今呢?”
“多亏有仙家的粮草,如今陕西灾民大多已领受赈粮,各自返乡,并无大乱发生。”
“陛下可知为何会有如此区别?”
说着这话,陆绍拿出了王家祯给他拍江浙灾民录像,将其拿到崇祯面前,一边播放一边对他说道:“这是江浙海啸后受灾民众的模样,江浙本就富裕,但受灾之后民众依然食不果腹,衣不蔽体,陛下看他们的眼神,生活如此多难的情况下,他们可会念大明的好?这样的人,真的还会是大明的臣民?江浙都如此,那陕西灾民呢?”
“虽已从奏折上了解过,但寥寥数字,真比不上亲眼所见,生活悲惨如斯,他们即便揭竿而起,朕又有何怪罪他们的理由?”
看着屏幕上那触目惊心的画面,崇祯摇了摇头,竟是不忍继续看下去。
“陛下,这是发生在这片大地上的最真实的事情,闭上眼睛也不能阻止他们发生,而且,其实他们已经是很幸运的了,您看这里。”
一边用话语让崇祯重新将目光投向屏幕,陆绍一边拖动屏幕上的进度条,把图像定格在一名灾民领受救济粮时,那溢于言表的喜悦之上。
就这这个画面,陆绍继续说道:“陛下,您看他的衣服便知道,他也是那些灾民之一,但不同于之前那名灾民,如今的他脸上却是满怀着感激,其中的原因,您应该看得出吧?”
“因为在他们危难之际,朕没有坐视不管,而是给他们送去了口粮?”
“那不是口粮,那是他们往后十几天的命,这名百姓,即使遭灾了,但领到了陛下的救济粮,那他定然会心怀感激,念着陛下的好,这时候有人对他喊着打倒陛下,他定然不会响应,甚至会对他老拳相向,这就是在下说的稳定的环境。”
说完这话,陆绍用两只手指将画面放大,指着画面中那名官员往百姓米袋里倒的粟米说道:“而所谓便利的工具,便是在下手中此物,陛下您看,户部送往江浙的米,本应是黄澄澄的稻谷,但现在户部的车就在后面,但这名官员从车上取下的,却是这种陈年粟米,陛下可知我的意思?”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