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某人的凭空消失,人群之中爆发了一场不小的骚乱。
凭借一套行云流水般的光污染表情择操作,田合欢在众目睽睽之下原地起飞,然后远遁千里——当然那是不可能的。
虽然她体能不错,但在移动速度这点上还是没能脱离人类的范畴。
在象征性地应和着人群大声起哄了几句后,田合欢压下斗笠的帽檐,在群情激奋的信徒之中左摇右晃,如泥鳅一样溜到了人群的外侧边缘······
走之前,田合欢回过头看了眼自己曾经待过的地方,那个她曾经憧憬过的,只有大人物才能待的位置。
恩雅不愧是受神明偏爱之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仅凭三言两语便让人群终归平静,转而把目光集中到她的身上。
也许前面那段冗长的演讲和神迹对此起到了一定的帮助,不过之后发生的一切就不再与田合欢有关了。
没人会在意这名从他们身边走过的路人,田合欢环顾左右,分辨了一下方向,然后悄无声息地走向了蔓殊院的出口。
正如预想的那样,蔓殊院大门外的空地上停了几辆喀兰贸易的载具,其中一辆是用于新闻直播时收发信号的,另外几辆则是用来载人的。
前天把她和恩雅载过来的SUV便在上述行列之中。罗德岛前辈ACE倚在那辆SUV的驾驶位车门外,他头上戴着耳机,面前戴着副墨镜,双手抱于胸前,身体有节奏地律动着,不知道在干嘛。
田合欢走到车旁试图拉开后座的车门,却发现它被锁住了,于是她喊了ACE一声,想叫对方开下门,却没有得到理睬,于是她绕车半圈,来到了这个中年男人的身旁。
耳畔传来传来阵阵磅礴的乐声。
虽说对别人兴趣爱好指指点点是一种不怎么礼貌的行为,但长时间开大音量听耳机的话有可能会影响听觉健康,所以出于好心,田合欢上前一步,伸手敲了敲ACE一侧的耳机盖。
“唔?什么人!?”粗壮的手臂一瞬间出现了紧绷的趋势,不过很快ACE便认出了这位女同事的样貌,遂惺惺然地拔掉耳机线,说了声:“阿欢?你回来了?”
田合欢听完,乐了:我怎么就不能回来啊?难道老娘不是你们罗德岛的员工吗?
“不欢迎吗?那我走了嗷。”
ACE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言论中存在不当之处,随即试图说点什么补救一下:
“不是,哎呀~~你看看我,老男人一个,嘴太笨······我想说的是,你不是被选成喀兰圣女了······”
“嘘!别提这个词!”
田合欢环顾四周,确定没被旁人注意到自己和ACE的对话后方才松了口气。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把车打开,我们进去聊。”
“你说的对,你说的对。”
ACE是个聪明人,经她这么一提醒后很快就推测出了好几种可能性,而不管实际上出现的是哪一种,出于稳妥,他们应当做好最低限度的保密措施。
他掏出车钥匙,用遥控器解开门锁。
田合欢打开车门,一头钻进后座。
“呼——这个东西,是你们偷偷放进我衣兜里的吧?。”
ACE刚坐到驾驶座上,瞄了眼后视镜,便看到有个冰坨子从后背扔了过来,他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来将其接住,然后拿到了自己面前。
这是一个被冰块封冻起来的微型窃听器,它只有纽扣大小,十分轻便,隐蔽性极高,在适当的布置下,被窃听的人往往很难察觉到自己身上多出了这么一个小玩意儿。
事实上,发现它的也并不是田合欢本人。
“喀兰神说:‘你们罗德岛的手伸得太长了’。”少女摘下斗笠,对着镜子捋顺着自己的头发,这一过程持续了十几秒,之后她看了眼ACE略显僵硬的表情,接着说道:“无法理解吗?神明是真实存在的。”
“这我倒是知道。”ACE做出一副“你不用解释这个了”的样子,摆了摆手:“我只是没想到嘉维尔真就这么大胆,偷偷地把窃听器装在了你身上。话说回来,那个神没有难为你吗?而且圣女又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当上的?”
“嗨呀,你以为我没事?其实我差点被打死。”
田合欢本想向ACE展示一下身上的伤口,但作为战败的补偿,喀兰神已经帮她把伤治好了。
没办法,她只好组织起苍白的语言,简略地描述了一遍雪山上发生过的事情,其中还省略掉了相当大的一部分内容,用于维持那位神明的威严与神秘感。
“······总而言之,这鬼地方我是真的不能再待下去了。”
如此鲸吞牛饮,令见多识广的ACE也忍不住暗暗摇头:瞧把孩子饿的,偌大一个蔓殊院,居然连饭都不管的吗?
不过同情归同情,有些事还是要讲明白的。
“辛苦你了,阿欢。但正如出发前安排的那样,在完成罗德岛驻喀兰贸易办事处的建设之后,我们才能回去,在这之前还请你再忍耐一下。”
“我懂。”田合欢点了点头,然后又撕开一包坚果吃了起来:“只是(咀嚼咀嚼咀嚼),我现在多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身份,继续抛头露面出外勤被谢拉格人看到的话,可能会引出各种各样的麻烦······嘎嘣嘎嘣······所以,在回去之前的这段时间里我想请假休息一下。”
——最好是带薪的。她在心中悄悄补充了一句。
“呵。”
ACE听罢,咧嘴发出了短促的笑声。
真是把自己的心声写在了脸上啊。
“问题不大。”他说道:“作为本次行动的指挥员,给你批几天假的权力还是有的。”
本来就是打着出国旅行的旗号把田合欢弄来的,她的工作只是作为和喀兰贸易合作的诚意,和老板银灰见上一面罢了,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是附加价值。
都说能力越强,眼界越高,这句话在罗德岛的精英干员群体中本来是是相当适用的。
然而田合欢的眼界并不高,说起话来也很容易。
唉,要是其他人也都像田合欢一样好打交道就好了。
只是······
【总觉得这孩子老是容易惹出各种各样的事情来啊。
爱面子强出头并不是什么好事,有机会还是提醒一下她吧。
以一个可靠的前辈的身份。】
不知不觉间,男人隐藏在战术墨镜下的双眼变得犀利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