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豚将獠牙刺进少年的体内,而后将其拱起,狠狠的抛向天空。
血液挥洒,有颛嗣的,也有巨豚的。
尚在半空,血液便化作红雾,被周围吸收了去。
颛嗣的目光逐渐黯淡,深红的血丝布满眼球,耳边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要死了吗?
有点,不甘心啊……
但如果女孩能逃走了就好……
猩红的视野中,他看到少女跪坐在地上,双手无力地支着黑剑,巨豚正低下头,露出锋锐的獠牙对准她。
不,不要!
“不要!”
“哈…………哈……”深深的喘着气,少年从梦中惊醒。
颛嗣捂着胸口,感受着心脏的跃动。
强健而有力。
“醒了?”曦推门而入,手上提着些吃食。
“我……你……咳咳……”颛嗣嗓子有些干哑。
曦顺手给他倒上杯水。
“给。”
颛嗣双手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他忽然发觉自己的素服被换成了宽松的袍子,身上血污也已经清洗干净。
“咕...”咽了口口水,颛嗣眼神飘忽,不敢对上少女的眼睛。
“先吃点东西吧,已经没事了。”曦没看出他的小心思,把食盒递到他面前。
“嗯……”颛嗣放下心来,饥肠辘辘的他揭开食盒。
食盒外若有若无的香气本就令人垂涎,当其盒盖揭开时,被锁住的香味瞬间爆发,令颛嗣咽了咽口中快要溢满出的唾液。
鲜嫩的猪排裹上淀粉,在油锅中炸至金黄,配以低温闷制的洋葱卷与蛋液。
“这……这是什么……”少年喉结蠕动。
“毒不死你的东西。”曦幽幽道。
猪排入口香脆,顺滑的汁水在肆意肆意横流,再由味蕾传向全身。
当颛嗣回神时,食盒中已是干干净净,只有边缘的油光还昭显着它曾经的充盈。
“说起来,那亥兽怎么样了?”胃袋填满后,颛嗣才有心思询问在场的当事人。
“你杀死猪亥后,周围一些聚过来的恶兽就散掉了。”摊了摊手,曦隐去了自己的功劳。
“嘶……”捂着有些发胀的额角,颛嗣抱着剑鞘,回忆起与巨豚对峙时的细节。
当时他只觉得自己意识被一片猩红所充斥,而后不断有着无主的记忆从逐龙剑中涌出。
面临生死的险境下下他不自觉地用起了无主记忆中的剑法,这才从巨豚蹄下勉强存活。
而后随着对于剑法的越发纯熟,再加以体内不断涌出的力量,最终才成功杀死亥兽。
至于后续因力竭而昏迷的缘由少年选择暗自咽下。
太……丢人了。
……
暗红的结界应声而破,恰时,少年顺势将剑捅入巨豚的眼睛。
曦维持着双手持剑的方式,静静注视着少年。
摔倒在地的他瞳孔中没有分毫色彩,只是被动的吸收着由结界上传递而来的赤雾。
好像……打破结界反倒是断了他的吸收,除却部分的红雾,其他已散于空气当中。
周边被恶兽所围。
这是被血祭结界吸引来的兽群。
它们的进攻缺乏理性,甚至不在乎自己受到的创伤。
只是一味的尝试扑击,有的甚至踩着自己漏出来的肠子。
“喂,老姜,咱们要是死在这里,你说……”
“想多了,我们不会死的,至少不是这里。”姜明打断他的话,将后背交予对方,持着砍刀砍死又一只扑向他的恶兽。
忽得恶兽没了战意,似乎恢复了神智一般,夹起尾巴,迅速退走。
“咦这群畜生怎么……”
在他们身后,破碎的结界融入天地中。
少女无辜的抱着剑鞘。
“驾”
赶来的城防军配合姜明二人围杀了毫无战意的兽群。
“队长,还有不少恶兽跑了。”兵士拍着自己的左肩,向领队报告。
“漏网之鱼,不足挂齿。”预想中被兽群撕碎的场景并未出现,甚至能够存活下来,队长不由得对几人侧目一番。
“现命你为临时副队长,小队一半人由你带走,护送他们回去。”
“是!”兵士迟疑了一会儿,“那你呢?”
“我带其他人在周围巡视下,清剿恶兽。”
“……你注意安全。”
“放心吧,这么多年都安稳着,会有什么事,再说我过了今年,就回乡了娶亲了。”领队笑着,压低了声音“那姑娘我见过,可漂亮了,性格也好,温柔着呢。”
姜明在田间找到昏迷的少年。
虽然颛嗣在被放大嗔念的情况下与巨豚厮杀许久,但若抹去血污会发现他身上并无外伤,甚至皮肤上细微的疤痕都不再。
从无人村中寻得一架车担,担着死去的猪亥以及些尚且完整的恶兽尸体。
……
此时在丛林中,草木窸窣作响。
夜晚的生灵总是格外活跃。
狼嚎声从近处传来。
“吁~~”队长拉住胯下不安的马匹, “停下!”
腥味随风而来,众人支着火把驱散迷雾,照出赤月下的那只银色巨狼。
而周围……大大小小的恶兽已在不知觉中将他们包围。
恶兽晦暗的眼睛在火把照耀下,反射着猩然的火光。
低沉的嘶吼于迷雾中响起。
“呜呜……”瘦弱而年轻的士兵无声地抽泣着。
“怎么?哭哭啼啼的像个娘们似的,有什么心事说来让我听听。”队长吃力地坐在马背上,拉着缰绳。
“队长,我……我有点想家……想妈妈……”瘦弱的士兵搀着队长,犹豫地说道。
其他队员为了给队长拖延时间,全都留了下来,将他们送出。
队长本也有带这个初入巡逻队的士兵熟悉战场的意味,却不料被大群恶兽包围。
恐于如此场面的年轻士兵并未与兽群缠斗,而是拉着马匹游走在队伍间,努力避开恶兽的扑咬。
而队长乘骑的良骏因为受伤只是驮他出来已经费劲气力,瘫倒在半路。
士兵将坐骑交予队长,自己则下马搀扶着马背上的队长。
之前追击逃脱的恶兽,巡逻队的行径偏离了大道。
这令他们二人想要迅速回堭城有了些难度。
队长要将这恶兽的动响通知给堭城,让城里有所准备。
他的双手有些颤抖,却紧紧地握住缰绳,趴在马背上,他此时顾不得对年轻士兵的责备。
年轻瘦弱的士兵扶着队长,眼眶发红。
要是他没来参军,也许现在还在家中,吃着豆羹,夹着母亲添来的蔬菜,听她关切的唠叨。
“如果消息没传回去,别说你我,就算是你的母亲,也将葬身兽口。”在马背上恢复了些气力,队长低沉的对他说道,“我乡里还有个姑娘在等我呢,怎么也不能栽在这里。”
士兵以往在营中训练结果很好,但这是他仅有的几次参与正式的巡逻,之前见到兽群尸骸的时候他就有些不适,拼命压制着胃囊……
为避免被兽群循光追来,早已丢掉火把的两人一马摸黑前行。
雾气变淡。
隐约能看到堭城的边缘。
这距离只要策马一番便能抵达。
“安全了。”见着不远处的城墙,逃兵长舒一口气。
“你回去给我特训上一个星期,好好反思!”一直皱眉的队长此时也不禁有些许松懈。
“哈……”士兵挠了挠头,尴尬的不知所应。
“额!”年轻瘦弱的士兵被猛地扑倒在地,口鼻中溢出鲜血。
从雾中,一个迅捷的黑影将他扑倒在地。
腥臭的嘴吻伸向他脆弱的脖颈。
“咳,队长,快走!” 年轻的士兵拼死抵住兽吻,但内脏瞬间受到的冲击渐渐反馈全身,兽吻离他越来越近。
队长本想回身救援,却见周围缓缓围上来的兽群,他稍作犹豫,咬紧牙关,撑着伤口策动身下发抖的马匹。
“走!快给我走!”夹紧马肚,队长几乎是闭着眼睛驾马前冲。
听着渐远的蹄声,士兵脸上血水与泪水混杂,“妈妈,对不起……”
兽群后,缓步上前的巨狼身上银白的毛发依旧顺滑光亮,没有因为厮杀而沾染血迹。
它嗅了嗅尚未瞑目的士兵,打了个响鼻。
玫红色的眼睛注视着前方的被冲散开的雾道,领着兽群退去。
……
……
“我派去的那些人都没了,唯一回来的一个人身上无比凄惨,意识浑浑噩噩,只会喊着什么巨鼠,呵,不过……快让你那边的探子了解情况,能让我的人没掉的绝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
“怎么会……等等,为什么说那孩子也在?”将宗卷拍在桌上,辛幼蓉向黑暗中质问。
“她恰好是最为合适的人选,你不会真以为那只是普通的寻剑委托吧?”
“……你!”
“再说了,她不过是个路过的旅者,为了大人,这些祭品的的牺牲都是必要的。”
“你怎么……那个从前跟我说要让渡鸦所有人都能够光明正大的站在大街上的家伙去哪了!”
“呵……”黑暗中,那人轻笑了声,“人是会变的,更何况这么多年过去了。再说,现在只要将神兵拿到手,就能控制整座堭城,到时想在街上闲逛多久都无所谓,你也可以光明正大地去见你父亲。”
“可……”
“没什么可是的,正好在祭典前抢走神兵,哎,没想到那群人竟把东西藏这么好,直到现在才暴露在一个毛头小子手上,不过嘛……呵呵。”
“……”
。。。
灰暗的室内。
“喂,喂,你没事吧?”
“渡……渡鸦阿姨?”
“嘁,叫姐姐!”辛幼蓉看着躺在床上的瘦弱女孩。
若澜脸上原本只是攀上右颊的黑色纹路此时已覆盖了女孩娇小的半张脸,苍白的肌肤被灰暗的纹路所攀附,显得妖异无比。
“你是发烧烧坏了脑袋么?”辛幼蓉摸着她有些滚烫的额头,不着痕迹地轻叹。
“我……”若澜张了张嘴,而后小声喃喃道:“曦姐姐……”
“你感觉得到吧,很难受对么?”辛幼蓉扯了扯嘴角,“虽然不知道她用什么手段为你去除了病灶,但很明显,你时间不多了。当暗纹完全覆盖到你眉心时,就是……”
“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