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
他难以置信地拽拽锁链。锁链哗啦作响。
然而,这就是他的报偿?
系统的提示仿佛就在耳畔:荣誉。
作为剑圣,他要追求荣誉来行动。
什么荣誉?锁链加身的荣誉?还是被凯亚差点砍掉脑袋的荣誉?他把安柏救下来,这就是他最终的报偿?
——就因为他是个丘丘人?
“哗啦。”
顾涛左边的骑士扬起掌心,一截锁链被握在手中。刺眼阳光打在此人后背。此人没穿板金凯,或其他沉重铠甲。他的衬衣外面罩着皮革甲,上身的皮革如猪牙般排列,表面缀满突点,一直蔓延到双肩下陲,像花瓣一样四散。
“锁链……”
顾涛感觉双手被收紧。没错——他的手臂也被捆得结结实实。锁链像是盔甲,把他裹得严实。
穿皮革甲的人掏掏裤兜,把鼓囊囊的线袋丢进火炉。
“喂!丢什么!”
瓦格纳连忙拦下线袋,又倒出一把黄澄澄的摩拉。
他皱紧眉头。
“就这么点?皮派,我保证你的下一把剑会切不动黄油!”
“而我相信老铁匠的手艺。”
“油嘴滑舌,不像奔狼领的小孩。”
“千万别那么说,我现在是蒙德人。”
叫皮派的人转过头,拉扯着锁链,两条腿往外拽。
顾涛皱皱眉,不为所动。他可不愿被人捆着走——他是剑圣,他没做过不荣誉的事,又为何被如此对待?一股怒气在心间盘旋。甚至凯亚给他留下的寒冬,此时也被膨胀的怒火融化,再也感受不到丝毫冰冷。
“砰。”
有人在背后突然猛推一把,他不得不挪出脚步。
顾涛回头看去,瓦格纳收起手掌,一双棕眼瞪得硕大。
“丘丘人,赶紧滚。别干扰我打铁。”
锁链传来更强力道。皮派越来越用力,让剑圣手腕刺痛。
“混蛋!”
顾涛恼火地喷出两股鼻气,不得不跟着行走。
直到愈行愈远,他才逐渐看清周围:这是栋铁匠铺。牛毛细雨浸润着卵石街道,赭色砖顶罩着铁炉,喷出火红烟云。罩着亚麻衣的学徒带满手套,把烧红的铁胚挪到铁墩锻打,火星飘飞。学徒稍有疏忽,便被瓦格纳以严厉语气加以斥责。一柄柄铁剑挂在皮革带里。
顾涛睁着眼睛,一时无话。
他已经猜出此地名称。
天哪,他怎么会猜不到呢?蒙德,他进入了蒙德!提瓦特大陆的自由城邦对他打开大门,而此地正是瓦格纳的铁匠铺,游戏里最令人熟悉的地方之一。
真实的蒙德城!
顾涛心脏砰砰直跳。
愤怒暂时下压。他几乎忍不住向四周注视,看看这座真实的城市与记忆中有何不同。
肮脏的雨水从屋顶跌落,摔成碎片。
湿漉漉的黑猫蹲在下水道前,脚掌挤满溺死的灰鼠。发霉的木板随推拉而响动,没精打采的人群挤在狭窄破碎的屋檐下。苍白的阳光透过云层,照亮淡色阴影。赤着上身的男孩眼光机警,攀爬房顶,手握鸟蛋。一串蜥蜴被插在他的木棍上。男孩皮肤光滑,形如海豚。他在屋顶上疾驰,不顾因脚步而摔落的砖瓦。
“天啊……”
顾涛震惊地睁大嘴巴,愤怒也因此烟消云散。
一人站在木质看台上,身披丝绸长袍。他对台下拥挤的人潮做演说:
“蒙德人!冷酷的暴雨又来了!”
呼喊声混着雨水而来。
“冷酷之雨啊!”
“巴巴托斯,保佑蒙德吧!”
“我的货品快长慕风蘑菇了!”
那人继续讲:“我蒙德的诸友,暴雨汹汹,久不退散,但这不是风神之意,全然不是。风神并非在惩罚我们,相反,它抛弃了我们!我们再也没有神……在这残酷的世界上,我们是被神抛弃者……”
“那样冷酷!”
人群传出哭泣。数名穿白袍的西风牧师站在远侧,神情不满。
……
顾涛失望地收回目光。
此地已大变模样。
他进入了蒙德,却不是以自己希望的方式,而他看到的蒙德,也与印象中大不相同。
为什么?一定有什么原因……
顾涛脸色骤然变化。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剧情……有什么东西引发了暴雨。这场怪异的暴雨到底是为何诞生,又因为什么而持续?原因不在剧情之中,因为剧情里并没有这样的严酷天气……
而在剧情里,蒙德也未曾如此不安,仿佛末日将近。
记忆中的那些角色,又会变得如何?
有那么一刻,他几乎忍不住出去探索,探索这座城市。锁链作响,提醒他不自由的事实。
“可恶!”
顾涛握紧双拳,思绪翻滚不已。不,他必须重得自由。无论这锁链多么牢固,他都必须将其打断。他必须调查剧情的变化原因。在这场暴雨彻底把剧情搅得天翻地覆之前,他必须调查——
闪电在暮云中炸响。顾涛不自觉地抬起头,却看见恐怖的景象:阴暗的天空挂满剑道,粗犷的剑道拔地而起,那样茂密,几乎把天穹彻底覆盖。上万枚剑道静静挂在天上,如蓄势待发的闪电。而在稀疏的穹隆之上,愁惨的飞鸟拍打双翼,发出凄厉的哀鸣。
剑道。暮云滚动的天空挂满剑道。
顾涛心中燃起一阵狂喜。剑道从未如此密集。无疑,只有引发暴雨的原因,才会导致如此规模的剑道,而他只需挣脱锁链,获得自由,就能得知蒙德连日暴雨的根本原因。他只需沿着剑道行走,走进那线条最为稠密、聚集最多的区域。谜底就在那里待着,静静等待打开。
前提是,他必须重得自由。
另一边,学徒们战战兢兢,用余光偷瞄丘丘人,就像在偷看马戏团的怪胎。
瓦格纳见状大叫:
“皮派,你最好把丘丘人变成尸体,再带进蒙德!”
“哦?”
拉住锁链的骑士突然转头,以正脸面对铁匠。
“你不要太苛责了,瓦格纳。蒙德人都晓得你为人刻薄,嘴又臭,不似工匠作风。”
骑士的话吸引了学徒们的目光,打铁声音放缓。
瓦格纳不悦地挑动双眉。
“皮派,信不信我用锤子敲打敲打你?枫丹人有言,良胎最需猛敲。”
而皮派故意缩缩脖子。
他晃晃锁链,做出即将放手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