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只丰蹄终究是含着泪逃走了。
这是守夜人用生命为他们争取来的时间,不能让他白白牺牲!
“呸!该死的刁民。”比尔斯急急忙忙地拉起弓又射了几箭,可无奈那两个丰蹄族的小鬼个子不高跑的到挺快,一连几箭都仅仅只是擦着他们的尾巴射到了地上。
最后,比尔斯只能发泄般地一箭又一箭对着胸口已不再起伏的黎博利射去,如果不是因为这小子不要命似的横插一手,那两只丰蹄绝对是逃不了的。
可恶,到嘴的鸭子又飞了!这都是你们这群……
“不好!”
空气中的能量忽然有些异动,身穿纠察队防护服的萨卡兹猛然抬头看向这一切变化的源头——那个单膝跪倒在巷口的少年。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人在受到这种程度的伤势后还能忍住疼痛主动发起源石技艺!
随着一圈圈的白光重叠着汇聚在守夜人的身旁,纠察队的一行人终于也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劲了,他们惶惶不安地再次拉动手中的弓弩将一支支利箭不要钱似的射出——这种时候再蠢到无可救药的人都明白,一旦让对方的源石技艺发动成功,一定会出大事。
虽然局势不一定会脱离掌控,但也没必要冒这个险。
利箭如飞蝗般落下,但气势却毫无先前的轻蔑。这片空气中的能量像泥潭一般浓稠,简直压得他们有些喘不过气来。
“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随后,手足无措的慌乱让他们如初次登台表演的小丑般滑稽,又可笑。
血管的断裂处已经干涸,心脏被一左一右两根弩箭交错着穿透,击穿要害的伤口道道致命,全身上上下下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可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倒下?!
比尔斯惊恐地颤抖,他第二次觉得自己是那么无力。
而这种无力感居然来自于一只……濒死的黎博利?
“让开!”雇佣兵小姐从背包中一把抽出长长的狙击铳,萨卡兹的直觉告诉她决不能再放任那一圈圈的圆环继续蓄力下去。如果再不打断这只黎博利的源石技艺,那可能真的要出大事了。
“该死的,明明打算在猎杀赤红恶魔时再动用这把‘乌萨斯实验用脉冲来福’的,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要破例先用一次。”
有些懊恼地叹了口气,她催动源石技艺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歇。
一丛丛电弧闪烁着顺着她额前的独角节节攀升,最终于角尖汇聚成一个小小的圆球再如肥皂泡般猛然碎裂在空气中。
“砰!”湛蓝的电弧在枪口应声溅开,少年的肩膀也随之炸开一朵干枯的血花,骨肉在刹那间被撕裂,纤细的右臂也应声掉落在地。
离得最近的几人只觉自己的毛发根根竖起,甚至还有隐隐约约地有种麻麻的触电感。
再来!萨卡兹拉动枪栓,注入源石技艺后抬手又是一发惊雷,整个过程熟练到连瞄准的环节都完全被省略。
一击,必中!
心脏彻底被击碎,残破不堪的脏器被电弧巨大的能量连根拔起,从胸口的血窟窿中翻飞而出。而这些脏器上厚地像铜板一样的原石碎片也深深震撼到了所有人——好严重的感染!
这体细胞融合率怎么说也有百分之四十以上了吧?
独角的萨卡兹也被震撼到了,即使到了这种地步,这只黎博利居然还只是昏迷而已?!身后提灯中的灯火忽明忽灭,最终却以一种更快地速度变亮了起来,他的源石技艺依旧在生效!
“(卡兹戴尔粗口)为什么,为什么这家伙就是杀不死?凭什么啊?!”咬牙切齿的萨卡兹忽然懊恼地一拍脑门——是那盏灯!那才是引发这场能量躁动的真正媒介!
她连忙将手重新握上了狙击铳的拉栓。
但是已经晚了。
仿佛达到了一个临界点般,
乳白色的光晕迅速扩展着,只在几个呼吸间便将整个村庄完全笼罩在其中。远远望去,河畔的村庄仿佛化成了天空中的一轮明月,皎洁的流光肆意浮动,如长虹落下,化做无边银河,在黑夜里欢畅奔流。时而冲天,时而落地,化作银衣流光,又散做漫天繁星,闪闪发亮。
洁白的帷幕被无形的大手铺展开,静悄悄地笼罩住天地眼中的千象万物。
素月分辉,明河共影。
虚幻迷离逐渐远去的现实如童话般美丽的不可思议,又如泡沫般美丽的脆弱。
呆呆地放下手中的狙击铳,她陶醉了,但身为萨卡兹天生的耐受性却在不断地警告着她,千万、千万不能放空思绪。
一旦沉醉,这美景便是生命的永恒。
光晕柔和地从他们每个人身上轻轻抚过,“不要再抵抗了~放松下来,与我们融为一体~”冥冥中的声音似有着无穷的魔力,以一种无法抗拒的温柔引诱者失神者们的灵魂坠入迷途的深渊。飞舞的纯白星河无异于一页页乐谱,散落的灵魂拼凑成绚丽的音符,死神的脚步带起悠扬的旋律,而曲名便是安魂的乐章,迎接死亡。
牡丹花开,人却不在。只是那一缕幽香荡气回肠,缠绕化成眼角晶莹的泪光……
“睎,如果哪天我不小心挂掉了,‘斯迈丝’这个名字就留给你咯~啊啦,别用那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我,老娘可没那么容易死翘翘呢~”
萧阳佣兵团的老大斯迈丝笑着抚摸上自己的小脑袋,年幼的独角萨卡兹忽然第一次意识到了“家”的温暖。
抢劫拉特兰商队时的愉悦,袭击敌人营地时的刺激,从枪林弹雨中救下负伤同伴的自豪,还有……眼睁睁地看着家人离开自己时的那份不舍。
幻影……还是梦境?或者说,你们真的……又回来了吗?
她看见叫做斯迈丝的萨卡兹笑了,将一把长长的旗帜塞进了自己的手中。
“真的……是你吗?”
茫然地伸出手想抓住什么,是未来?还是归宿?抑或只是想再拉一拉他们温暖的大手?只是想再听一听他们熟悉的声音?即使前方是永坠的深渊,为了握住过去,她也丝毫不惜永远迷失在梦里。
“我好想……你。”
她累了,复仇永无止境,而她的双手也早已沾满了无辜的鲜血。
结束吧。
结束吧……
享受着灵魂逐渐离体的奇妙感触,深深沉浸在幻境中的萨卡兹只恨不得尽早与这些温柔的光芒融为一体,再也不要分开。至于心电网络中那个不断接近的红点?让它见鬼去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关老娘什……么事……
……?
“艹(萨卡兹粗口),我TM到底是在干什么啊!”
猛然一惊,斯迈丝模糊的意识瞬间清醒过来,进而全身冷汗直流。
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世上居然真的有这种恐怖到难以启齿的源石技艺!
与其说这种灵魂的剥离感来自于幻境,倒不如说这场幻境只是对方源石技艺的附带产品。这分明是一种接近……不,不只是接近!是触及!这就是一种直接触及到生死之境的源石技艺!!
一想到自己刚才的状态,萨卡兹就忍不住发自内心地感到庆幸——好险!真的好险!差那么一点点自己就抱着还未实现的理想和抱负莫名其妙地溺死在这个无名的小村庄里了。
可谁会想到,谁又能想到这种自走天灾级别的源石技艺会出现在一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黎博利身上呢?居然让她又重温了一遍这种与死亡无比接近的……归属感。
要知道,上一次带给她这种感觉的还是那帮死不足惜的赦罪师……
“真是个怪物。”少女在心中暗暗咒骂道,“正好那家伙也来了,就让你们两个怪物自己打一架吧,恕不奉陪!”
警觉地向左右环顾一圈,萨卡兹几步小跑到水井边,捏住鼻子跳了下去。
在视野被黑暗吞噬的前一瞬,她迅速伸出手抹去了脸颊上浅浅的两条泪痕。
真是够可笑的呢,萨卡兹也会有眼泪吗?
扑哧,少女轻轻笑出了声,从上扬的嘴角来看她的心情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