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还有多久才到?”
不知不觉,冰原苍白的天空在时间流逝中迎来了黄昏。
“这次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比平时晚来了好久,但估计今晚太阳落山之前一定会到的。”
遍布老茧的手指摩挲着,老村长微微颔首:
“那你去检查一下货物的情况吧,我在这里继续等着。”
拄着拐杖眺望向村口,他隐隐约约又想起了上一次那帮新调过来的纠察队说的话:
“老头,想办法把这附近路过的感染者都收集起来!下次见面时我们可以酌情少收你们一些粮。”
什么时候黑虫子的态度这么好了?还居然可以用感染者当物资来交易?
也许跟最近年轻人那里传的人尽皆知的“矿场事件”有关?不然为什么上一次的纠察队态度收敛了那么多。
是矿场人手不够了又担心太嚣张会被那群人盯上?
沉思片刻,老村长缓缓摇了摇头。纠察队想怎么闹腾可不关他的事,不过既然能代替物资上缴了,感染者这种东西还是要物尽其用的!比起将它们饿死在仓库里还不如趁着这次纠察队来巡视的机会上缴过去,后者至少还能混个脸熟,到时候缴粮还能估摸着少给一点。
想到这里,老村长情不自禁有些得意地捋了捋长须,“看来今年冬天能吃饱饭咯~”
今天一上午就抓到了三个来换东西的感染者小屁孩,运气那是真的好。
但,
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
自己都绑了个什么怪物……
……………………
仓库门前的脚步声逐渐接近,刚刚从昏迷中转醒还有些晕乎乎的小女孩一下子清醒过来,连忙躺回冰冷的地面上紧闭双眼装作还没有醒的样子。
“唔!”
因为地面实在是太冷了,被冻得直打哆嗦的佩奇悄悄地把屁股往身边乱糟糟的干草堆上挪了挪。
反正这样也不会被发现的……吧?
哐当一声,仓库大门上老旧的铁锁被人摘下,一个人推门走了进来。
来者不善……一滴豆大的汗珠缓缓从佩奇的额角滴落,如果对方想要干些什么不好的事情的话她现在可是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刚刚冒出这个想法,那人左右环顾一圈,便径直走到了她的身边。
“不是?开玩笑的吧?”
看着笼罩在自己身上,那看起来十分壮实的阴影,佩奇紧张地咽了口吐沫。
嗯……其实如果把绳子解开的话可能还是打不过的说……
“守夜人大哥哥你怎么还不醒啊!佩奇要被人吃掉了嘤嘤嘤!”
尽管在内心用尽全力地呐喊着,但……躺在不远处的黎博利鼻尖的泡泡反而越吹越大了。
(▼ヘ▼#)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远远超出了佩奇的预料。
“小娃娃,如果你已经醒了就快走吧。”从声音来看,这似乎是一个中年的女人。她在佩奇身边缓缓蹲下,掏出一把有些生锈的小刀略显费力地将佩奇手腕间的绳子一点一点划开。
“?”尽管很好奇,但佩奇还是继续选择一动不动地装晕。
(暗中观察.jpg)
绳子很快被割断了,中年女人撑着膝盖直起身来,目光不经意间看向了女孩圆圆的小脸。
愣愣地看着,一点晶莹的泪光忽然涌现在了她的眼中。
“长得……好像……”
大妈我呀……也曾有过一个像你这么可爱的女儿啊……
往昔的惆怅不可遏制地从记忆的最深处争相涌出,涌上心头。
如果有机会的话,她真想仔细问问这个长相如此之像的小丰蹄和自己家的女儿到底是什么关系……
只是,现在可不是缅怀过去的时候啊!
粗糙的手背在眼角一把抹过,中年女人在割断另外两个孩子身上的绳子后便毅然站起,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仓库的后窗已经打开,现在她要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拖住村长,给这些孩子争取到逃离的时间。
把几个不幸染上矿石病的孩子代替粮食上交?做梦!这一次,悲剧绝不会重演!
“……”悄悄地抬起头看向女人离去的背影,佩奇若有所思的揉了揉手腕。
“像?”
……………………
看着近在咫尺的村庄,感染者纠察队的队长舒了一口气,将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鲜红利刃插回了腰间的刀鞘中。
“警戒状态可以解除了,你们几个去清点一下伤亡。”
说起来倒霉,自己等人身为纠察队居然被一伙儿不知道哪儿来的神秘人偷袭了!
那些拿着长刀的人又偏偏一个个作战勇猛无比,自己这边的人数优势硬生生被打地没发挥出来。
怪了,我这半路上走的好好的,也没干啥坏事啊?
比尔斯忍不住回头看了看一个扎着绷带的倒霉蛋肩膀处齐根而断的左臂,直到现在,他在想起不久前发生的事情时,仍会不住地心跳加速,仿佛那把闪着寒芒的大刀依旧悬在自己眼前。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那伙儿神秘人无论是从纪律上还是战斗力上,都远远超出他们这些只会镇压平民百姓还一不小心就翻车的纠察队强地太多了。当那寒光嗖嗖的刀锋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如果不是她……自己手下的这帮纠察队绝对会全军覆没在那片松树林中!
想到这里,比尔斯的目光偷偷看向身旁的人看去——即使穿着一模一样的纠察队制服,通过那把头盔戳出一个洞的独角也不难看出,这是一只萨卡兹!
低劣的种族!
在心中暗暗咒骂道,鬼知道和萨卡兹接触久了后会不会患上矿石病!
可好巧不巧,下一秒,那只萨卡兹便转过头来,笑吟吟的看着这位纠察队的队长。直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满心以为自己刚刚的想法被听见了。
“一会儿你们在村里办完事后,我打算借你的人用用,所以麻烦你咯~”
“不不不,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有些心虚的比尔斯连忙将头摇地像拨浪鼓似的,“阁下能看得上我手下的那帮废物这是他们的荣幸!”
开玩笑,打死他也不敢拒绝啊!
先不说那不知真假的令牌,光就之前在松树林中被伏击时,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萨卡兹展现出的实力就让本来还有些眼馋那块令牌的比尔斯丝毫不敢轻举妄动。
当时,自己一行人眼看着就要被团灭,这只萨卡兹忽然从树上跳下,抬指间一发雷霆击穿了几乎已经将大刀架到比尔斯脖子上的神秘人。
“真不巧,我还有点事要他们帮帮忙,可不能放任你就这么把他们全杀了呢~抱歉啦!”
然后便是冲天而起的电光,湛蓝的毒蛇邪笑着将自己的猎物一个个绞杀致死。
并非是为了捕猎,仅仅是出于杀戮的快乐罢了。
侥幸幸存下来的纠察队众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萨卡兹少女一边快乐地哼着小曲,一边凭一己之力无比轻易地颠覆了战局的天秤。
……
“呵呵,不麻烦就好~”似乎对比尔斯的慌乱很欣赏,萨卡兹少女微掩嘴角,银铃般轻快地笑了起来。
“顺便告诉你个小秘密,想知道之前偷袭你们的人是谁的手下吗?”
“当然……嗯?”比尔斯忙不迭地点头,却忽然听见了后半句话,双眼猛地睁大,满脸惊讶地看向萨卡兹。
她知道那些神秘人是什么来头?
“emmm……那个队伍的头目是谁呢?”
说着,萨卡兹神神秘秘地凑到比尔斯耳边,朱红的嘴唇微微张开:“是……”
“是赤红恶魔哒!”
“赤……啥?赤红恶魔?!”内心的惊讶刚有所平复,却又被这个不亚于重磅炸弹的消息给炸地外焦里嫩。“等等,你不会是想告诉我你口中的‘任务目标’就是那家伙吧?”
在比尔斯惊骇的目光下,萨卡兹少女微笑着点了点头:“所以要借用你的手下做一下掩护啦~”
明明是在逃跑时把他们当炮灰断后才对吧?
深吸一口气,比尔斯竭力克制住自己没把这句话脱口而出。
死道友不死贫道,对不住了兄弟们!大哥我以后一定帮你们上个香纪念纪念。
至于胜利的可能性?不好意思他没想过。
猎杀赤红恶魔,这是他今年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沉默了一会儿,比尔斯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出了这个村子后人随便你挑。”
“嗯哼,看来有人来找你了呢。”看向从村口快步走来迎接的老村长,萨卡兹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她从不喜欢这种习惯于谄媚而又不思进取的弱者。
找个机会,杀了吧。
并没有察觉到气氛中隐隐的,头花花白的老头笑着迎过来,寒暄几句后便迫不及待地引领着众人向着村庄中心的广场走去。
“大人,托您的福,我们这个月收很不错,还抓住了几个感染者。对,都在仓库里,大人。我马上带你们去看看。”老村长一路上还不忘炫耀起自己的功劳,得意洋洋的情绪油然而生。“大人您看,我们村今年冬天的税务能不能……”
“哦?抓住了几个感染者?”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打断了老村长的夸夸其谈,众人应声望去,开口者正是那只被纠察队长官尊称为“阁下”的萨卡兹。
脸上带着笑意,她开口道:“我猜猜看,是不是躲在左边巷子里的三个小家伙?”
被发现了!
躲在巷口几个破箱子后方的几人猛地一惊,互对一个眼神就打算直接开溜。
希望那几个箱子能再掩护一会儿……
“乔治?”刚跑了几步,佩奇回过头时却发现自家弟弟像木头一样呆呆地杵在原地,“乔治!”
被比尔斯拿弓箭逼入死角的粉色小丰蹄手足无措地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石头,一闭眼,用尽全力扔了出去。
“你不要过来啊!”
且,一块小石子能有什么用?
略微松开手中拉满的弓弦,比尔斯看着佩奇手上那一块还没自己鼻子大的小石子,忽然有些想笑。
来,我就站在这儿给你打,你打的中我……
砰!
响亮的音爆。
将双手随意插在大衣口袋里,独角的萨卡兹兴致勃勃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好戏。
早在那块被暗灰色源石能量包裹住的石块飞出的那一瞬间,她就已经通过轨迹预料到了纠察队的长官那张还算说得过去的脸蛋儿即将遭殃了。只不过,她淡定地站在一旁并没有出言提醒。
真挡下了自己还咋看热闹?
这个叫比尔斯的家伙哪儿都好,就是……偶尔容易忘记感染者会“源石技艺”这种奇妙的东西。
比如现在……
“嗷呜!(鼻梁骨被砸断后鼻子凹下去的惨叫)”
“啧,真用力啊。”看着溅到自己袖管上的血点,萨卡兹故作害怕地吐了吐舌头。
没看出来这小家伙力气还挺大,是丰蹄族么?从那双粉嘟嘟的小耳朵来看应该是只小猪吧?
“可惜你不是萨卡兹,不然我可真想……看看你的血是什么颜色的呢~”
无奈地耸耸肩,萨卡兹从口袋里摸出了一袋瓜子,不动声色地退后几步将场地让给正疼地鬼哭狼嚎的纠察队长官:
“(乌萨斯粗口)你们这帮废物还愣着干什么?”捂住血肉模糊的半张脸,纠察队长官怒不可遏地咆哮道:“放箭!放箭!!”
“不!快回来啊!”直到这时,终于反应过来的纠察队众人才如梦初醒般地纷纷抬起手中的弓弩。看呆了的佩奇大惊之下来不及多想,一个闪身从巷子里冲出来抓住乔治就往自己身后一拉。
就在她拉住乔治手臂的一瞬间,纠察队的众人似乎掐准了时间似的,齐刷刷地松开了手中紧绷的弓弦。
嗖嗖嗖——“蹲下!”
密密麻麻的长箭如雨点般落下,佩奇本能地转过身去将乔治紧紧按在怀里,亮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
“我不许任何人伤害我的弟弟,绝对不许!”
除非……除非先从自己的尸体上踏过去再说!
紧随着利箭破空声响起的,是血肉被撕裂的噗嗤声,佩奇仿佛听到自己闷哼了一瞬。
“姐、姐姐!”被严严实实地护在怀里的小乔治忽然像看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场景似的双眼瞪得溜圆,挣扎着要从佩奇的怀抱中钻出来。
“乖,姐姐没……”浑身紧绷,紧张到满头大汗的佩奇正打算安慰几句,却忽然感觉情况貌似有些不太对劲。
尝试着活动了一下四肢,她惊奇地发现自己居然一点都不疼!就像……那些箭根本没扎到自己一样!
“不疼诶!哼哈哈哈你姐姐我果然是个天才!”自以为觉醒了什么奇奇妙妙的源石技艺,佩奇洋洋得意地昂起小脑袋对着自己弟弟炫耀道。
……?
等等,如果这样的话……那些噗嗤声又是……
堪堪反应过来的佩奇有些僵硬地回过头去,在看清身后画面的瞬间,心中不可遏制地一颤两行清泪也随之夺眶而出。
年轻的领袖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体将背后的姐弟俩死死护住。任由一支支冰冷的利箭刺穿自己的胸膛,任由鲜红的血肉染红了脚下的积雪。
“走!”
略显虚弱的声音此刻却显得不容置疑。
“不要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