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白出行前向母后道别。
儿行千里母担忧,李白白的出行是夫妻商量好的结果,可辞行的那一刻,齐橙儿还是咬着手帕泪眼婆娑,不到一米五的身高抱着一米八的李白白不肯撒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李白白诱拐的萝莉。
这个女人一旦耍起脾气,李知行都没办法,只能说一大堆孩子从小栓在家里长大肯定没出息之类通俗易懂的典故连哄带骗,齐橙儿才撒了手。
道别了母后,宫人们就把行礼给递过来了,齐橙儿一路跟到宫门口,没来由看见了在殿外等候的国九儿。
“她是谁?”
“九儿,国扬的孩子。”
“哦~~”齐橙儿拖了长音,慢悠悠地迈着小步绕着国九儿仔细打量了一圈,她那单纯天真的瞳孔很少见的露出深意,眼神——要多不怀好意有多不怀好意。
硬着头皮行礼的国九儿被皇后娘娘看的心底发毛,又不敢吭声,心想我没招惹过她吧?
齐橙儿眼睛眯眯弓腰问: “这双眼睛和你父亲楚国公当年一模一样,只是不知身上又多余几分像娘亲呢?”
国九儿不悦,就算是大周国母又如何,怎能平白折辱我父母,咬咬牙豁出去了,挺直站立答道:“母亲常说,我形似母,心似父。”
齐橙儿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李白白一头雾水,母亲是个乐天派,身形娇小又生性活波,平日里经常拉着一帮宫女在后宫蹴鞠玩玩闹闹,周围人哪个不敬皇后娘娘天性率真讨喜?唯独见了国九儿,李白白生平第一次看到母亲如此奇怪的一面。
“临行之前去青穹观看看你大姨,她最疼你了。”齐橙儿最后一次帮李白白整理着装,目光和蔼。
不知过了多久,齐橙儿叹息一声,摆摆手说:“走吧。”
李白白深深一拜,国九儿如释重负,两人收拾行装,素衣骑马出宫。
远处,皇宫楼阁中,李知行与国扬并立。
楚国公的面部表情很精彩,他武功盖世,养气功夫也是极好,平时很少有什么东西能使他破防,除了自己那个混账结拜兄弟。
国扬咬牙切齿的低声问道: “陛下坑臣上瘾了吧?!”
李知行努力作出无辜状:“朕坑你什么了?!”
四周望望旁下无人,国扬狠狠说:“你当初跟我说要组织一场“忆苦思甜”活动,把朝中勋贵宗亲里的小辈一起拉出来组团出京历练,我才把九儿带来见见世面的,结果……就就俩?就俩?出门连个侍卫都没有!”
国扬伸出两手指头,在李知行面前狠狠地比划。
李知行摊手,笑盈盈的回道:“朕当初又没说具体几个人,皇子不算勋贵宗亲吗?两人就不能算组团咯?当年闯荡江湖,最早也就咱们俩人嘛!还同穿一条裤子呢!”
“两人和两人不一样!”国扬气的直跳脚,“九儿是名女子!孤男寡女一路千里迢迢,万一有什么……什么不合礼仪之事,成何体统!我怎么回去向夫人交代?”
李知行讪笑道,用胳膊碰了碰国扬的胳膊:“男未婚,女未嫁,若能两情相悦能岂不更好?!”
国扬回过神来,重新审视着李知行:“原来陛下早就在打小女的注意了!”
李知行点了点头,大有你能把朕怎么滴的架势。
国扬颓然,他好像确实不能再把李知行怎么怎么滴了,叹息一声:“陛下若有意联姻,下旨赐婚即可。”
李知行摇头:“包办婚姻这种事与朕来说太无趣。荆州之行只是朕给的他们二人一个机会,朕向你许诺,若无情愫,朕绝不会强迫九儿一丝一毫。”
国扬松了口气,嘀咕道算你还有点良心。
李知行挑眉一笑,勾搭上国扬的肩膀,激情澎湃的说:“别生气嘛…朕这是为你好。”
李知行掰着指头数数,说:“昨夜朕纵观史书,往前倒两千年,位极人臣者到你这种程度又能善终的,不外乎三种情况:死的早,君主没来的及下手自己就没了的;无后的;和皇族联姻的。”
“朕既不会咒大哥早亡也不能笑话大哥到现在还没生出个带把的崽子,只能寄希望于做个儿女亲家。勾海暮气盛,世鸣心机重,唯独小儿子白白灵俊脱俗,拿的出手!”
国扬看着一副“卖儿子”还得意洋洋表情的崇武帝,心里一万只草泥马飞过。
这货坐江山,真的没问题?
京郊青琼观。
青穹观乘自前晋道教执牛耳者的青城楼观群,该楼观依紫荆山而建,楼阁绵延数里,中间坐拥有京都十景之一的五彩湖,总占地万顷,琼楼林立,辉煌大气,前朝时光是受朝廷记录在册受供养道士的就有一万五千余人,后来晋朝衰败,青城观上好的地理位置连遭匪患兵祸,被数次大火烧成个十室九匮,破落不堪。直至近几年,一神秘女子在此观出家后,各方隐秘资助竟源源不断的挤来,就连京都府尹也时不时过来过来参拜一下,青穹观的地位从此蒸蒸日上,香火鼎盛。
观主灵智上人又惊又喜,这名自取法号无心,带发修行的绝美女子生活异常朴素,每月开支与正常人家无异,平日里寡言少语,不喜交络,怎的有如此多路豪强援助?
灵智上人想细究缘由,他是在乱世中活下来的道家强者,一身修为直至化境,江湖上也有不少朋友,然而几番折腾下来却竟无法追查到各路资助的任何信息。
只有那位他结交的最显贵的朋友,西川道按察副使神秘兮兮告诉他说有笔来款子出自于蜀中上元宫,从批条字迹来看,是卧龙宫三老之一的劫风大师亲自手书。
按察使大人郑重其事的告诉灵智上人千万别再查下去,上元宫天机府可是帝国奇门遁甲之术的中枢,绝不是青琼观这种小鱼小虾可以沾惹的。
灵智上人却没告诉按察使,唯一有眉目的这笔银子是各路资助中规模最小的。
灵智上人果断选择了收手,他清晰的认识到这个女人背后有很多股势力,其中每一股势力都足以碾压青穹观。
无心不说来历,灵智上人也只能闭嘴,可是观内的其他不明就里的人就不这么想了。
“无心,去把师傅们的衣服洗了。”观内一老妪指了指门口两箩筐衣物,冷言冷语的说道。
“是。”无心做完早课,向殿内老君深深一辑,吃力的搬运起箩筐,她一次只能抬动一个箩筐,只好双手提着筐慢慢走到湖边,再回去提第二个。
无心前脚刚踏出观门,观内的冷言冷语就出来了,“哼,长的这么的**,指不定是哪儿的烟花女子,惹了风流债来青城观逃难来了。”
她们几个是前晋青城观尼姑,灵智上人重建道观后又回来的,自持辈分高,话语间也不提青穹观,只当这里还是当初的青城观。
无心平日里少言寡语,不与任何人熟络,又长相妖艳,每每总能把男香客的目光吸引走,虽说道教讲究清心寡欲,可有人的地方就有攀比,久而久之,流言蜚语就起来了。
由于来历不明,观内红眼她相貌的人便不怀好意的传无心是烟花女子,同时惹上了两个大户的公子哥,事情泄露跑到青琼观避难来着,传了许久,见无心也没辟谣。于是更大胆了些,一些青城观俗家弟子竟私下底当着无心的面,敢问姑娘一晚几许银钱?
无心竟媚笑道:“小哥儿怕是出不起呢。”
这么一来,烟花女子的名声无心是坐定了。观内“德高望重”的几名元老咬牙切齿的逼灵智上人将无心赶出青琼观,以免败坏名声云云,灵智上人却报以苦笑。
虽然没有赶出道观,无心却也不会收到什么好脸色,有什么脏活累活,直接甩给她。
无心从不辩解,默默的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有些实在做不到的,淡淡的说句做不到,也不管他人如何冷嘲热讽。
她就像一尊与世隔绝的石人,从不在意她人眼光,日复一日的重复着简单沉重的粗活,不喜不悲。
所以当李白白带着国九儿微服去见无心时,她正在给几位女师傅在湖边洗衣服路上,被几名混混围住。
为首的兵部左给事中王俸的二公子,给事中官职品阶不高,权利却极大,是辅助皇帝处理兵机奏章,稽查兵部、太仆寺、銮仪卫之违误,并有建言进谏之责,在京都不算豪门,却也是正经的官宦人家。
王二公子名王鲁章,那天来青穹烧香无意间瞥见了无心,惊为天人,这几日心心念念一直睡不好觉,左右打听知道了无心的流言蜚语,心中暗骂自己怎么瞎眼看上个烟花女子,可身体却很诚实的叫上几个家仆来到青穹观后院堵住了无心的道路。
王鲁章并不言语,打开一把卧龙宫束雨大师亲手题写过的魁山扇,纶巾白衣,说不出的风流倜傥。
手底下的家仆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我家公子想请道姑回府一叙,探讨探讨黄老之理。”
无心淡淡道:“在下才疏学浅,无福消受。”
说罢做了个万福,看都没看凹造型凹了半天的王公子一眼,绕道而去。王鲁章气不打一出来,我一名官宦子弟,竟被一介贫民无视了!!
悄然合上扇子,王鲁章朝家仆们使了个眼色。
无心眼见走不了,冷笑一声,从抽出腰间一条金柳叶鞭。
家仆们眼睛都看直了,稍微有点眼力劲的都看得出这条鞭子价值不菲,比王公子厚着脸皮求来的奎山扇不知名贵多少倍!
王鲁章萌生退意,猜测这金柳叶鞭定是以前该女子的相好送的,只是什么样的家境能送的起如此名贵之物?他们王家招惹得起吗?
无心见众人被震慑住,嗤笑一声,提起箩筐接着走,没想到正是这种漠然的态度反激起了王鲁章的狠劲,想着四下无人,一挥袖子:“拿人!夺宝!”
无心挥舞金柳叶鞭抵抗,然而王家家仆中有一人竟是小宗师的内力,无心的三脚猫功夫哪能对付,眼看要被擒,一柄飞剑极速破空而来,直插小宗师面门,那人连忙变换身位,以被切一臂的代价保全了性命。
王鲁章脸色大变,家仆们来之前早就清空了场子,飞剑至此少说也有五百步的距离,什么样的内力可以御剑五百步?
在世人眼里,百步飞剑就是为宗师了,御剑三百步,是为剑仙,御剑五百步……
那特喵的是护城机关弩。
然而王鲁章没见到巨弩,他只看到一女脚踏烟波而来,飞身而来,男的就更恐怖了,内力浑源深厚,虽然是徒步缓缓走来,却更有一种说不出的高人风范。
王鲁章吓的半死,拔腿想跑,又想起刚刚的飞剑,人家能在五百步外瞄准小宗师的首级,还取不下自己的狗头?
“我爹是兵部给事中王柯!今天之事是我不对,念在我还什么都没做的份上,不知二位英雄可否能放我一条生路?”
大丈夫能屈能伸,不赶紧认怂,下一秒说不好飞剑就过来了。
这就是官家身的好处,江湖中人,任你地位多高,碰到武功比你还高的,只能认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可朝廷不一样,大周律法在此,任何事需先定罪再判刑,不能说杀就杀。
李白白很干脆的点点头:“王柯是吧,行,我记住了,你可以走了。”
王鲁章脸色阴晴不定,自己坑爹了?!
可又转念一想,王氏一门不知自己爹一人在朝,还有两尊更大的靠山,今天先吃个哑巴亏,等明日弄清来历,有的是机会整死这个剑仙。
高手再高,也高不过庙堂,任何人一旦和朝廷作对,都是死无葬身之地!
王鲁章赶紧逃之夭夭,国九儿还不解气,问李白白:“就这么让他跑啦?最少也得赏他两嘴巴子!”
李白白笑道:“跟他动手我都嫌脏了我的剑,放心,他自己会抽自己的。”
见到李白白,无心嫣然一笑,指了指湖边的干净石板说:“小白白来啦?先坐会儿吧,等等我,洗完衣服再说,屋子里有我前些日子在山上采摘的野果,苦涩了点,也别有一番风味,宫里可吃不到。”
李白白收起得意的神色,一言不发,蹲在无心身边帮她洗,无心一拍李白白的小手,“都是女人家的衣服,男人碰什么!”
李白白气的嘴鼓鼓。
无心笑了笑,看了看李白白带来的国九儿,说:“小姑娘过来,你帮我洗。”
国九儿呆了,只好愣愣的照做。
“嗯,不错不错,干的了活,心肠也好,身段也好,是个好媳妇儿。”无心看着国九儿手脚麻利的样子,对李白白点点头。
国九儿涨红了脸。
李白白慌忙摆手道:“不是姨娘想的那样的!”
“哦…还没到那一步啊。”无心接着调笑。
无心一笑,堪称倾国倾城,连国九儿女子之身都深感震撼。
无心虽身着道教粗服,却掩盖不住雪白的肌肤和国色天香般容貌,她与妹妹齐橙儿不同,天生的勾魂眼**脸御姐音,一肌一容,尽态极妍,只是眉眼还能看出曾经经历过的风霜,简直不敢她相信少年时是何等的颠倒众生,所以平日里对道观及香客才冷漠异常,不然王鲁章之流早就铺满整个道观了。
女子冰纯,天生媚骨,大概如此。
李白白将来历说明,低下头支支吾吾的说:“母后说,此次出行,要征得姨娘的同意。”
无心何等聪慧,看了看李白白又看了看国九儿,好没气道:“你娘啊!看似大大咧咧,其实心思缜密着呢,总爱瞎操心,我有什么不同意的。趁着年轻,多跟着同龄人多闯荡闯荡,长长见识!”
“是。”李白白又深深一辑。
“看你这眼神!”齐嘉儿呸了一声,“还敢可怜起姨娘来了?该怎么活我自己选的,我现在过的很好。别瞎操心!”
齐嘉儿敲了李白白一记炒栗子,又转头看向国九儿,说:“你是国扬的孩子吧,我说小姑娘怎的有一身豪侠气,这对眼睛真像你父亲!”
齐嘉儿拉起国九儿的小手,笑了笑,那天生媚态就连国九儿自叹不如。
匆匆拜别,出京路上,李白白黯然神伤,眼眶湿热。
国九儿问道:“你那名无姨娘,为何委身在一座道观啊。”
妹妹是大周皇后,可以说是天下最显赫的女子,姐姐最少也能和王侯平起平坐,为什么才一介布衣,每日粗茶淡饭做伴?
李白白摇摇头,说不知道。
世人皆不知,无心媚骨天成,却至今还是完璧身。
韩国公齐嘉儿,天下两大奇女子之一,北顾南齐中的南齐。上一代卧龙宫主关门弟子,国师祝玄的师姐,国母齐橙儿的姐姐,算筹谋划古今无双,生财有道,安民有方。
当年群雄涿鹿,李知行与国扬起兵的第一笔银子就是齐家的援助,后来连年征战,后方补给也一直由齐嘉儿为首倾力保障。才渐渐有的大周天下,现在四海平定,一人称帝,四人封王,享尽荣华富贵,齐嘉儿却舍弃官服,归隐山林,穿粗布麻衣。
只因为情所困。
李白白离京三日后,有人告发兵部给事中王柯贪墨蜀中贡响,影响恶劣,崇武帝龙颜大怒,判斩立决,与王氏有牵连的兵部左侍郎陶礼,京都守备副使吴涵,贬为庶人,王氏一族流放岭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