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塞伦斯特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小镇的路比起贝克记忆中的要复杂上许多。
开着那辆老年大众兜兜转转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找到了小时候记忆中的那栋房子。
一栋双层房子,白色漆的部分已经干裂翘起了,而记忆中的绿色,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想必是早已和这栋房子的主人一起随风逝去了。
改日一定要重新粉刷回原来的样子。
贝克叼起一只曼斯香烟,那是临走时他的同事以及好朋友科尔送给他的,用他的话说,男人去到一个新地方,第一口抽的烟会影响未来在那地方的格局和位置。
想到这些,贝克不禁一笑,忽然想念起了那个平常絮絮叨叨的碎嘴家伙。
低头点火的时候,他瞟了一眼副驾上的梅丽莎和安娜,两个人依然维持着之前的姿势睡着。
贝克稍作思索,随手把烟扔在了仪表盘上,随后,轻手轻脚地打开车门,但这辆该在车库里安享晚年的车还是发出了凄惨的抗议声。
他一瞬间停下动作,努着嘴扭头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身后的梅丽莎,后者眉头紧皱,稍微动弹了下身子,但没有醒来。
贝克不敢再开大一点门了,索性只能从半开的车门缝中侧着身子慢慢挤出去。
两只发酸的腿站在杂乱但异常柔软的草地上,晚间的风夹杂着草腥味儿从身上穿过,带给了他一阵清新,但也从他身上换取了些许温度作为报酬。
贝克贪婪地长呼了一口气,把草的味道留在了自己的鼻腔中。
说来也怪,明明哪里的草都是这样的味道,但是在这里,他不光闻到了草的味道,更是闻到了时光的味道,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触景生情吧。
小时候和哥哥肖恩一起挑衅魔王姐姐贝拉的画面像是电影般重现在脑海中。
伸了个大懒腰,然后活动下四肢,刚刚被压下去的烟瘾又犯了。
黑暗中唯一的一点光亮,便是贝克嘴边的烟。
他一边吞云吐雾,一边重新打量起了四周。
正如先前所说,这里除了贝克嘴边那一点光亮,再无其他亮着光的地方。
如果说是因为已经临近深夜,家家户户都已经熄灯睡觉了,倒也能理解,可以前小时候记忆中的社区路灯也没有一盏亮着,难不成是年久失修全都损坏了?亦或者是因为小镇人已经少到没必要浪费镇民纳税付电费了?
当然,这也是有可能的,没有人想在高中毕业后留在这镇子,或是大学后回来这镇子工作,作为一个纯粹的农业小镇,年轻人留在这里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等到年轻人都走的七七八八,镇子上的老人离去越来越多,这镇子成为一个没什么人的空镇只是时间问题。
而这一切在贝克还没成年时便已如此,想来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镇子如果还有很多人,那才是怪事。
吐出一口带着薄荷味儿的烟雾。
贝克开始绕着车旁的房子检查了起来。
说是检查,其实只不过是绕着随便走一圈,一来是好奇这里有什么变化,二来也是为了活动活动一直保持一个姿势的双腿。
记忆中的白色栅栏已经有好几处断开了,而院子左侧那个小时候经常乱涂鸦的邮筒更是不知道跑去了哪里。看来除了自己,肖恩和贝拉也从未回来过这里。
继续绕行,他发现左侧邻居家的窗户已经破碎了,但是碍于天色太黑,他看不清屋内的情况,不敢贸然断定他们是搬走了还是只是碎了窗户。
再往里走便是挨着房子的车库,自从父亲离开后,这间屋子就成了贝克兄弟俩的秘密城堡,但这么多年了,当初的钥匙早就不知道丢到了哪里。
但如果想继续往后绕到房子后面的院子里,就必须要从车库穿过去。
贝克蹲下身子,试探性地向上抬了下卷帘门。
果不其然,门纹丝未动,反倒是自己的手上沾了一层铁锈。
天色太黑了,今晚就到这里吧。
他又点起了一直香烟,转头想回去叫醒车里的人。
但是,一种他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车库里传了出来。
贝克猛地扭头仔细倾听,一秒,两秒。
那声音再度传来,这一次,贝克听得仔细,那大概是一只,或许是许多只老鼠的声音,在城市里住久了,这种声音已经许多年没听过了。还真是富有乡村特色的欢迎语。
只是如今贝拉不在身边,不然,这些个小家伙,只怕是会死的很凄惨。
重新绕回房子前,车就停在几步远的地方,是要叫醒其他人,还是自己先进去看看。
贝克犹豫了一下。
而后,他注意到了一件事情,正门的门,好像没有锁!
难道如今这房子还有别人在住么?
他歪着头,眉头紧皱,慢慢地走向门口的台阶,总共四层的木制台阶已经断掉了其中一层,剩下的走起来也是吱呀作响。
鞋跟踏着门口的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贝克掐掉还没抽完的半只香烟,伸出手摸索记忆中房门灯的开关位置。
咔哒!咔哒!
试了两次,灯光并没有如愿以偿地到来,他只好侧着头从门缝中窥探里面的情况,但无奈是在太黑,什么也看不见。
他伸手将门的缝隙慢慢变大了一些,好能让自己的身子稍微探进去。
“嗨,有人在么?”
贝克看向门内回廊的尽头,但什么也没有,紧接着他又招呼了一声,但,依然没人应答。
以此同时,触摸门把手的手上,贝克能感觉到附上了一层灰,看来这门不像是有人经常用,想必是时间长了门锁坏掉了吧。
门内拐角的地方还散落着一些干树叶,应该是风吹进来有段时间了,一踩上去便稀疏作响。
看来要修复的东西又增加了一样。
吱嘎。
门又被他开大了一些,这次,微弱的月光也借机挤了进去。
贝克慢慢地顺着回廊走进屋内,回廊的尽头是厨房,那里因为背光,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他只好返回。
而另一个方向挨着房门的,则是上楼的楼梯,那上面以前是贝拉的房间。
就在贝克登上楼梯,视线和地板平齐时,角落里一双发光的眼睛和他四目相对。
贝克被吓了一跳,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双眼睛,他不确定那到底是什么,可能是浣熊,或者是一只猫,至少他期望是这两种东西。
那眼睛的主人盯了他一会儿,忽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溜烟跑到了尽头拐角,消失不见了。
贝克长舒一口气,至少从那家伙的体型看,不是什么危险的存在。
这么想来,正门应该也是被它顶开的。
贝克上了二楼楼梯,那里的走廊灯开关也同样不好使,开来整栋房子都是断电状态。
看来让车里的其他人进来住也不像是什么好的选择,何况像刚刚的不速之客可能在这房子里还不止一个。
但转念一想,对那家伙来说,贝克也算是个不速之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