绪方真寻坐在温泉里。
她只有头发被毛巾裹起,在水面上露出白皙而纤瘦的肩和锁骨。在她身侧不到两米的距离便是洁白的雪堆,但温热的水流环绕着她,帮她屏蔽了冬日的寒意。
耳畔能听见来自其他院落的喧闹声,似乎有人在举行什么热闹活动的样子。离开了山谷间的那些住处,抵达了更大的,可以被称作“城市”的地方以后,连周边的氛围也要热闹很多。
住处的设施也要豪华不少,这间温泉酒店里,连房间里都有专门的院子和温泉池。当然也不是所有的房间都有,她是借了浅见雏子那位大小姐的便利的。
毕竟她们一路出来都是住着同一间房,浅见雏子对住处的要求也就顺便地惠及了她。此时那位大小姐正在房间里,似乎是因为她生病的秘密被泄露出去了,有些恼火的样子。
听着她那清亮动听的嗓音隔着手机对着远在东京那头的人训话,意外地很有魅力。
她仰望着夜空。这是个很棒的冬夜,漆黑的夜空里万里无云,能隐约地看见繁星点点。她望着那些星星发呆,清澈的眸子里倒映着明净的月光。
尽管天气是寒冷的,温泉的温暖却货真价实——能和这种感觉相比较的,大概只有开着最低温度的空调配合上厚实的棉被这种不环保的行为了。她稍稍地挪了挪身体,让身体更深地浸入池水,躲避外界的冷空气。
她眯上眼睛,排解着这几日奔波的劳累。
“哎呀。看你的表情,很舒服的样子呢。”
绪方真寻睁开眼睛,“浅见前辈?”
“是我哦。”
浅见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温泉池里。她坐在温泉池的对面,并不见恼火的神色,反倒似乎饶有兴趣地看着绪方真寻的脸庞,“打扰到你了吗?”
“不,前辈没有打扰到我。”绪方真寻回答。
她重新迎着月光,仰望夜空里那颗明亮的天体。
“只是觉得,今晚的月亮……”
“如果绪方要对我表白的话,请容我去换一身正式一点的衣服。”
“诶?”
“难道绪方不是想要像是夏目漱石那样对我表白吗?虽然是很禁忌的事情,但是前辈我也不是不能接受的哦?”
浅见雏子故作惊讶。
“……请不要再用这个梗戏弄我了,浅见前辈。”
这种老梗在上世纪或许还有点用处,二十一世纪的第二个十年里还拿出来玩是纯粹的不把自己当人看了。绪方真寻无声地叹气,“您甚至没听完我的后半句话。”
“开个玩笑啦。”
浅见雏子笑着在池水中移动。池子不大,她很快地就坐到了绪方真寻的身旁,“绪方你不会生气的吧?”
“如果您再这么开玩笑就会生气的。”
“生气了吗?”
“没有哦。”
“现在呢?”
“呀啊?!”
绪方真寻差点从池水里跳起来。浅见雏子的一只胳膊从水中突然伸展过来,拢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半抱在自己怀中。
绪方真寻的身体下意识绷紧了。这样的接触对她来说还是有点太刺激了些,要不是她正从浅见家领着工资——事务所发放的那些——她早就下意识地抬腿踢到浅见雏子身上了。
“别紧张呀,让我检查一下你发育的正不正常。”浅见雏子的笑声在她耳畔传来。
虽然不太懂,但她一定又在玩奇奇怪怪的梗。
绪方真寻认识浅见雏子已经很长时间了,对对方的此类举动可以说是熟悉无比。只要浅见雏子开始发出这种“嘿嘿”的大叔般笑声,就一定没在想什么正经的事情。
“前辈,事务所的工作里还包含这一项吗?”
反正对方也做不出什么过线的事情——或者说,反正对方也没有那种功能。绪方真寻安心地躺在浅见雏子臂弯里,冷静地质问对方。
“诶?这应该算是枕营业吧?”浅见雏子捏了捏她的肩膀,开着玩笑。
“原来这是可以堂堂正正说出来的词汇吗?”
“是的哦。”
突然感觉事务所没救了是怎么回事呢。
绪方真寻静静地继续仰望着那月亮。
“在想什么?”浅见雏子忽然贴近她,温热的呼吸打在少女的耳畔,“你这副样子,连枕营业都没有什么乐趣了呢。”
您还真想让我枕营业啊……绪方真寻明智地没有吐槽出声。
“只是在想,这里的月亮比起东京要亮好多呢。”
“那是因为光污染啦。如果这里也有东京那么多人居住的话,你也是看不见这样的月亮的。”
浅见雏子随意地摆摆手。
是啊,东京是座几千万人口的城市,足有眼下所处的新潟整个县的两倍还多,怎么比较都没有可比之处,怎么看都是云泥之别。
在那座城市里,高楼大厦间的霓虹灯和日光灯彻夜不息。连时钟都有发条走尽的一刻,可生活在城市里的人们永不停歇。
哪怕眼圈黑得只能上烟熏妆也不能停下,像是身后有野兽马上就要追上自己一般匆忙。
绪方真寻没来由地想起那位山中旅馆的看板娘小姐。虽然没什么打扮和妆容,几乎是素面朝天的架势,可她仍旧那么漂亮,放在事务所里至少也能压过一大半人。
她那样的生活大概是不需要那么匆匆忙忙的吧?
绪方真寻知道浅见雏子对那位看板娘小姐很有念头,大概是想要把那位小姐发掘出来到事务所里撑场面。虽然事务所已经有浅见雏子自己坐镇,但那位看板娘至少也能当一张王牌。在资源要多少有多少的情况下,这种级别的成员当然是多多益善。
“你又在发呆。”浅见雏子伸手过来,揉了揉绪方真寻的脸,那张脸蛋上还带着一点没长大的婴儿肥,神情却成熟得像个社畜。“月亮有那么好看吗?”
“……它没那么好看。”绪方真寻承认。
她知道,那只是个大石球罢了。上面除了陨石坑就是石头和土,换作人脸就是满脸麻子和青春痘印……只是听起来就能让人吃不下饭。它和古代的那些抒情诗毫无关系,充分地反映出了“你幻想的”和“现实中的”之间的极大差别。
“那为什么看着它呢?”
“只是在发呆而已……好吧不是在发呆,对不起,请不要挠那里了!”
绪方真寻惊叫着按住浅见雏子的手,后者刚刚趁她不注意偷偷地挠起了她的侧腰的软肉。
“这才对嘛。”
浅见雏子笑得很满意。
“成天愁眉苦脸的,浪费这么好看的孩子了。”
“怎么感觉您说话像是个大人一样……”
“可我已经是比你大很多的大人了哦?”浅见雏子眨眼。
大很多,指两岁吗?
面对着把平时的风度气质扔到地上,恨不得踩两脚的自家前辈,绪方真寻又叹了口气。
“你再叹气就要挠你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