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戴整齐、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秦南拿着伞,掀起一片暖帘探头往门外看去,风雪已不似前几日那般猛烈了。
这种程度,似乎都没有必要带伞。
他回身把伞放在门边的置物架上。
戴着眼镜,伏在柜台前誊写着什么的小玲听到动静,停下笔抬起头来,见他这幅打扮,不禁有些讶异地问道:“是要出去吗?”
“嗯。”秦南应道,“这些天在房子里呆太久了,有些闷……出去走走。”
“那,不要跑到村外去啊。”
小玲叮嘱道,看着他微弓着身子出了门去,心里略微升起些许的担忧。
这些天来,秦南不知困扰于何事,整日神游物外,常常叫他半天才有反应。
只是他不说,小玲也不好去过问。
路上几乎没有什么人。
秦南漫无目的地随意走着,脑中又想起前些天灵梦来还书时和魔理沙的对话。
【明明异变还没解决,你竟然优哉游哉地坐在这里偷懒?】
【我可没有偷懒,我是来还书的,而且你这个家伙既然出现在这里,又有什么立场说我?】
【我可是一大早就出门去了。】
【那又怎么样,还不是在瞎逛,反正平时没事的时候你不也这样么?天气这么冷,就该窝在被炉里睡觉才对~】
【你这个懒惰巫女在说什么,给我提起干劲来啊……话说你不是要去找帕秋莉看这本书吗,怎么还回来了? 】
【总觉得这本书到了那个女人手中就要不回来了。】
【额,不至于不至于……也许,嗯……哈哈——哎,怎么就是找不到蕾蒂呢,不至于啊?】
【你转移话题的本事真差劲,不过不用找了,你没发现这几天,天气在渐渐地好转么?】
【哪里好转了,还不是一样大风大雪——嗯——好像比起之前是要好上一些,至少我在外面飞的时候帽子不会被吹掉了。】
【如果我猜得没错,她应该是化身风雪,融入天气之中了。】
【啊?怎么听起来像是你瞎编的,为你的偷懒找到的新借口吗?】
【哎,笨!她是冬之妖怪,是引起这场异变的元凶,冬天已经被延长这么久了,如果是她的法术的话,效果这么强烈而持久,是会对施法者本人造成极大的损耗的……】
【哦,所以呢?】
【你看现在风雪渐渐地减弱,说明她开始支撑不住,我们只要等着就好啦!】
【我看你就是存心偷懒!】
虽然是这些话是两人之间笑闹着说的,不知有几分真假,在一旁整理书籍的秦南还是记在了心里。
灵梦她们试图通过《出云远野物语》追踪蕾蒂踪迹的企图失败了,现在书又回到了秦南手上。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灵梦所说的“风雪渐渐减弱,蕾蒂支撑不住”的像是为了偷懒而编织的玩笑般的借口,秦南却很是在意。
他隐隐感觉这可能是正在发生的事情,心中莫名地为此焦躁不安,却说不出缘由。
世上总有仅凭努力无法达成的事情,就像他秦南无法拥有灵力,从而看到这本书的结局。
阿求曾将这本书让她家的驱魔师头领看过,那位一生修行的老者,灵力根本不够支撑他看完这本书,一窥那隐藏的结局。
他只是一个来到幻想乡一年不到的普通人,即使认识了一些非常识的存在,接触了一些非常识的事情,也依然还是一个普通人。一生修行的驱魔师尚且不能,他一个初来乍到的普通人又怎么能做到?
蕾蒂小姐的要求,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之外。
即使蕾蒂为了让他能看到这本书的隐藏结局而不惜与灵梦她们作对,化为风雪将冬天延长,他也不需要因此而愧疚才是。
那是她想要的,自己只是被卷入其中的无辜人士而已。
只是,再怎么辨别事理,一想到这些,秦南心中总是没来由的烦闷。
路两边的房子越来越少,渐至没影。
等秦南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然走出了村子。
一片风雪之中,秦南茫然四顾,回身极目眺望远处,却分辨不出远方那隐隐绰绰的究竟是人里,还是森林。
寒意刺骨,莫名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村外可是有不少妖怪,其中不乏吃人的……
强打起精神,秦南回头朝着疑似人里的方向走去。
只是,怕什么来什么,走了没多久,雪地中突然窜出一只妖怪,在秦南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将他扑倒在地。
“哈哧~落单的人类~”
像狼又像狗的兽头贪婪地盯着秦南,腥臭的口水淌下,滴落在秦南脖子边上。秦南试图挣扎,可压在他身上的妖怪像是小山一样,牢牢地钳住了他的四肢。
妖怪没再多废话,张口就朝着秦南脖子咬下来。
秦南瞪大了眼睛,在那张血盆大口将要结束自己生命的瞬间,突然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四肢一缩,就地往旁边一滚,从妖怪腹下钻了出去。
手臂和小腿火辣辣地疼,秦南扫了一眼,四块皮肉硬生生被撕掉的地方,正缓缓地渗出鲜血。
这时他才有空“嘶嘶”地抽气,宣泄这难言的疼痛。
妖怪大抵是没料到即将入口的美食突然地消失了,抬起头来看着秦南,双目茫然,依旧在发愣之中,还没回过神来。
秦南面对着它,缓步后退,不敢转身就跑,拿自己的小命和妖怪比速度。
妖怪这时回过神来,甩甩头龇了龇牙,目露凶光,后腿一曲一蹬,凶猛地朝着秦南跳扑过来。
完全跟不上妖怪的速度,秦南在他甩头时就已经开始往旁边翻滚了,可还是慢了一拍,被妖怪抓住了一只腿。
“啊!!!!”
妖怪锋利的爪子刺入了之前撕掉了皮正在渗血的地方,秦南试图蹬开妖怪,但腿上传来的剧烈疼痛让他根本无法凭借意志控制住自己的身体,条件反射性的曲起了身子。
“不错的猎物~”
妖怪的褒奖在秦南耳中不吝于最恐怖的催命符。
它钩住秦南的腿就要将他拖回来,突然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瞬间放开秦南猛地往远方窜去,掠起一层雪浪,犹如飞机划过云层时泛起的白烟。
秦南侧身躺在地上,手臂和腿间的温热以及逐渐变冷的身躯提醒着他,身体的状况非常糟糕。
而且妖怪突然逃走,一定是有更危险的东西出现了。
只是脑中一片嗡鸣之声,意识也恍惚起来,身体更是提不起一点劲。
极富韵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人在他身边停了下来。
“这不是秦南先生么?”
女声很是熟悉,秦南勉强打起精神,侧头往上方看去,
撑着白伞的八云紫,正笑意盈盈地打量着他。
短暂地,秦南感觉自己的脑子清明起来。
“紫小姐,能送我去人里找医生吗?”
“不可以哦。”八云紫眯起眼睛,像是答应了一般笑着说出这样的话来,“你是人类,我是妖怪呢。”
“这样啊……”秦南本以为自己应该很愤怒、委屈、不解才对,但此刻无比清明的心里却根本没有这些情绪,淡然得令自己都惊讶,“我是不是要死了。”
“嗯,失血,低温,外加妖气入体,如果没人搭救,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内,你就会彻底死掉。”紫小姐蹲下来,撑伞遮在秦南上方,伸手将他翻过身来,让他仰躺在地上。
“你怎么不怪我不救你?”
“我是人类,你是妖怪啊。”
紫小姐笑了笑。
“那趁着还有时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很久以前,有个叫小冰的女孩,跟随着师傅修行。有一日,师傅要远行,便和小冰约好,哪天小冰修行有车,他就会回来看她,于是小冰努力的修行啊,修行啊,等她终于修行有成了……”
看着歪头失去了意识的秦南,八云紫叹着气,操纵妖力将他抱起来,在已经失去意识的秦南耳边继续说道:
“等她终于修行有成了,等啊,等啊,等啊,一直到她寿命将尽,都没有等到她的师傅回来。小冰不甘心,想去找师傅问他,为什么不回来,可她只是个人类,她只是个人类……”
黑色的隙间开启又闭合,被血染红的雪地上,八云紫的声音渐不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