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蜂鸣声突然在外面炸开。
鬼差神色一肃,留下句“呆在这!”后就飞出殿外。
相川泽依言留在原地,他可不会像那些热血漫或小白文里的主角一样一边想着‘我很好奇!看一看没事的!’一边开着不死挂跟过去。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就像普通人一样等那个鬼差回来就好了。
相川泽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他找了个蒲团坐下,摸了摸身上的口袋,找出来断成两半的苹果手机和保存完好的钱包。
钱包里有三千日元的纸币,两张信用卡,一串钥匙。
钱包的夹层里还夹着一张照片,相川泽把照片抽出来,是一个不认识的女孩。
照片里的女孩身高不高,可能有一米五几左右,穿着天蓝色的连衣裙,纯白披肩和棕色的小皮鞋。
她有一头如瀑的黑色长发,柳叶般细细的眉毛和明亮珍珠似的大眼睛。
相川泽盯着照片,没有发现自己的手指缓缓握紧。
女孩把手背在身后,对相川泽灿烂地笑着,相川泽能清楚地看见她唇间可爱的虎牙。
怎么回事……
相川泽感到自己的心里刚刚好像有什么东西。
他把手放在胸口——只有安静的空洞。
“会是我的女朋友吗?”相川泽这样乐观地想。
但现在也没有用啦,因为我不是我了。
他摇摇头,把照片塞回钱包。
外面的蜂鸣声依旧没有停下来,相川泽甚至感觉周围的光都变成了红色——不对。
他扭过头去,刚刚鬼差没有带走的生死簿此时正漂浮在桌子上的半空中,像路口的红绿灯一样快速地闪着红光。
啊这……
相川泽站起来,打算去找鬼差,此时刚刚那位巫女从外面走了进来。
“相川大人,您可以叫我素心。现在有亡魂需要超度,秦大人让我带你过去。”巫女躬身一礼,然后说道。
“超度亡魂?为什么让我去?”
鬼差的声音突然在相川泽耳朵里响起:“因为我现在在办要紧事啊,小子,你肯定可以的,拿着我的生死簿,然后素心待会会教你地藏经,你只要照做就行了。相信你,加油哦!”
“啊,喂,不是……”
“闭嘴!快去快去!帮我干完这事我帮你搞定你身体的状况!”
鬼差说完后声音像掐断的广播一样哔的一声从相川泽耳朵里消失。
相川泽还想说话,但冒着红光的生死簿直接嗖的一下飞过来糊在了他脸上。
“我们走吧,相川大人。”
“更正一下,我姓相,而且不用称呼我大人,素心小姐。”
“那么失礼了,相先生,您称呼我素心或者巫女就行。”
巫女上前一步伸出手道:“请把手给我。”
相川泽把手放在巫女手心。
第一次摸女孩子的手,好软,诶,是暖的?
相川泽胡思乱想的时候,面前的巫女闭上眼睛,抬起另一只手结了个法印。
“请闭上眼睛。”
相川泽闭上眼睛,感觉到身边开始有一阵阵直来直去的风吹过,然后是风铃般细碎悦耳的响声。
“请睁开眼吧。”
“这里是……”
“我们现在到了札幌,相先生。”
明亮街灯,匆匆行人,相川泽和巫女此时正站在街边的阴影里,往来车辆的远光闪的让他眼晕。
生死簿从相川泽手里飞了起来,停在他面前后自动打开,黑色的页纸上出现一行行白字。
陈国桦,43岁,于2021年四月二十日晚亥时三刻死于车祸造成的大出血。
在文字下面是一副地图,上面亮着红色和白色两个光点,从红色光点中伸出一个指向白点的箭头。
“亥时是九点,九点三刻……”相川泽扭头看向对面商场的显示屏。
21:40
他扭头看向巫女。
“是的,这个人还有五分钟就要死了,相先生。”巫女平静地解释道。
“这样啊……”
相川泽脑海里闪过不少想法,不过他最后还是先跟着生死簿的指示赶到了上面白光的地方。
很好认,前面的路边站着一个和素心巫女一样身上淡淡发光的人。
马路干净整洁,时不时开过几辆车,陈国桦就这么茫然地站在路边。
他身上穿着一身西装,微微驼着背,左手下意识空握,就这么呆呆地看着街道上的车流。
“先生,这是地藏经。”巫女双手捧出一页经文给相川泽,“您去到他面前,念诵经文,再从生死簿上勾中他的名字就行了。”
“为什么你不来做呢?感觉你很熟练。”
巫女缓缓摇头。
“我是不行的。逝者……不可触碰生死簿。”
巫女眼神仍旧平静,只是相川泽感觉到话语里的一丝悲伤。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托住生死簿和经文向陈国桦走去。
这一切都跟做梦一样。
“陈国桦?”
“啊,您好……您是?”
“嗯……你死了。”相川泽决定直白一点。
“什,我。”陈国桦瞪大了眼睛,里面满是血丝。
他马上又停下来,摸了摸身上,回头看了看马路。
九点钟的札幌街头人流攒动,但没有任何行人注意到这里发生的事,茫然的公务员先生看着他们走过,然后视而不见。
他看着一对夫妻带着蹦蹦跳跳的女儿走出街边的家庭餐厅;一群年轻人嬉笑着跑过。
没有人注意到他。
人们看向他,眼神却刺透他的心脏,直直投向身后的虚无。
他用手搓了搓裤子,肩膀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垮下去。
“我死了吗。唉,真是松口气了。”公务员看向相川泽,苦涩地笑着。
“明天的任务没法完成了,后天也有很多任务……现在都不用做啦。你是来接我的吗,先生?”
“对。”
“欸,普通话?”
“嗯,我送你回家。”
“回家?您说的是回去那里吗?”
“对,你不是这里的人,当然不会进这里的地府。”相川泽举起经文。
公务员先生闻言激动地对着相川泽鞠躬,大声道:“谢谢,谢谢您!”
他直起身来,摸了摸眼睛,然后疑惑地看向手心。
“我……我很想哭,但是流不出眼泪。原来鬼不会哭。”
“嗯,不会哭算是好事吧。”相川泽对他笑了笑,开始缓慢地读出经页上有些拗口的句子。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忉(dāo)利天……”
陈国桦的身体随着经文念诵开始飘出萤火虫一样的星星光点,向夜空飞去。
几人身后的大楼楼顶,黑雾凭生,凝聚成鬼差的样子,低头盯着下方的相川泽。
“到底会怎么样呢……”
素心巫女此时也盯着相川泽。
她看着那具可以行动的尸体捧着生死簿和地藏经手抄本,就这么自然地念诵,并且成功让鬼魂开始超度,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经文念完了。
陈国桦已经完全变成了模糊的虚影,他脸上露出舒服的笑容,再次对相川泽鞠躬,随后这个人化作一团流光飞到生死簿上,凝聚成一只发光的毛笔模样。
相川泽心有所感地握住毛笔,然后认真地对准黑页上陈国桦的名字,落笔,划勾。
“回家吧。”
素心巫女此时紧紧盯着相川泽捏着毛笔的手,自己的双手已经不自觉地攥成拳头。
毛笔再次化作光团,飞入陈国桦的名字里。
吸收了光团的生死簿哗啦啦的翻页,然后合上,安静地落回相川泽手上。
“好了,巫女小姐,我们……”相川泽回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闪着寒芒的刀刃。
刀刃在他反应过来之前逼近眼前,紧接着毫不犹豫地挥下。
天旋地转,相川泽看见了自己站在原地的无头身体和手握长刀,冷漠地看着自己的素心巫女。
“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