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
“嗯,然后呢?”
“……”
“怎么了,继续说。”
“啊!”
“不是说好了说完再给你阴气的吗!”
“啊——!”
乌鸦表示嘲讽,并扇动翅膀飞了起来。
“嘎!”
飞到一半的乌鸦直接被黑袍男捏住了脖子,在他手中疯狂挣扎起来。
“嘿嘿,你虽然是东京这边的渡鸦,可以不听我这个别国外派鬼差的命令,但我如果在进行以维护两国地府友好关系为前提的跨国引魂任务的时候不小心弄死了几只捣乱的小渡鸦——应该不成问题。”
扛着红色哭丧棒的鬼差低下头对着手里被掐住脖子的乌鸦开始威胁。
“……嘎!你这家伙,难道以为有权力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嘎!”乌鸦开口怒斥。
鬼差闻言,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礼貌而不失嚣张得意地笑容,把手里的哭丧棒轻轻放在了乌鸦的脑袋上。
“Sorry,有权真的可以为所欲为的。”
“……那个奇怪的尸体往那边去了嘎。”乌鸦抬起翅膀往西边指了指。
权衡过后,它决定还是要做一个正直善良,乐于助人的好乌鸦。
跟这个无礼的家伙没有半点关系嘎!
鬼差抬头看了看,确认方向后收起哭丧棒,笑着放开了乌鸦。
“哈哈,谢谢了小渡鸦,你看你早这样不就好了,这是给你的阴气。”
鬼差伸出手指,被放出的一小团阴气就像黑色的火苗一样在指尖缓缓跳动着。
乌鸦闪电般探头叼走那团阴气,奋力拍打着翅膀快速飞到高处,然后大叫着飞远了。
“嘎!你这家伙给我等着嘎,我要去告诉八咫乌大人嘎!”
鬼差看着乌鸦飞远,摇摇头,随手把两米长的哭丧棒塞进了黑袍宽大的袖子里,然后也化成一道细长黑烟,向西方窜去。
这里是堆满工厂的老城区,这个时间点不会有什么人出来。
果然,在空中飞行几分钟后,鬼差看见了正缓慢行走的相川泽。
“老乡,老乡!”
鬼差在半空中重新化作人形,大叫着落在相川泽身前。
“你,你是……”
比起突然从天上掉下来,还穿着复古的黑色袍子这几点,相川泽还是更惊讶于眼前这人说的是普通话。
“我是鬼差。”说着,鬼差伸出手。
他在相川泽肩膀和头顶摸了摸,又凑近看了看相川泽的眉心,最后满脸疑惑地把手放在了同样一脸懵逼被摸的年轻人的胸口上。
“喂!”相川泽挥手把放在自己胸口的鬼爪子打开。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鬼差退后一步,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本暗红色册子翻看起来。
“你到底是谁啊?”相川泽看着眼前自称“鬼差”的怪人。
“不是一开始就说过了吗老乡。”鬼差抬头看了相川泽一眼,继续低头翻看册子。
“那你不是应该像那些勾魂使一样把死人魂魄送去阴间吗,我又没……”说着,相川泽突然反应过来。
自己现在没有心跳了。
“我死了?”
鬼差没有回话,而是加快了翻页的速度,最后整本册子都翻完了,他的眉头已经皱成川字,一脸不可思议地打量着相川泽。
“怎么了?”相川泽有些紧张。
“你等等。”鬼差伸手示意,然后低下头又翻了一遍册子。
“怎么会……不应该呀……”
第二遍翻完了,鬼差先生看来没有任何收获。
“你是不是叫相川泽?”
“嗯,对。”
“从海的那边来的?”
“是。”
“今年17岁?”
“不是,我……是。”
“是不是?”
“是,我今年17岁。”
相川泽腆着脸承认了,毕竟现在自己脑海里的记忆确实有一个17岁的相川泽。
“嘶——!”鬼差倒吸一口气,“这真是奇了怪了!”
他扬了扬手中的暗红色册子,册子的封皮带有树叶脉络般的纹理,又泛出淡淡的光泽,其内纸张每一页都是纯黑的,上面有白色的字迹。
“这是生死簿的副本。”
“斯国一!”
“那当然,所有当天的死者都会出现在这本册子上。死者的姓名,生辰八字,死因,都会详细罗列。
而我的工作就是引魂,引导那些刚刚离体的新魂进入我们本国的地府,而不是误入这边的黄泉。”
“所以你不是日本地府的鬼差?”
“肯定不是啊!我可是一殿秦广王麾下正规编制……停!扯远了。”
鬼差指着相川泽,认真道:“相川泽,17岁,在十分钟前死于车祸引起的大出血和器官衰竭——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当我赶到你的死亡地点时,却没有找到尸体和鬼魂,连一丝阴气都没有。
你可知道,自己的三盏灯都熄灭了?而且你现在全身冰凉没有心跳,眉心不见灵光,连魂魄我都找不到。
而最离谱的是,生死簿上你的名字和信息也全部消失了!”
相川泽恍然大悟,看着眼前的鬼差。
“嗯,你是鬼差,我是尸体。我刚刚一直在跟你聊天。”
“啊?”
相川泽捏了捏鼻梁,仰起头用力闭紧双眼。
等了一会儿,他低下头睁开眼睛,鬼差仍然站在自己前面,还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相川泽笑了:“哈哈,我疯了。”
“喂!”鬼差感觉自己有被侮辱到。
相川泽突然伸出手,对着鬼差打了一拳。
拳头落在鬼差肩膀上,相川泽感觉像打在了老树根上一样,指骨震的生疼。
“我靠,不是幻觉!?”
“我靠,你打的到我?!”
两“人”都惊了。
看见相川泽继续对着自己的脸伸出巴掌,鬼差满脸黑线地伸手制止,然后瞬移般出现在相川泽身后,抓起他的衣领直接飞上了天。
“哦哦哦哦哦哦!”
一开始相川泽还惊吓着大叫,不过飞了几分钟后也老实了。
脚下的楼房与灯光越来越小,直到变成点点的光斑,隐没在灰色的夜里。远处的天际浅浅弯成蓝紫色的弧线。
“……真美啊。”
相川泽叹了口气,看着远处的地平线安静下来。
鬼差低头打量了相川泽一样。
此时的高度已经快到平流层,但强风和低温没有对这小子的身体造成丝毫影响,他好像对这些会至常人于死地的环境变化没有感觉。
体温维持在刚见面时的状态,身体灵活,丝毫没有死尸会有的僵直反应,而且他身上除了没有心跳,也闻不到死的气味。
就好像所有的东西都停滞在了生与死之间的那一刹那。
‘这小子,有意思。’鬼差的嘴角勾了起来。
这次航行很快抵达终点,鬼差带着相川泽极速下坠,最后落在一座深山中的神社里。
神社本身有几百平的大小,建在山顶,四面环山,没有上来的路,神社门前的鸟居和台阶都爬满了青苔。
两人落在庭院中时,一位巫女从大殿里走出来,对鬼差行礼:“大人,您回来了……这是?”
“出了些情况,我先去忙了,素心你继续去做功课吧,不用管我。”鬼差摆摆手,然后拖着相川泽往偏殿走。
相川泽歪过头盯着容貌秀丽的巫女,目光主要是落在她巫女服下露出的近乎透明的小腿上。
素心巫女面带礼貌的微笑对相川泽点头示意,站在原地目送鬼差拖着相川泽走进偏殿,这才返回主殿。
不一会儿,主殿里响起若有若无的诵经声。
一人一尸此时也来到了偏殿。
偏殿的正中没有神像,而是摆放着一张实木雕琢的书桌,蜡光锃亮。
“来,你在这站好。”
鬼差把相川泽推到桌子前站好,随后绕道桌子后面,拿出一面小镜子对准相川泽。
镜子里射出淡蓝色的光扫在相川泽身上,但不刺眼。
相川泽仔细往镜子里面看,看不到自己的身影,镜子明晃晃地映出偏殿外的庭院。
等镜子里的光扫过相川泽全身,鬼差收回镜子,把它盖在新拿出来的一本蓝色册子上,册子好像吸收了镜子里的光,也亮了起来。
“好了,我看看啊……”
鬼差翻动蓝色册子,一直到翻完,才露出说不出是惊讶还是意料之中的别扭表情看向相川泽。
“怎么了?”相川泽咽了口唾沫。
他现在有种在男子医院里面对老中医的紧张感。
鬼差现在倒是不急了,他背着手绕相川泽走起了圈。
“生死簿上没你的名字。”
“轮回殿里没你的魂魄。”
“天界里没有你的真灵。”
“你既非神佛转世,也非草木精兽化形,更不可能是一个普通人……”
“呃,我就是个普通人啊?”相川泽举起手。
“错!”
“你根本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
“无业无欲,无魂无染。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你小子,可能是这世上第一个……”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