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杜越枫Vision)
《刚玉的希望之花》。
初次提笔的时候,我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呢?
最终放下笔时,我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呢?
“传送到异世界的少年,找到了可以让自己放下在现实世界桎梏的‘世外桃源’,结识了能让他为之倾心的女孩和与他一同去冒险的同伴。”
“你怎么会……”
“一行人已经发现了这个世界是由少年周围的善良聚集而成的,而想要永远留存就要去刚玉峰顶夺得希望之花。每上升一段,少年就必须献祭一名挚友,他的存在会被抹消。而夺得希望之花是让他们重新出现的唯一办法。”
“别说了……”我捂住阵痛的头部。
“最终,少年一人孤独地到达山顶,却发现所谓的希望之花居然是构成世界的终焉之花,在掐断终焉之花后,少年失去灵魂,最终孤独而死。”夏泽还是说完了故事梗概。
我两眼发直,木木地盯着周围不知哪个地方。
如果头痛是因为遗忘,那么这份茫然失措从何说起?
啊,对了。
“你是不是和那些人一样,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一部虽然中二,但是能够一直更新到五十万字,作为少年心路历程的甚至有望与平台签约的种子型作品,会突然迎来这么个一刀捅死的结局?
最起码我不是为了恶心谁吧……当我意识到自己只想放弃的时候,我甚至已经麻木到不知道自己抱着什么样的心情。
“我当然知道为什么。”夏泽在书包里翻找着些什么。“你是累了吧?”
“唔?”
夏泽的眼中,写着悲伤。“当自己被迫失去继续的意义时,一秒也许都不想多等。”
我的眼睛渐渐没有那么死了。
“那么你,又是经历过什么呢?”
“往事何必再提?你见我吹过自己的过去吗?无论是什么东西,不学会往前看就只有死路一条。”
“但是如果不往后看的话,怎么知道自己有什么呢?”我反倒开始好奇她的过去。“只有收拾好过去的行囊,前行才不会负重。”
她看向我。眼神反倒迷茫了起来。“闭嘴,这种事情……别再提了”
在下一个瞬间,她又变回了以往的夏泽。神经质,臭脾气,过度开朗,莫名其妙的笑容。
她掏出一个和我在研学游那天发现的并无区别的本子。
“这是我正在构思的小说。”
我翻开。是……李白和汪伦和白起的三角恋?名字是叫……
“《三色Gay恋》……”
我听到了远处的一个瘦削的男人忽然尴尬地咳了两声。
可恶!把我刚刚的感动还给我!
“名字是随便起的,只是想写BL罢了。”
真TM随便起名字!那个李白的门客叫杜甫,他的马夫叫高适。杜甫酷爱和公孙太郎击剑,至于汪伦,他居然是个开客栈的!客栈的真实身份是青楼,名字是桃花潭……
改编不是乱编,戏说不是胡说!不是胡说树!更不是壶壶!
“怎么了?”她居然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走上了黄文的邪路,只是一脸纯真地看着我。
“这事回头再说,你的提纲槽点太多了……我们说到哪了?”
夏泽眯着眼。“是你自己把岔打掉了,怪我咯?刚才说到,我发现作者写小说时是在走钢丝。在钢丝上创作,只要一脚滑,给小说带来的便是毁灭。而你多得是再走一遍的机会。所以我想和你从‘内脏刀’的状态中脱离,顺便帮我走上这条路。”
所以我刚才的恍惚完全是在自我意识过剩吗?
陆乘完了一个晚自习的“RB一号”,还想让我做一个一模一样的送给他。
“可以倒是可以……但你千万不能外传还有,我要一个8个G的U盘。”
他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啊不,是一串U盘。
“这么多?!”
“告诉你吧,我其实……”陆乘踮起脚来在我耳边说道(因为不到一米六所以必须踮脚):
“这段时间迷上了收藏病毒……”
“啊?”
“灭活的。”陆乘补了一句,“什么永恒之蓝啊,勒索啊,彩虹猫啊,梁非凡啊……一个U盘装一个,虽说生龙活虎,但是可以点击取消进行自杀。”
他把一个紫色的从中拔出来。“这是我本来用来存储星莲船病毒的,可惜它被360秒了,正好给你。”
我比了个OK。“所以能把RB一号给我了吧?”
打开春风文库,在搜索框输入“本**”,出来的便都是我的小说了。
作为处女作的《红枫之啼》,男主化为了青鸟,和女主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五百阅读量。
作为其续作的《春天的木偶》,happy end,三百阅读量。
至于最下面的所谓《刚玉的希望之花》,男主变成行尸走肉,阅读量一万二。
要不是因为那个傻逼一样的结尾,我现在应该还过着背着家人,趁上厕所的时间更新吧。但现在的我,除了上号看读者的一片骂声,我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可干……不对,还有一件事。
我从第一章开始读起。
春风文库的主要作者都是初高中生,所以创作方面压力相对小很多,相比之下作品也都不太顶,所以我的小说才能够突出。奇怪的场景描写在异世界流偶尔是加分项,而我赶得一批的推剧情速度在这里也恰到好处,最重要的是“单机位”第一人称,使代入感大大增强。男主的性格怯懦而又善良,在面对危险时却能站起来抗争,这样的人设也挺讨喜,这些才是这部轻小说叫座的硬实力。
我用近乎是欣赏的眼光看完了前十章,然后拔下了U盘。
“这是什么东西?”夏泽指着U盘。
“破解平板用的。”为了防止之后麻烦,我直接坦白。
“哦,不感兴趣。”
哦,你不感兴趣啊……
那我就放心了!
“那你需要我往里面传点歌吗?”
“不需要。”
回答得相当干脆。我更放心了。
于是掏出笔开始写小说剧情逻辑设定教程。
“所以你是想让我放弃写黄文?”
“写黄文也是需要逻辑的吧……不像**表番**,黄***只有一种,剩下得都是情***。我问你,你被孟庄要求过吗?”
“啊?”她直接变脸。
我反手扇自己一巴掌。“我是说,你见孟庄对黄文感兴趣过吗?”
她把脸变了回来,“否则我为什么会对黄文感兴趣?”
我幸亏不是在喝水,否则我和水壶今天必须死一个。
算了,这是人家的私事我不评论。
“首先,给我把《三色Gay恋》的名字换了!”
于是名字变成了《桃花潭外传之白起小弟爱上我》。
后来又变成了《关于李白被汪伦保养后爱上白起这档事》。
夏泽非要改成《青春李白少年会不会梦到汪伦被白起牛头人》。
最终名字变回了《三色Gay恋》。
接下来是处理剧情。
至于我们是怎么处理剧情的,因为是写黄文我就不赘述了,否则不过审就危险了。
总之,我们修改了一个周五。她的剧情终于阳间了一些。
“这下终于可以动笔了。”夏泽又掏出了一个大本子。
周五下午,没有人是认真听课的。
一方面因为老师也想回家,一方面因为老师知道制止不住,所以对于学生的放肆他们往往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唯一的例外是杜岚,但是他周五只有上午有课。
而在众人欺负的生物课上更是如此。
我低头查关于过几周小组汇报课的资料,正看着满平板的手抓饼流口水时,旁边有人戳了戳我。
我下意识地往后一倒,被不爽的陆乘一记脚撞,直接趴回桌子上。
四下张望,全班人的注意力全到了我身上。
“咋啦?”生物老师问。
“他屁股太翘了,我没忍住顶了一下。”陆乘直接接话。虽说在帮我解围,但是听上去怎么那么欠揍啊……
我再一脸不爽地看向隔壁,夏泽指着我桌子上她的大本子。
我随手一翻,五张A4纸……
你是印书机吗?话说你是有多久没听课了……
但细细看下去,我不禁惊诧于自己和夏泽文风的差距。
夏泽行文的描述,不比我多几个字,但来自于女性作者的文风立马浮现,以至于我可能经过以年为单位的训练才能勉强模仿。
李白回到桃花潭见老友(青梅),在与汪伦喝酒时遇上了一个白净的书生,也就是白起。三人在酒桌上你来我去,风流又不刻意卖骚,但又颇有金庸笔下霍青桐的味道。
举杯换盏之间已是深夜。李白帮醉酒的白起前往泡澡……两个人于是更衣室——才没有这样的情节!像GV里一样的在浴室欢愉也无从说起。
两人仅仅是像百合一般羞涩接触,出现的只是搓背抹肥皂这种只有非阳刚之人才会流鼻血的内容。没有任何从我的角度能让我兴奋的部分。
抛去不知从哪里来的“有女生会流鼻血”这一论证,总体来说文笔远在我之上。
“不错。”
“还要你夸?”她洋洋得意。
下课后,我一往窗外瞅,便看到了个熟悉的女生。
黑色齐耳短发于后挽起,万件归棕的经典大衣配置披在身上,里面是米色的针织衫。身高一米六左右,在东城高中算是中下身高。微胖但是没有肉长到了腰和脸以外的地方,带给人一种稚气未脱的感觉。
又是月初了啊……我感慨道。
“舒服啊?还真有女孩子上套啦?”她插起基本上不存在的腰,用酸溜溜的表情看着我。
“你搞得我明明什么也没干……”我的表情就像是被警察误抓到局子里审讯了一样。
“呦……呦,心虚了?”她看来马上要变得奇怪了,我立马把武荷拉回现实。“还是九点?”
一个招牌对眼比OK,这两天试用起来感觉还不错。“Bingo!”
“好啦好啦……”我故意做出漫不经心的样子,否则她就要在快活的空气中扭动到上课了。
“什么嘛……不是说要‘激情面对美妙高中生活’吗?Where is your激情?”
“我怎么感觉我把高一时的甲亢传染给你了……”我毫不留情地吐槽道。
“因为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百合能量……”“不要说得你像是寄身在柳伊身上的啊……”
打预备铃了。
然后她像十二点的灰姑娘一般往楼下仓皇逃去,不忘留一句“拜拜”。
“不愧是书魔……不对,已经上课了吗?!”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投入到忘了拉屎。
而此时的教室里,则又是另一番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