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仪上前,小心地握住男人的手腕,眉头一动。
精元亏虚,阳气甚少,这种情况简直太常见了。
许仪低声道:
“老板,蓝色小药丸了解下?”
“那是何物?”
男人的声音难掩虚弱。
一旁,沈若狠狠地拍了一下许仪的后脑勺,道:
“别贫嘴,说正话!”
说着,她伸出一根手指,暗中向许仪比划了一番。
许仪眉开眼笑。
好家伙,竟然舍得掏一两纹银的诊金,看来不是那青阳城里的老爷,就是那不缺钱的江湖游侠。
要知道这穷酸的小镇里连碎银子都少见,更不用说那沉甸甸的官制纹银了。
许仪脸上的笑容越发真诚,沉吟道:
“这位老爷,您是气血亏空,精元有损,大伤阴血元气,但脸上却无**晦暗之色,这种症状可不常见啊!
不知老爷最近可有遭遇什么妖异之事?”
听到许仪的话,沈若缩了缩脖子,同样看向那名男子。
虽然桃镇周围并无妖魔鬼怪出没,但这位老爷看上去也不像本地人,若是带来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她这小小的春风堂可承受不住。
男子思索了片刻,摇头道:
“抱歉,我不记得了。”
许仪皱起眉头,看向他。
那名男子带着歉意道:
“小兄弟,我叫徐贾,是百安府人氏,家中做绸缎生意,这次出门也是负责带领商队运送一批丝绸前往青阳城。
哪知道刚出城门,便不省人事,再次醒来就已经在桃镇附近的山林间。
如果不是偶遇了沈大夫,可能现在我已经葬身于野兽之口。”
说着,他向沈若低头致谢。
沈若点了点头,她确实是在上山采药的时候遇到的徐贾,当时他气若游丝,躺在草丛间,差点让沈若一脚踩死。
许仪继续问道:
“徐老板,你的那些丝绸财物可有丢失?”
徐贾叹息道:
“这次出行所带的数百匹丝绸还在马车上,下落不明。
但我身上的钱袋子倒是还在。”
许仪追问道:
“既然徐老板遭遇了贼人,有是如何跨越数十里之遥来到桃镇附近?”
徐贾摇头道:
“小兄弟,有些问题我不便回答。
不过你放心,我在这里养好伤之后便会离去,那些贼人追查不到这边来。”
许仪摇了摇头:
“徐老爷,我建议等身体好些之后,直接去官府报案。
我们一座小小的药堂,可无法解决这等案件。”
徐贾也是通情达理的人,他拱手道:
“两位能救徐某一命,早已感激不尽。
等某回到百安府之后,定重金酬谢二位!”
许仪哈哈笑道:
“好说好说,那就静候徐大哥的红包了!!
对了,红包一定不能小……”
沈若作势要打,许仪已经嘿嘿笑着溜了出去。
她只能向徐贾微微行礼道:
“救命治人乃大夫本分,徐老爷好生休息,不要在意那混小子的胡话。”
徐贾摆手道:
“许小兄弟也是性情中人,徐某不会介意。”
沈若点点头,又向徐贾吩咐了几句好好休息之后,便告别他,离开后堂,来到前方的店面。
此时许仪已经配好了一方药,扔向沈若。
“沈姐姐,壮阳补虚的草药都很昂贵,药店也所剩不多,我出去采点?”
自从许仪来到春风堂之后,大部分的草药都是他上山采的,只有一些用量较多的草药才会向药农购买。
不过小镇药堂的生意本就不好,草药也没啥消耗,所以并未准备太多。
更别说那些治疗某方面的药物了。
小病不用治,大病治不了,这是小镇居民公认的。
看到许仪一副想要溜之大吉的样子,沈若没好气地说道:
“徐贾是百安府中最大的丝绸商人,连青阳城中的大人物都要照顾他的生意。”
许仪眼睛一亮,“沈姐姐的意思是,红包还能更大点?”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
沈若揪起他的耳朵,恶狠狠道:
“许仪你给我听好了,如果咱们将徐贾治好了,凭借救命恩人的这份情面,说不定我们可以把春风堂开到百安府中去!
那里可是比小镇要繁华十倍……不,百倍的地方!”
沈若的眼中露出憧憬的神色,她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让自己成为绝世名医,然后将春风堂做大!
徐贾的出现简直是上天赐给她的一份大礼!
听到沈若的话,许仪反而摇摇头,沉声道:
“沈姐姐,徐贾的事情还有诸多疑点,我们不能就这样掺和进去。”
沈若转头疑惑道:
“什么疑点?”
许仪叹息一声,这个沈姐姐那里都好,只可惜脑子不太好使,他继续说道:
“沈姐姐,那徐贾虽然没有刻意提起,但作为百安府中数一数二的商队,他们出行时怎么可能没有侍卫守护?
况且别忘了,这支商队出事的地点,就算不是守卫森严的府城门口,也距离百安府不远。
徐贾不肯向我们如实说明自己的身份来历,我们也不能贸然参与进去。
这件事情就交给我来调查吧,沈姐姐你就别管了。”
沈若还想说什么,但随后无力的叹了口气:
“
想到这里,许仪向沈若笑道:“沈姐姐放心,以我许仪在小镇的人脉,定能将此时查个水落石出!”
沈若呵呵一笑:
“滚吧。”
许仪毫不在意,离开春风堂,直奔小镇的另一边。
今天又是带薪休假,沈姐姐真是一个良心老板啊!
春风堂内,沈若看着许仪离去的背景,不由得叹一口气。
虽然许仪看上去不着调的样子,但沈若不得不承认,这一个月里,确实是这个小她七八岁的混小子一直在照顾她,帮助她,让这个即将倒闭的春风堂再次看到了希望。
她其实很难想象,这个父母双亡的小子,竟然能够扛过镇子里的冷嘲热讽,扛过饥寒交迫的生活,没心没肺地活到现在。
同样失去至亲的沈若,在医术上毫不认输,但唯独这一点对许仪极为钦佩。
也不知道这小子哪来的心气。
沈若拖着腮帮子看着门外,而在她身后的后堂的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敞开了一条缝,一双昏暗无神的眼睛正朝外望去。
……
小镇的东南边住着几个大户人家,是一条叫做福禄街的青石铺就的街道。
说是大户人家,其实也只是拥有一进庭院,外加两间厢房而已。
不过能够拥有一套像模像样的住宅,已经能够被镇民们衷心称呼一句“老爷”了。
据说这里的宅子大多数都空着,是上一任府君为了自己的官场业绩而专门修建的,除了有钱人能够通过某些特殊的手段得到一座,剩下的都充当了百安府中一些大人物的私人财产。
听说那些大人物家中光是房产地契就能够装一麻袋,真是罪恶啊。
许仪心中羡慕嫉妒恨,同时也望着自己面前的高墙大院陷入沉思。
这院墙,至少是他家那小破院子的三倍高。
想想就伤心,自家屋中那家徒四壁的样子,小偷摸进去都得哭着出来。
本来想当一次翻墙而入的侠客,但自己那小胳膊小腿确实没这能力,于是许仪只好乖乖来到大门前,敲响了院门。
很快,一个家丁打开门,看到许仪之后脸色一冷。
“你这小灾星过来作甚?”
许仪笑嘻嘻道:
“找你家老爷。”
家丁本想发作,但还是忍住,打开大门道:
“小子,跟我来吧。”
许仪像是意料之中,跟着家丁向里面走去。
大户人家的院中就是不一样,花草装点,假山石雕,不算很大的小院硬是整出一副园林的样子。
当然,现在花草都已经枯萎,院中光秃秃的实在难看。
许仪一边骂着狗大户,一边热情的迎向朝他走来的油腻中年大叔。
“周老爷,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周永泰皱眉看着这个嬉皮笑脸蹭上来的小子,有些嫌弃地甩了甩手:
“你来干什么?沈若那小妮子终于肯将春风堂转让与我了?让你小子来负责交接?”
许仪目露关切之色,问道:
“周老爷,痴心妄想是种病,得早点治,不能拖。”
周永泰冷哼道:
“来人,送客!”
当即,那名家丁就摩拳擦掌地走了上来。
许仪不慌不忙道:
“转让春风堂也不是不能商量。
只要老爷肯帮忙做一件事。”
周永泰早就眼馋春风堂的产业,也眼馋沈姐姐的美色。
如果最近沈姐姐在他的帮助下竖立了一些威望,周永泰免不了会做一些更加过分的事情。
许仪这次过来,正是与虎谋皮。
他根本不怕周永泰不答应此事。
果然,周老爷伸手制止了家丁,看向许仪。
“说吧,什么事?”
许仪笑道:
“那百安府府城中的徐贾徐老板乃是我们沈老板的旧识,还请老爷帮忙派人送一封信,信件我已经准备好了。”
周永泰接过许仪递过来的信件,冷笑道:
“区区一个春风堂能认识百安府城中的大人物?你当我周永泰是傻子?”
许仪笑而不语,嗯,确实傻。
沉默良久,周永泰这才转身回屋,顺便撂下一句话。
“一封信而已,举手之劳。
但若是那大人物不接这封信,你小子到时也别不认账!”
许仪点头道:
“自然如此。”
等到许仪离开之后,周永泰打开信件,但上面却是一片空白。
“哼,装神弄鬼。”
……
离开福禄街之后,许仪来到小镇周围的山中,一边向远处搜寻类似神庙的遗迹,一边将能用到的草药装进小背篓当中。
这个季节能够采到的草药很少,虽然许仪的主要目的并不是这个。
直到弦月高悬,许仪才回到自己的屋中。
他熟练地烧水洗漱,接着将一些自己能用到的滋补药材放入锅中熬煮。
这种汤药可以用以修补他先天不足的身体。
一个时辰之后,许仪躺在被窝里,单薄的被褥根本阻挡不住深秋寒风,让他不由得贴在墙角,裹紧了自己。
微弱的月色照亮许仪那有些稚嫩的脸庞。
这一刻他显得分外孤独,那是一个人独处于一个世界的孤独。
他穿越过来只有一个多月,但仅仅这一个月的时间,便尝到了前世二十多年都没有尝过的贫苦心酸。
依靠原主的记忆以及想要回家的执着,许仪总算是正常的生活了下来。
希望以后,会越来越好吧。
回家的希望,总算不再是一句空话。
武者……最强大的武者能够突破壁垒,送他回家吗?
一阵阵的胡思乱想中,巨大的困意淹没了他。
月光永恒不变地照耀着,许仪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睁开了那略显虚幻的眼睛。
“又来了……”
许仪转头望向四周,随后那虚幻如同魂灵般的身体猛地僵住。
就在神像的正前方,一个身穿黑色云纹绉纱袍,目光清冷如雪的少女正冷冷的盯着他!
或者说,盯着神像的双眼!
少女五官精致,青丝由红色丝带轻束,背后剑,腰间佩刀,此时她腰间的长刀已然出鞘,刀锋直指许仪。
许仪愣愣地看着少女的模样,心中的波涛被狂风卷起,混乱不堪。
他的身上响起一声玉佩与刀鞘的碰撞声,一股青色的气息随之消散。
许仪紧握着拳头,脸色苍白,望着面前的少女喃喃道:
“锦……锦衣卫在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