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阳光偏些金黄色,粗麻所制的窗帘虽然拉着,却留下一条缝隙。
浅浅的阳光从窗帘间的缝隙中挤了出来,随着西斜的夕阳慢慢爬上呆愣在洗手台前的脸庞。
头脑还有些昏沉,蓄有墨蓝色短发的少年微微睁大眯起的眼眸,发愣的看着天花板,落日余辉感觉有些刺眼,今天大半个白天被睡过去了,他不仅吸收了新的记忆,也没有感到身体的疲惫……
由于老爷子去了周边聚集地进行日用品采购,他中午没有回来。
午饭是那个小白毛的手制沙拉,原料有炸土豆泥、培根肉、菠菜和肌肉,撒了很多的蛋黄酱,配备着蘑菇炖鱼汤,这顿饭是罗塞塔在阿斯塔特还处于记忆复苏而导致的昏迷时一点点喂进去的。
虽然味道不咋地!
和记忆中的印象差不多,罗塞塔是一位很温柔,很贴心的姐姐。
然后,这只贴心小姐姐就半举着自己那只如春葱般白皙的小手,在阿斯塔特面前舞弄了两下,缩着脖子,有些紧张的试探性询问道:“怎样,感觉好点了没,我们真的不需要去医院看看么?”
“不用,只是些许皮外伤。”
站在卧室等人高的立镜之前,阿斯塔特就这样半跪着,审视这个孩子的样貌——红色格子衫,并非全黑的圆寸头中闪映出些许墨蓝,瞳孔黑中偏点褐,脸型偏圆有点国字脸趋势,五官较立体,典型的汉人面孔,身高大概有米五左右,体重近九十斤,整体模样看起来倒是比想象中还要清秀。
不过样貌特征很明显,是个带把的!
不知不觉的,阿斯塔特将手指轻轻贴在了镜子上,就这样抚摸着空间倒影的脸庞。
“你在看些什么?”
【看什么?老子真他妈帅阿!】
有些看不懂阿斯塔特的谜之操作,罗塞塔甚至还有些担忧,小老弟的脑子是不是被打坏了?
念此,罗塞塔下定了决心:等爷爷一回来,就带着阿斯塔特去医院。
【挺精神的小伙子,为什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略微叹了口气,阿斯塔特稍微抬起了头,根据记忆中的影响回道:“放心,我感觉很好。”
“你…真的没事么……”
秀丽的面孔中带着将信将疑的神色,罗塞塔姐姐熟练的将柔荑贴在了他的额头,伸探而来的手臂虽然白皙却并不纤弱,十根手指在娇嫩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不着蔻丹的指甲是自然的玫瑰红。
在感知到阿斯塔特的体温并没有出现明显变化,少女稍稍松了口气。
“那么,罗斯塔特,你还记得姐姐是谁么?”
目光中带着最诚挚的期盼,白发少女的那双琉璃金瞳眼巴巴地瞅着他,不肯放过任何表情。
“阿、阿塞塔?”
回想着记忆里的交涉,阿斯塔特结结巴巴的说出某个只有他们两姐弟之间才有的昵称。
“好耶,你真的没事!”
阿斯塔特的安然无恙,让罗塞塔兴奋得眼睛直发光,不禁抱着他转了个圈儿。
……
夜幕很快就来了。
屋外的森林黑暗一片,玻璃窗户前还能看到被洒进来的绯色月光,浅显的月色光辉勉强勾勒出世界的轮廓,黑夜不时亮闪出如梦如幻的赤光,远远看上去就如同深夜里默默注视着活人的怪物。
“普夫爷爷待会儿会回来的,他今天跑了这么久,肯定饿了。
站在某个木制柜子前,罗塞塔踮着脚尖,将置放在高台的煤油灯摸了下来,然后抱着煤油灯跑到了厨房当中,少女从抽屉中找到一枚破旧的打火机,然后拔开玻璃罩子引燃煤油灯上的小火苗。
其实家里也不是没有电灯,只是他们的住址居于森林腹地,链接新摩尔曼斯克港的电缆根本无法铺设过来,平日用电也只能靠外置发电机,这种燃油的设备对于这个并不富裕的家庭来说还太过奢侈,最重要的是,发电机的隆隆嗡鸣声,也很容易将活跃在夜间森林里的某些东西给吸引过来。
火苗燃烧,明亮的光线将玻璃壁照耀,然后将整个房屋都蒙上了温馨的色彩。
黑暗的退散,让这两名留守儿童安心了几分。
“是啊,所以我们得学会懂事一点。”
沉声应付着罗塞塔,阿斯塔特下床后舒展着腰肢关节,同时问道:“现在,要去做饭么?”
“这个不急,爷爷今天是去南边变卖猎物了,他回来得不会太早。”
对于爷爷的作息时间,罗塞塔向来把控的很准,小姑娘从角落里翻出来了水壶,然后跑到门外舀了满满一壶的雪块,最后轻轻放到火炉上面,道:“我们得多烧两壶水,家里储蓄的淡水不多了,而且你的伤口待会儿也得先进行消毒清理,不然爷爷要是看到你这个模样,他肯定会非常担心的。”
“好,都听你的。”
等待烧水的过程中,罗塞塔没有闲下来,在将干毛巾和消炎药之类的东西放在木桌上后,他转头就扎进了厨房,按着土豆和菠菜忙活了起来,虽然还没有到时间,但做点提前预备也是蛮好的。
水壶很快就烧开了,罗塞塔随后便将其倒进放掺着雪水的水盆中,让温度不至于那样炽热。
毛巾打湿,干练的抽插了两下。
“袖口。”
点点头,阿斯塔特非常听话的将麻衣袖口向上挽去。
没有多余的话,罗塞塔换上更替的水壶后,便将盛满温水的盆子放在身边,然后一点点解开那些缠绕在肢体上因为血渍浸染而黏贴在肌肤上的绷带,每次撕扯时,少女的眼底里都布满了心疼。
待上身躯干彻底暴露在空气中时,露出的是满是淤青和血迹的身躯。
“听我说,阿斯塔特。”
将眼底的怯懦排除殆尽,罗塞塔以决绝之意,道:“今晚,立刻,等普夫爷爷一回来,我们就立刻动身前去新摩尔曼斯克港,那里有最好的医疗条件,但愿保护神大人能够庇护着你不得破伤风。”
金黄色的眼眸有些暗淡,保护着眼眸的浅蓝色睫毛也是轻轻打颤。
“不、不用,我不痛的!”
似乎是为了应验自己的说法,阿斯塔特俯身将毛巾抓在手中,然后朝血污最严重的位置抚去,温热的毛巾刮走了干涸的血污,在煤油灯的光晕中露出了苍白的肌肤,以及大大小小的狰狞伤口。
“你瞧,已经没事了……”
“伤口恢复的好快。”
看着那条在湿润中反射着宏光的白皙手臂,罗塞塔不禁表现出些许讶然——因为除了外表层那部分看着就吓人的血污外,那些狰狞的伤口居然没有流出液体,就如同得到最好的止血和包扎般,那些肌肉组织居然组合起来了,或许明早阿斯塔特的伤势就能得到痊愈,兴许连刀疤都不会留下。
“真是个奇迹。”
“不过你终究还是失血过多,剩下的交给我就好了。”
摇摇头,内心赞美着守护神大人的怜悯,罗塞塔从阿斯塔特手中抢过了毛巾,在水盆中打湿,污秽在水盆中散开染成凄美的墨图,白发少女就这样认真仔细的帮他清理体表血污,一遍又一遍。没多久,在将体表伤口用药用酒精擦拭干净,少女看着阿斯塔特将消炎药吃下去后,才放松下来。
当他们忙活的差不多的时候,门外逐渐传来了脚步声,而且正在急速靠近。
“爷爷回来了。”
“是啊,老爷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准时。”
厨房内,阿斯塔特看到罗塞塔陷入了踌躇,很快就猜到少女想法,安慰道:“放心,没事的。”
两人心照不宣的点点头,然后走出了厨房。
只见门口站着位怀揣猎枪的老人,他将身上披挂的军绿色大衣挂在了门口衣架上,他那双蔚蓝色的眼睛中非常严厉,却又带着些柔和的光芒,而那张充满沧桑与历史的面孔也刻满严厉与古板。
“发生了什么?”
看着阿斯塔特绑在身上的绷带,普夫皱起了眉头,他似乎隐隐嗅到了医用酒精的味道。
那是医用酒精,还是他的伏特加,他分得清!
将牛皮纸包裹着的烧肉放在餐厅木桌,普夫瞥了眼垃圾桶里的绷带,冷冷问道:“谁受伤了?”
“是我,今天打猎的时候,【黑骑1号】背叛了我。”
几乎没有犹豫,阿斯塔特做出乖巧的模样,如实相告:“上午我和姐姐追踪那条驯鹿时,被几个残破的陆3型仿生机械袭击了,然后我的【黑骑1号】也不知怎么的,居然跟着那群家伙发了疯……”
“潮?不对,居然那群该死的感染体!”
棕色皮革手套下的拳头攥紧,老爷子额前的青筋徒然暴起,他抓着阿斯塔特将其拽到了身前,翻看他眼皮和口腔等部分没有明显异样,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你有没有感觉特别不舒服的地方?”
“除了伤口有点疼,其他的倒是没有~”
阿斯塔特摇摇头,说道:“都是些看着吓人的皮外伤,姐姐已经帮忙处理过,已经没事了。”
“没事,没事就好。”
自言自语的呢喃了两句,然后普夫老爷子就板着个老脸,那张贼臭得老脸让人难以找到哪怕半点的慈爱,他说道:“我给你们带来了南端小镇的红烧雪耳兔,是卡拉诺斯克聚集点的那家店做得。你们两个忙前忙后想必也都饿坏了吧,罗塞塔你去把晚餐端到餐桌上,我们先吃饭,等吃完饭……”
说到这里,普夫老爷子的声音稍作停顿,随即将话语的矛锋指向了某个伤残号:“阿斯塔特你吃完饭了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呆在那儿,我会给你重新检查伤势情况,饭后的残局交给罗塞塔就好了。”
“对,杂七乱八的交给我就好了。”
将晚餐浓汤端上了餐桌,罗塞塔对这阿斯塔特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笑着说道:“我的医学常识远不及爷爷丰富,如果让他再来检查的话,那肯定是能看出好多东西来,如果有什么内隐那就糟了。”
少数服从多数,而且普夫爷爷和罗塞塔的出发点也都是为了自己着想。
所以,阿斯塔特也没想给自己找不自在。
“也好!”
培根混炸土豆泥,西红柿浓菌汤,再加上普夫爷爷带回来的红烧雪兔子。
如此丰富的晚宴,让这两个饥肠辘辘的孩子眼睛发光,情不自禁地开始咽口水了,就在两人等待长者号令准备开动时,普夫却是不易觉察的叹了口气:“罗塞塔,阿斯塔特,你们的祈祷呢?”
“对不起,爷爷,我忘了……”
小脸略微带着些歉意,双手合十,斯拉夫少女以天主教徒的姿态闭上了眼睛。
“嗯嗯,正在做。”
另一方面,践行社会唯物主义论证的某社会主义接班人点头应着,然后啪的一声双手合十。
如此浮夸,毫无虔诚可言!
懒得搭理阿斯塔特这写在脸上的敷衍,普夫爷爷对着乖巧的孙女说道:“罗塞塔,你要记住,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忘记对自然生命的敬畏,可怕的灾难往往都来源于人类的傲慢,明白了吗?”
少女不言,稍作点头以示回应,面部表情尤为虔诚。
看着罗塞塔姐姐这副犹如雪地圣女般的姿态,阿斯塔特也只好有模有样的学了起来。
可是,这动作倒是好学,但祈祷的时候到底该说些什么啊?
脖子右拧?
神圣的哈利路亚?
无产阶级的人民永垂不朽?
【考虑到这里的方位,我觉得自己有必要应景的唱首《牢不可破的联盟》……】
考虑到新摩尔曼斯克港的地理环境等因素,阿斯塔特很快就下定了主意,谋定了祈祷台词。
预备,起~
“自由共和国的联盟牢不可破,伟大的SWA永远屹立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