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绍要地要工匠想要干什么？
真要造车？
别开玩笑了。
工业品最大的魅力不是在于它本身，而是在于它能稳定的量产，能够靠着扩大生产将成本压低到人类工匠永远达不到的低廉水平。
这才是人类要走工业化的根本原因。
那陆绍要做什么，想必说到这大家都明白了，那就是工业革命。
造车只是一个噱头而已。
目前这个世界上真正了解造车所需工艺的人仅有陆绍，陆绍说要做什么，只要他把这是造车的先决条件这句话往那一撂，别人就算不理解也只能照做。
而且，他这也不算是骗人，只要将工业完整的建立起来，从人工作坊升级为机械工厂，那汽车自然是水到渠成。
扯远了。
万里长征得从跨出第一步开始，工业革命不是靠陆绍一个人就能完成的，现在的他手上的筹码还不够，暂时没法改变整个工业体系，那就只能先从工业基础开始打起。
而说道工业基础中的基础，那无疑只有一个——钢。
其实，就炼钢技术而言，崇祯这一代的工匠所用的生铁淋口灌钢法在目前世界范围内都是最先进的。
然而，就是这已然立于世界之巅的技术，在陆绍看来还是太落后了，或者说实在是太慢了，一炉钢要练两三天才能炼好，这产量对于手工作坊而言自然是足以的，但要进行大规模批量制造，那就不够看了。
所以在开始工业革命之前，陆绍必须先把工业之骨，钢的产量提上来。
而在查阅了无数资料后，陆绍几乎毫不犹豫的就拍定了现在这个工艺——侧吹转炉炼钢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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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部尚书提到的那个闲置甲匠坊内。
方大一站在熊熊燃烧的高炉旁，看着边上那名信誓旦旦的年轻人，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说道：“仙家，真的要把铁水倒入这个炉子里吗？小人炼了半辈子的钢了，还从没听过不用烧就能练出钢的炉子来，根据小的经验，这铁水一倒进这冷炉子里，不出半刻，那可得全结在里面，到时候这炉子可就废了。”
“老方，我知道你炼钢是个好手，不然李尚书也不会派你过来，你按我说的去办就好，任何问题都由我来负责。”
知道方大一说的那些话只是善意的提醒，陆绍并没有因他的质疑而生气，和颜悦色的回道。
见陆绍坚持，方大一这个刚才差点被陆绍一声叔吓得跪在地上的老实匠户摇摇头，不再多说什么，拉动铁链将高炉里的铁水取出，与其他工匠配合着把铁水倒入了旁边连接着风箱的奇怪炉子里。
“好，现在立刻鼓风，用全力！把我说的那些渣料按顺序加进去，别弄错了！”
“陆平，搭把手。”
铁水已经下去了，在方大一眼里，眼前这个由陆绍给出工艺要求，花了他们三天功夫才做好的炉子可以说是完全废了。
但工部尚书在派他们来的时候都亲自见了他们一面，千叮万嘱要听话，所以即便在心里觉得自己是在做无用功，工匠们手脚依然勤快，没有怠慢的按照陆绍的命令在做。
“呼！！！”
“找盆冷水来给他冲一冲，别烧伤了，风不要停，再大力点！”
没有去理会那个被火舌蹭到了的工匠，陆绍脑中回忆着侧吹转炉的各个工艺步骤，看着手表和炉火，听着炉内的声音，不断下达着指示。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虽然侧吹转炉炼钢这个技术在陆绍的国家非常成熟，而且留有大量的实践经验数据，这些资料几乎涵盖了所有侧吹转炉炼钢失败的案例与教训还有改进方案，其资料之庞大，只是浏览这些资料，就花了陆绍差不多两天的时间，这也是陆绍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这个工艺的原因。
然而，资料总归是资料，真正用于实践陆绍也是第一次，他根本不敢大意，也做好了失败的准备。
“好了！停止鼓风，加入第二批渣料，这里动作一定要快。”
铁水没有凝固，反而在炉里燃烧的现象让工匠们对陆绍的仙法升起了兴趣，现在听到陆绍的指示，他们明显积极了很多，方大一更是一马当先拿起了陆绍让他们准备的第二批渣料，也不顾炉口附近的高温，径直往炉里面倒。
“好！继续吹！”
看到方大一倒完渣料远离了炉子，陆绍看向接手方大一握住风箱的那名工匠，让他再度鼓风。
现在，所有工匠都只想着看看这仙法到底是不是那么神奇，手上都是股足了劲，风箱被压得呼呼直响，炉口的火焰自然也是旺盛异常。
可惜，事与愿违，在经历了炉火最旺盛的阶段后，虽然工匠们压风箱的动作一直没有停下，但炉里的火焰还是没能撑住，渐渐的没了声息，一股褐色的蒸汽也是缓缓从炉口飘了出来。
要冷了？
看着炉子现在这个模样，虽然火还没有彻底灭，但工匠们心里的希望却是灭了。
忙到最后，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可以了，停风，把钢水倒进模具，看看钢的品质怎么样，这里太热了，我先去外面透透风。”
说着这话，陆绍扭头离开了这甲匠坊，而方大一在看着陆绍离去后，以为他这是掩盖自己的尴尬，也没多留，只是在陆绍离开后挥挥手对其他工匠说道：“行了，都别摆出这种表情了，那位大人不是我们惹得起的，小心给他记上。”
“把铁水倒出来吧，虽然钢没练出来，但起码能保下这炉子，再说了，刚才那番动静我练了半辈子钢都没见过，我倒是有点好奇那铁水被吹了这么一阵后会变成什么样，大人说它是钢，那我们那就按钢水的流程做做看吧。”
方大一虽然名字听起来不怎么样，但他的水平在工部的匠人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匠人的世界，有本事才能说话，所以在听到他发话后，其他工匠也是动了起来，将炉子里那通红的钢水倒入盛钢的模具里，按照对待钢的工艺流程进行冷却。
只是，虽然是按照对待钢水的流程做的，但在场的工匠里，根本没有一个认为那正在冷却凝固的金属液会是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