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见雏子设想过许多次当她终于找到望月绫乃的时候,根据时间不同而应当有的开场白。
后续的想法也应有尽有,甚至包含了如果对方已经处于恋爱中时,如何进行“撬墙角”这一人类历史上的伟大事业的计划。有句不知从哪里来的话说的很好,她十分同意:只要锄头_____,没有_______。
不过,对于她这种计划了许久的人,也有另外的说法:据说当一个人见到他日思夜想着想要见面的那个人的时候,他事先做好的一切准备都会在一瞬间化为乌有。什么计划啊准备啦都被抛得一干二净,几乎连话都很难说得出口。
浅见雏子对后者这套理论几乎是嗤之以鼻。
看不起人是吧?懂不懂新生代顶级演员的含金量啊?我是什么人?我会犯那种被青春期的荷尔蒙把脑子腐蚀烂掉的家伙会犯的错吗?
显然不会。如果有敢于质疑她的人,那个人绝对会被这四个问题打得找不着北。
双份的生活经历叠加在一起,虽然年龄上没办法做加法,但她也自认远要比同龄人成熟。
被荷尔蒙把脑子烧坏的那种人,跟相当冷静的,屡战屡胜的浅见小姐又有什么共通性呢。
要做比喻的话,她是盘在坚韧蛛网深处的猎手,拥有最完备的计划和硬件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区区一个望月绫乃罢了——
“浅见小姐?”
“……诶诶?”
浅见雏子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在对方面前发起了呆。
“您……没问题吗?”
桌对面的望月绫乃的眼神有些担忧。
“虽然有些冒昧,但您有些没休息好的样子。”
浅见雏子闭了闭眼,试图避开对方的视线。
她只想说一句话。
万策尽きた……
什么猎手啊冷静啊屡战屡胜啊,不存在的。
她真想给以前的那个自认为胜券在握,膨胀无比的浅见雏子一记人格修正拳……或者别的什么,总之得用上那种常理来看非常过分的手段,物理意义上用力地打醒她自己。
当时居然会觉得自己的演技和话术都完全足够。
现在一看,准备是有的,计划方案是有的,硬件齐全,可是作为执行者的浅见雏子自己却可以说是完全地溃不成军。
她在刚刚的交谈里几乎连话都说不清楚,紧张得舌头都在发木,就连吐字都一片含糊,对方没疑惑地问她在说什么都已经很体贴了。
要不是有昨晚突然发烧的事情作为遮挡,被望月绫乃怀疑有口吃的毛病都有可能。
虽然现在的自己更像是发烧烧迷糊了没缓过来……好吧,好像和事实也没什么差别。
和以往在镜头前能够变化自如的自己几乎没有任何的相似之处,反而有些像是那些只会在镜头前木着脸耍帅的新兴偶像。完完全全的大失水准,落差比某些混音前后的爱抖露还大。
“不……没事。”
她端起杯子,将杯口凑到唇边,顺便也半遮住自己的脸庞,尝试着掩饰尴尬。
“只是因为睡了太久有些迷糊而已。不碍事的,谢谢关心。”
望月绫乃没什么反应,似乎是彻底地把她看穿了……或者是根本就没察觉到她现在很尴尬的现实吧。
姑且当作是后者。喝了口水,浅见雏子放下杯子。
“那……也谈了不少我的事情了呢,”她的脸颊上泛起浅浅的红晕。
虽然只不过是望月绫乃关于昨天晚上事情的叙述,但这时候要的就是强行改换话题。哪怕尴尬得有些脸红,都比在“烧昏了头”这种思路上一路狂奔好。
“刚刚望月小姐提过的,是一个人经营着这间旅馆……”
少女的视线四处乱扫,尝试着为自己找到一个其他的话题。
“那,那个菜单是望月小姐您自己画的吗?”她决定将注意力放在那块用马克笔写着菜单的白板上。
“菜单啊……”望月绫乃随着她的目光望去,那块白板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浅光,“画得不太好,让您见笑了。”
“不不,我没有那样的意思。”
浅见雏子连忙摆手,表明自己没有笑话对方的意思。
这地方如果让望月绫乃以为自己在笑话对方的话,好感度恐怕会下降一些。虽然她现在状态不怎么样,大脑也基本在停摆边缘,但这种事她还是很清楚的。
如果是朋友关系开开玩笑自然无所谓,可现在她们只不过是严格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而已,还是得小心翼翼一点。
“只是觉得很有趣。”她解释。
望月绫乃狐疑地看了看她。
“有趣?”
“是啊,因为很少见到这样的……其他的地方似乎都是那种像是杂志一样的菜单吧,或者是木牌挂在墙壁上之类的。”
这种相当有生活气息——换言之也就是随意的形式,她还确实是第一次见。
“原来如此。浅见小姐很少来到家庭旅馆吧?”望月绫乃了然地点点头,唇角稍稍弯起,露出淡淡的笑容。
“确实是的……”
“因为每天的菜单都会有所变动,所以这样更容易修改哦。”
“诶?这么多样化吗?”出远门旅行几乎不会跑到家庭旅馆的浅见雏子小姐愣了一下。
望月绫乃摇头。
“不如说是被能买到的食材限制住了吧。”
注意到浅见雏子还是不太明白的样子,她稍稍地调整了一下语速,照顾对方可能还不太灵光的脑子。
“因为比较随意和简洁的缘故,很多时候没办法准备所有种类的食材,所以会应着冰箱里的剩余来决定第二天能提供的餐食。”
她指了指厨房的方向,因为浅见雏子早先没关门的缘故,能从餐厅里看到冰箱的一角。“那种厚厚的菜单是填不满的,木牌因为装修风格的缘故又太煞风景……所以挂一块很方便修改的白板就没问题了。”
“原来是这样……”
浅见雏子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她倒不至于听不懂,只是这似乎表明了另外的意思——
“诶,那望月小姐您平时都是自己下厨的吗?”
“是啊,旅馆没有其他雇员。”
“所以客人来了……”
“如果客人有需要的话就负责提供食材,不过很多时候还是我自己客串厨娘吧。”
“嘶……”
浅见雏子轻轻地吸气,一瞬间有了想要对方提供这间旅馆接待客人名单的想法。
虽然不知道那边是不是需要这么多水泥桩……嗯,大概留待备用也是OK的。
“怎么了吗?”望月绫乃注意到她表情不太对,有些疑惑。
“虽然算不得大厨……但我姑且还是做得不错的哦?”
她的声音让浅见雏子从关于水泥桩的数学问题中惊醒过来,于是少女眨眨眼。
“既然如此,那绫乃小姐可以帮我准备早餐吗?”
虽然不知道对方能否察觉,但她悄悄地改换了称呼。